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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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佑彬的房子燈火通明,像嵌在夜色裏的一顆金珠子。

大門洞開,紅色痕跡像一縷絲線從門內逸出,散發著只有血族能夠聞到的氣味,Dark無聲的落在門前,順著那縷紅線走了進去。

他既希望要找的人就在這裏,又不希望,但是房子內部飄出的血腥味卻說明了一切,無論作惡的人是不是鄭佑彬,這些事情都和他脫不了幹系。

血腥氣的來源就在客廳,顧明玉橫躺在繁花錦簇的地毯上,鮮血覆蓋了他右半邊肩膀,他臉色蒼白,雙目緊閉,整個人被艷麗的色彩襯得越發蒼白孱弱,Dark怔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他還活著,在他旁邊蹲下,細細查驗傷口情況,還好,只是肩膀受傷,威脅不到性命,但傷口太深,血流不止,看起來也就更加猙獰。

這時顧明玉睜開了眼,看到來者是Dark便恍惚了一下。

Dark知道他在顧忌什麽,低聲道:“你的手機在哪裏,我給你叫救護車。”

顧明玉先是掙紮著四處看了看,然後低聲問:“他……鄭佑彬呢?”

“是鄭佑彬傷的你?”

顧明玉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他的血還在流,濃烈的鮮血氣息回蕩在整個客廳裏。

Dark追問道:“不是他,如果是他,早就吸你的血了對不對?”

聽到這話,顧明玉驀然睜大雙眼。

Dark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所以,告訴我,是誰?”

顧明玉的目光從Dark的雙眼移到他修長蒼白的手指,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他吸了口氣,艱難的說道:“是他,但也不是他……”說這話時,他自己也覺得費解,“我不知道……他,有時不是他……”

Dark思忖了片刻,仿佛想到什麽,又去細細查看顧明玉的傷口,眼中神色陰晴不定,最後,他俯下身在顧明玉耳邊說道:“如果我用這裏的座機叫救護車,勢必會牽連到更多,把你的手機給我,我把你帶到外面,等救護車來你就告訴他們你是被野獸襲擊的,明白嗎?”

顧明玉咬著牙點點頭,嘴裏不住吸氣。

Dark將顧明玉放在一段高速路邊,離這裏不遠,但也不會被人懷疑和鄭佑彬有什麽牽扯,而且路上車輛往來不少,即使救護車沒能及時趕到,也會被其他人發現,更多的他就不再插手了,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事情真的與鄭佑彬有關,顧明玉也是他傷的,但為什麽是“是他,但也不是他”?鄭佑彬現在人又在哪?

…………………………

安朗站在咖啡自動販售機前,一張紙幣被吞入吐出,身後人等得很不耐煩:“怎麽那麽久?還沒好嗎?”

“我也不知道這張紙幣有什麽問題。”安朗再一次將紙幣重新塞入機器。

“我說了可以去我家喝,我有咖啡機還有咖啡豆。”

“但你那也有Dark。”安朗回頭看了那人一眼,“我都說了我和他吵架了,很不愉快,我現在不想看見他。”轉回身去,他又掏出手機,“可以掃碼付款,這就快了。”說著他打開手機,趁那人不備,偷偷按了個消息發送。

“這回可以了?”

“嗯,可以了。”安朗專註的盯著咖啡機上的玻璃門,門上映出鄭佑彬的身形。

他還是帥得過分,不需要多餘的裝飾,一身淺灰色休閑西裝,襯得腰細腿長,反觀安朗,卻是一件樸實大衣領子高高豎起遮住下半張臉,頭上一頂隨手拿的棒球帽,帽檐一路壓到了鼻梁子,雖然此行匆忙,但遮掩行跡已經成了習慣,萬一被認出來無端增加麻煩,他一個三線偶像尚且如此,鄭佑彬作為一個家喻戶曉的明星,出現在機場居然連墨鏡都不戴。

是,雖然他是吸血鬼,他有一萬種方法隱匿自己,但多年的職業素養應該已經融入了骨血裏,什麽十萬火急的事讓他連這點習慣都拋棄?

這是第一個疑點。

咖啡機叮的一聲輕響,熱氣騰騰的紙杯裝香草拿鐵被推了出來。

安朗不慌不忙的拿糖,拿杯蓋,心裏其實已經十分惶然。

“Dark沒和你說什麽嗎?”他小心攪拌著咖啡,隨意的看向鄭佑彬。

“嗯?”

“不是他讓你來接我的嗎?”

“是,他讓我來……”鄭佑彬也心事重重,隨著安朗往機場出口走。

“你怎麽不問我們為什麽吵架?”

