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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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的電話打來時鄭佑彬正在拍一場激情戲,對手是顧明玉。

此激情非彼激情,只是戲中兩人因為某件事產生分歧,爭執到激動處大打出手的一幕,動作戲最好要一氣呵成,如果反覆NG不但演員體力不夠,情緒也會大打折扣,因此現在大家都很安靜。

電話設置的振鈴,來電時只有負責保管鄭哥手機的薇薇聽到了,她知道在這個當口即使是鄭佑彬也不該接聽私人電話,她只看了一眼來電人,然而這一看就不得了。

來電:我的酷帥小寶貝

這……

這是薇薇給鄭佑彬做私人助理的第五個年頭,她幫他接過無數通電話,但是從來沒有一個聯絡人的名字如此羞恥,羞恥中仿佛還蘊含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神秘喜好,這會是誰呢?薇薇腦中第一個浮現出的是安朗那張白皙俊秀的臉蛋。

電話還在震,薇薇強迫自己從這樣那樣的遐想中回到現實,電話當然不能接,但是有必要在拍攝結束的第一時間通知鄭哥。

她舉著手機走到場邊,現在正是膠著的一幕,鄭佑彬用一條手臂箍著顧明玉的脖子,後者正費力的試圖掙脫,他一只手下滑要去夠腿側藏的匕首,鄭佑彬察覺到他的意圖,用另一只手緊緊攥住他的手臂……

兩人現在為同一位大佬賣命,俱是利落的打手裝扮,在緊身勁裝的包裹下,兩條同樣修長富有力度的軀體交疊在一起較勁的姿態非常養眼。退去翩翩俠客風的顧明玉演這種黑幫打手也別有一番風情,他故意蓄了些胡茬,中和了他原本略偏儒雅的氣質,演技飆上來,眉眼中也全是狠厲,兩人現在正是劍拔弩張的時刻,眼中都有些充血,腳下是未加裝飾的粗糙的磚路,背景是暗夜下一片形狀奇詭的自建房……這一幕十分激情,也十分性感,不得不承認,如果按原計劃找安朗來演,至少這一幕就拍不住這種味道。

“啊——”

“松手!松手我今天就放過你——”

鄭佑彬箍著顧明玉轉了一個方向,兩人變成直面鏡頭,攝像機這時緩緩推近,從遠景到特寫,這一幕要求一氣呵成,現場眾人大氣也不敢出。

兩人的較量還沒有結束,顧明玉堅決不服軟,僵持下去只會被鄭佑彬勒死,鄭佑彬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然後將對方一個過肩摔狠摜到地上。

“OK!!”導演終於喊道。

“呼——”這一下摔的可不輕,實打實的磚頭地,顧明玉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大口吸氣,雖然只是演戲,但情緒是投入的,動作也是真實的。

“太棒了——”

“精彩精彩!”眾人也隨著籲出一口氣,鼓起掌來。

鄭佑彬抹了抹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朝地上的男子伸出手去:“辛苦了。”

顧明玉和他的目光撞上,隨即笑了笑,他伸出手,在即將碰到對方手指的剎那,只見那人朝某個方向望了一眼,隨即原本要拉他起身的動作就變為敷衍的輕拍,然後大步走了開去。

“謝謝……”顧明玉呆怔著把這兩個字說完,手指還殘留著那一觸即分的感覺,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雙大長腿繞過自己徑直走向場外的助理。

在其他人的攙扶下坐起身,他嘆了口氣,覺得挺累的,被狠摔過的後背還真他媽疼。

借由擦汗的動作他看到鄭佑彬只是急於接聽一通電話,不知那邊是什麽人,鄭佑彬一聽見對方聲音就喜笑顏開,連眼神都亮了幾分。

D掛上電話後,迎接他的是安朗不安的目光。

“他不高興吧?肯定不高興,哪有趁主人不在家去看鬼片的。”

D回想了一下電話裏那人的態度,道:“我覺得他沒有不高興。他還告訴我放映室在底下一層。”

安朗的眼睛一亮:“還有放映室?這家夥也太奢靡了吧!”

D聳聳肩不置可否,朝那座獨棟別墅的大門走去。

然後安朗就眼睜睜看他既不需要指紋也不需要密碼就推開了那座豪宅的大門。

猜到安朗想問什麽,D解釋道:“一般的鎖困不住我們,吸血鬼之間只需要一個正式的邀請。”

“哦。”安朗點點頭,隨著D走進了庭院。

然後他就見識到了什麽叫浮誇。

鄭佑彬簡直是浮誇本誇了,那座玫瑰堡雖然奢豪,但畢竟是城堡,不豪華一點也對不住它的名頭,然而這座房子比那座古堡不知小了多少倍,內部卻塞得滿滿當當,到處充滿了金堆玉砌的裝飾品,連樓梯扶手都是水晶雕花的,安朗一進來就不敢亂動,生怕一個轉身就碰掉掉什麽值錢的玩意兒。

“我現在知道他為什麽對你那麽執著了!”安朗叫道:“他有收藏癖,他的藏品裏缺你這個風格的!”

