凡煙小說

第68章 黑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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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地圖所顯示的坐標為:北緯45°15′18″、東經30°12′15″,羅馬尼亞北部,與烏克蘭接壤的一個區域,在地圖上只有針尖那麽大一點,Dark就在那。

“你確定要去?這一趟多久回來可不一定呢,我是沒事,回國就是度假,你公司那邊能行?你的行程……”

“顧不上了。”安朗打斷他。

正龍看了他片刻,然後瞬間雞血:“Gogogo——!”

前往羅馬尼亞沒有直達的航線,最早的一班是飛到俄羅斯轉機,從決定出發到收拾行囊再到降落在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國際機場已經是十個小時之後的事了,走出航站樓,當地居然還是白天,這神奇的時差令他們又有充足的時間打聽Dark的蹤跡了。

幸好他們兩人在機場上狂補覺,現在也不是很困,不過畢竟外形優秀,他們一出現在機場大廳就吸引了眾多目光,安朗無奈的掏出墨鏡和口罩,把臉嚴實的捂起來。

冷不丁走近一個男子,長著焦黃的東方面孔,低聲問他倆:“中國人?”

正龍將安朗擋在身後,戒備的點點頭,“你有什麽事?”

“你們,是不是來找吸血鬼的?”那人聲音更低,說話的時候還謹慎的瞟著周圍。

安朗和正龍俱是一凜,對視了一眼,這個小動作被那男子收進眼底,他急切的說道:“我就是你們需要的人。”

這他媽有點邪性了啊,難道Dark身在千裏之外都知道他倆要來,派了助理來接應的?

安朗上前一步,還沒等他開問,那男子就焦急的從斜挎的小包裏抽出一張紙卡,A4的大小,上面印著彩色的城堡圖案,畫面四周還有星星點點的蝙蝠做點綴,只聽他迅速說道:“布朗城堡三天兩夜管飯,只要三百美元!”

“……”

兩人同時籲出一口氣,正龍更是壓不住這暴脾氣:“我們不是來旅游的,用不著!”

“哎哎,二百五十美元呢?管飯!”那男子急急地追道。

安朗這才註意到四周還有不少像他這樣的非專業導游,身上藏著卡片或證件在拉客,他這才想起來,這是羅馬尼亞,傳說中吸血鬼的發源地啊,布朗城堡又叫吸血鬼城堡,大名鼎鼎的《夜訪吸血鬼》就是在這拍的,這麽想著,心情又好了一些,看來沒找錯地,Dark就是吸血鬼呀。

對方是鐵了心想做這筆買賣,還在追著正龍喋喋不休,安朗打斷他:“你說的地方我們真的不感興趣,但是想向你打聽另一個地,你要不要聽聽?”

“您說。”

安朗給他看了手機裏存的地點,“這裏怎麽走?你認識嗎?”

男子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凱摩裏啊,你們怎麽去哪?沒有去那的車,太遠,都快到了邊界了,那也沒什麽好玩的。”

安朗掏出五十美元:“我們就是要去這,怎麽去?”

男子把錢收進口袋:“跟我來。”

在男子的牽線下,他們以極低的價格租到了一輛斯柯達。

沿著公路向北行駛,一路東歐風情,隨著逐漸遠離城市,高大的建築越來越少,只偶爾可見一座高聳的教堂,沿路的民居很有特色,顏色鮮艷,造型別致,一座座小房子坐落在棉花田裏,乍一看像奶油蛋糕上的小屋。

正龍負責駕駛:“那個鎮子叫凱摩裏?也不是很遠嘛,再有四個鐘頭就到了。你看我們像不像在拍《末路狂花》?驅車踏上尋找吸血鬼的旅途——哦~~I’m Vampire.I love it!”

隨著時間流逝,太陽逐漸西行,陽光也開始變得溫柔,正龍的心情始終很好,一路哼著歌。

“我覺得這裏看起來很眼熟,是我的問題嗎?”

正龍無所謂的往兩邊望望:“有嗎?是不是因為這裏離咱們錄找你妹的地方越來越近的緣故?這裏都快和烏克蘭接壤了。”

“那也差著十萬八千裏呢。”安朗說。

說完,他繼續專註的看向窗外,那種熟悉的感覺越發強烈,是因為這個嗎?安朗看看自己的左手手背,從飛機落地開始,他手背上的一小塊皮膚就開始發熱,隨著車子越往北開,手背發熱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Dark曾在這裏印下過一個輕吻,鄭佑彬說那是一個保護符咒,現在這塊位置頻頻發燙,是什麽原因?

中間兩人輪換,換正龍在副駕駛休息,安朗手握著方向盤,更加明顯的註意到隨著越接近目的地,他的手背不止發燙,還偶爾閃現亮光,這是啥原理?連上吸血鬼的wifi了??