“我……”鄭佑彬頓了一下,正要開口,眼神卻忽然放空,那一瞬就像有人在他腦後用力敲了一下似的,他原地蹲下,雙手猛地抱緊頭部。

“你怎麽了?”安朗嚇了一跳,同時心裏盤算要不要趁現在逃跑。

但鄭佑彬很快便恢覆正常,他站起身,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他也什麽都不知情似的,目光轉了轉,最後落在安朗身上,欲言又止:“我……”

“到底出了什麽事?”安朗向後退開一些,他本能察覺到不安,他低聲呵斥道:“Dark壓根不知道我會回來,你是怎麽知道的?為什麽要撒謊?”

周圍有不少旅客來往,萬一有什麽不對,即使鄭佑彬能夠不被發現,但自己大喊大叫一下還是能引起周圍人註意的。

“我……我是來求你的。”鄭佑彬飛快說道。

“什麽?”這個劇情發展出乎安朗的意料,“求我?求我什麽?”

“幫幫我。”鄭佑彬脫口道,同時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我在不遠的地方拍戲,聞到了你的味道才來的,求你幫幫我,幫我……我……我做錯了事。”說完,他用手捂住眼睛,像是在哭。

安朗這下是真懵了,何德何能啊,堂堂一個吸血鬼,居然要求自己?求什麽?做錯了事?一個吸血鬼會做錯什麽事?他又能幫上什麽忙?

他試探著問道:“你是……有事得罪了Dark嗎?”

鄭佑彬遲疑的點頭,含混的聲音從指縫間逸出:“求你幫我向Dark求情……如果我……”

安朗湊近一些:“什麽?你大聲點?”

“我說……如果我不小心殺了你,別太恨我!”

失去意識前,安朗看到的最後畫面是五只纖長鋒利的指甲和對方過分艷麗的笑顏。

哢嗒,哢嗒……

是什麽聲音?

哢嗒,哢嗒……是下雨了嗎?不,雨點打在窗檐上沒有這麽大聲……

意識逐漸回籠,他是趴著的,身後仿佛壓著一座山,全身都僵住不能動,他睜開眼,一時不知今夕何夕,周圍光線昏暗,像天亮前的淩晨,有一絲微光,卻不足以視物。

他現在弄清了那聲音的來源,是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

鄭佑彬坐在不遠處的一張軟塌裏,一只腳耷拉到地面,腳上的女士高跟鞋一下一下打發時間般的在地上輕叩,哢嗒,哢嗒……

這畫面,太詭異了。

對方已經註意到安朗,雙方目光對上,鄭佑彬朝他嫣然一笑,安朗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蹦了出來,即使這麽暗的光線,這麽遠的距離,他卻看到對方塗了口紅,還是那種很深的紅色,否則不會這麽明顯。

他是瘋了麽……?!

“睡得好嗎?”鄭佑彬開口問道,然後起身,徐徐朝他走來,因為高跟鞋的支撐,他比平常看起來還要高挑,走路的姿態也是款款的遙臀擺胯。

“鄭佑彬,你,你……你怎麽了?”安朗忍不住問道。

對方在他面前一米左右站定,居高臨下的雙手掐腰:“噓——叫我伊諾絲伯爵。”

他的聲音很輕,落在安朗耳中卻像一道炸雷。

………………………………

鄭佑彬也不記得具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記憶裏偶爾會出現一段空白,起初他沒太在意,吸血鬼嘛,歲月那麽長,不見得非得樁樁件件都記得。

第一次覺得這事嚴重是有一次他醒過來發現自己站在玫瑰堡的露臺上,眼前是那片噩夢般的玫瑰花叢,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來這裏,但他知道在這段空白裏他的身體被另一個魂魄主宰了。

八年前,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殺了人,匯豪苑A-11,那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裏,陌生女人的屍體躺在庭院裏,身上敷滿泥濘和鮮血,這一次他終於知道存在於體內的惡魔是誰,屍體上的傷痕昭然若揭,是他最熟悉的,曾伴隨了他整個童年的夢魘,是荊棘和犬齒造成的虐殺痕跡,就像煙鬼終於吸到久違的煙草味,賭鬼終於輪上桌賺了一盤,那紮根於體內的惡魔發出舒爽的嘆息。

鮮紅的指甲,白金色的長卷發,唇邊殘留著薔薇色口紅,這一切都令他恐懼,惡心。

伊諾絲女伯爵,他的母親,那個嗜血的惡魔,曾一度成為他噩夢主宰的女人,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還是沒有擺脫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難道是從自己發善心把她的屍體收殮入棺開始的嗎?難道那個詛咒不是保證她能安穩長眠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喚醒?

成為吸血鬼的第一百一十年,鄭佑彬第一次感到寒意蝕骨,他該怎麽做?啟用驅魔陣法嗎?搞不好先被除掉的是自己也說不定。

他開始頻繁往覆於玫瑰堡,試圖找到解除詛咒的方法,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消失一陣子,他是娛樂圈最具神秘感的男星,沒有記者能挖到他的秘密,一個一經發現就是萬劫不覆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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