隨著離凱摩裏越近,兩邊的景致逐漸變得荒涼,原本就稀稀拉拉的民居,現在更加疏落,而且顏色也不像先前看到的那麽鮮明,充滿十五世紀民宅的風格,頹敗而古樸,等車子真的開進小鎮,他們更明白了為何導游說不會有游客來這裏。

只是剛剛日落而已,家家戶戶就已閉緊了門窗,沒有人在外面活動,只有成群的蝙蝠在頭頂亂飛,遠處是黑色的山脊,樹梢掛滿白霧,明明不冷的氣候,卻無端令人想要裹緊衣服。

正龍想找人打聽一下,但是繞著鎮子走了一圈卻什麽都沒找到,沒有旅店,沒有咖啡館酒館,只有一家香煙鋪子,店主大叔正在落鎖。

正龍試圖用英語和對方交流,但是溝通無效。

幾乎是一瞬間,黑暗籠罩下來。

“這裏的人怎麽這麽不友好呢?”正龍嘀咕道,“我們今晚在車上湊合一宿吧。”

說著他鉆進後座,將行李往後備箱轉移。

除了房子窗戶上映出的點點燈光,別處都是黑暗,而且看起來晚上要下霧,遠處是夜色下的山脊,像一條蜿蜒的黑線,安朗右手按住左手的手背那裏又開始發燙了。

“我們開車過去那邊看看。”安朗指著北邊那道黑色的起伏。

“好。”

“這都能被你發現,牛逼啊!”車子行到近前才發現,山腳下居然有一座城堡!因為顏色和山體近似,還真難以發覺。

“這就是山霧吧。”正龍將遠光燈打開,霧更大了,居然濃到燈光也難以穿透的程度。

“我們下車走過去。”安朗提議。

越接近城堡,霧就越大,安朗手背的印記也已經燙到發疼的程度,他愈加篤定自己找對了方向。

他們已經沿著城堡外圍繞了好幾圈,又回到最初的原點:“奇怪啊,這個城堡難道是沒有門的?”

“有一個詞怎麽說的來著?鬼打墻?”說完,正龍也覺得不好笑,尷尬的轉移了話題,“安朗,你數過沒有,這是第幾圈了?”

等了半晌,沒聽見回應,正龍又問:“安朗?”他伸出手,觸到對方的衣服才放下心來,“我還以為咱倆走散了呢。”

“這個霧,就是為了防止外人進入的。”又走了不知第幾圈時,安朗突然停住。

正龍始終牽著他的衣服下沿,就怕真的走散,感覺對方停下來,他差點沒剎住腳:“啊,原來是這樣啊,等等,你怎麽知道的?你不也是第一次來嗎?”

安朗沒有回答他,只是說了句:“我們回去吧。”

正龍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什麽?回哪?”

“從哪來的回哪,我不想找他了,走吧。”說著,他猛地轉身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啊?!”正龍手裏猛然一空,不及思索便追上去:“等等,你在說什麽啊!來都來了,繞了幾圈就不想找了?!你這決心是屎做的嗎——!!”

幾步就追到了人,正龍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哇,手這麽涼!”

……………………

安朗跑得很急,心在腔子裏慌亂的跳,他只想逃開這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逃開什麽,但他感到恐懼,他怕面對那些,從踏入這片濃霧開始,眼前的畫面就一再交疊,也曾有一個人帶著他來到這裏,在這濃稠白霧裏游蕩,那人的手溫涼有力,他發足狂奔,忽而擡起的腿被一塊繁冗的袍角絆住,耳邊傳來那人的低語:“換上此地的服飾,可好?”

“不好不好!”他聽到自己說,“雖至曠野,禮不可廢!”

他暗色的長袍染上露水,雙腿像裹了層泥巴,那人許是看不下去了,一直雪白的手從霧裏伸來,竟要拉扯他的腰袢,“不然,還是為夫抱你進去吧?”

“誰,是誰?”無論往哪個方向奔跑,都是望不到底的白色氤氳。

“是惡魔啊,他是魔鬼……”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對他呢喃,低下頭,手裏是一把沈重的槍。

安朗把槍擲出去:“給我這玩意幹什麽?!”槍扔出去,卻沒有落地聲。

那個聲音又道:“這一槍下去,你們就都解脫了。”

安朗胡亂的搖頭:“不不不,慎人命,緩刑罰……”

自己說的是啥?

“可他不是人啊……”

四處都是一般濃郁的霧氣,間或一兩只蝙蝠從臉旁滑過,幻境和現實不間斷交疊,時而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冰冷的霧氣纏卷在鼻端,一會晃眼間,那人皓白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腰間,低笑著要抱他前行……

頃刻間,冷汗淋漓,一幀幀畫面吉光片羽般在眼前掠過,手背的印記徐徐燃燒,逐漸加劇的疼痛感令他無比真切的意識到此刻並非夢魘,他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難怪在地下室自己無論如何也開不出那一槍。

他停下腳步,身體虛弱,但是頭腦異常清醒,原本想不通的細節一個個浮現出來。

難怪那顆銀子彈讓他那麽不舒服。

說我的血不好喝,那為什麽還要鞍前馬後的伺候著,什麽是被鮮血吸引的,騙人

明明也喜歡我,還哪裏都不讓碰……明明,明明是個連走路都要借機占我便宜的家夥啊!

那麽那一槍,到底打出去了嗎?

大夢初醒,一切歸零。

是的,他現在什麽都不怕了,如果用夢魘來形容他看到的感覺到的一切,那麽現在夢醒了,不是結束,而是新生,再可怖悲涼的夢境總有醒來的時候,不管曾發生過什麽,都成過往,他現在誰也不是,他是安朗,他要找的人還在,那種珍惜的心情也還在,他要找到他,一切就都不晚。

“Dark——!!”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我跑不動了!快來接我——!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我有話要問你——”

與此同時,手背上的圖案發出耀眼的光芒,清晰的穿過濃霧,那是一朵黑色的玫瑰花。

安朗看了一眼,再吸一口氣,繼續喊道:“你在我手上畫了什麽鬼玩意啊!好疼啊現在——”

下一秒,被攬入懷抱,一個雖然冰冷,但是可靠的胸膛。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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