在如此豪奢的環境裏,D的黑衣黑褲簡直是洗眼的存在。

D也很無奈:“我保證,並不是所有吸血鬼都這麽沒品。”

安朗點點頭:“這地方我真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呆。”

兩人來到地下室,比起大廳,這裏倒是格外的簡潔樸素,寬敞的空間裏只有放映設備和一張巨大的懶人沙發。

安朗和D同時呼出一口氣,把碟片放進去後,兩人在沙發裏坐下,《鬼宅遺恨》的片名慢慢浮現在幕布上。

一開始他們還隔得比較遠,但隨著電影逐漸展開,安朗便蹭到了D的身邊。

就像杜言語描述的那樣,電影確實是精品,主角配角編劇攝影各個環節水平都在線,拍攝手法是紀實風,但拜劇情加持,看起來並不沈悶。

影片一開頭男主就回國了,他的生活很不如意,找工作四處碰壁,情場也失意,這時他已經得知昔日戀人的死訊。

雖然劇情如此灰敗,但片子的色調卻沒有刻意調暗,而是盡量采用自然光線,觀眾在看的時候很容易代入進去。

直到男主用很低的價格租到一座大房子,搬進新居的第一天應該是從影片開始到現在他最開心的時刻,音樂的基調也變得歡快,觀眾的心情也隨之明朗起來,但是在很多一閃而過的鏡頭裏,男主沒有註意到的角落,那些陳舊的血跡,那些起翹的墻紙接縫,那些密密麻麻的蟲豸都給這段新生活蒙上了陰影,男主住了下來,然後繼續每天出門求職,回家做飯的日子,直到某一天,從翹起的壁紙縫隙伸出了一只纖瘦的人手……

“啊啊啊啊啊啊——!!”

安朗一把抓住了D的胳膊,把頭埋進D的身後。

D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假的,都是假的啊。”

安朗的聲音悶悶的,一點底氣都沒有:“我知道是假的,我……我沒害怕……就是她突然出來……”

“不是早就知道是這個劇情了嗎。”

D很無奈,他剛轉了下脖子,就聽身後人連聲大叫:“你別動別動別動——”

“你要是害怕我就關掉吧,不看也沒關系的。”D柔聲說道。

“我沒害怕……我想看……”

“……”

接下來安朗全程用手捂眼,僅憑聽覺欣賞完一部鬼片,末了,他放下手,嘆道:“也不是很可怕嘛!”

“……”

“已經結束了?”門驀然被推開,一絲光線射進來。

安朗再次像中槍的兔子般跳起來:“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是怎麽了?”鄭佑彬被唬住了,站在門外沒敢進來。

安朗看清來人後,又羞又憤:“你來幹什麽?!”

鄭佑彬懵了:“這不是我家嗎?”

D站起身:“他只是剛看完恐怖電影。”

鄭佑彬想了想,道:“鬼宅遺恨嗎?”

安朗紅著臉點點頭。

鄭佑彬看看他又看看D:“你們也感覺到那房子有問題了?”他把燈打開,“當初我一進去就察覺到了,也暗示過導演,但是沒什麽用。”

D:“聽說拍戲時出了意外?”

安朗一副想聽又害怕的樣子。

鄭佑彬看看他,道:“我們上去說吧。”

重新回到富麗堂皇的客廳,安朗立時覺得來這裏看《鬼宅遺恨》簡直是最英明的決定,不但能和當年的主創人員親身討論,還能一掃剛才觀影留下的陰霾,現在他看什麽都順眼,連頭頂那盞浮誇的不得了的水晶吊燈都那麽可愛。

浮誇本誇鄭佑彬換了一身淺灰色桑蠶絲家居服外披深藍色天鵝絨睡袍在沙發上坐下,雲淡風輕的談起了當年那件事。

“當時一進去就感覺到屋子裏有奇怪的氣息,但是不常住人的屋子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我也沒有多想,但是沒想到丁蘭會被影響得那樣重……”

丁蘭就是《鬼宅遺恨》的女主角,想要通過這部戲擺脫既定的性感女星的形象,她飾演的是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整部影片從頭到尾她只出現在回憶裏以及男主的夢裏,她的妝容為了貼合角色也是貼近“女鬼”那一掛,雖然沒有什麽血淋淋的特效,但也皮膚蒼白,眼圈青黑,即使在男主的春夢中也是如此。

“演員在拍攝中格外入戲是很平常的事,”鄭佑彬一面回憶一面說著,“我就記得她越來越瘦,那一天……”說到這,鄭佑彬突然停住,格外用力的看了安朗一眼。

安朗正聽得投入,冷不丁被這一眼看炸毛了:“看我幹什麽?!”

“你住哪間臥室?”

“就是……”安朗還沒想出具體怎麽描述,只聽鄭佑彬接著說道:“是不是有大落地窗帶露臺地毯特別厚踩上去腳背都能陷進去的那間?”

安朗點點頭:“怎麽了?”他直覺感到不妙。

鄭佑彬咂咂嘴:“我人生中第一場床戲就是在那間臥室裏拍的。”

“啊?等等誰要聽你說這個?”

鄭佑彬接著道:“丁蘭也是在那個房間出的事。”

“啊……”

鄭佑彬閉上眼,語氣中不無懷戀:“我記得很清楚,她穿著白色的吊帶睡裙,裙子特別薄特別透……”

“等等,咱能一直說重點嗎?”

“OK,OK。”

想當演員是鄭佑彬突如其來的一個念頭,可能因為母親的遺傳,鄭佑彬骨子裏還是有主宰欲的,他喜歡被人膜拜的感覺,當下人類社會已經高度發展,沒有戰爭疾病的困擾,娛樂業蓬勃發展,什麽工種能既享受紙醉金迷的優渥生活又能站在臺前享受人們頂禮膜拜的熱切目光?

當然是當明星啦。

鄭佑彬進入演藝圈很方便,他天生一張俊臉,還自帶邪魅光環,甫一出現在屏幕就引起人們的關註,在若幹部偶像劇中飾演了數不清的男二號之後他接到了聚星遞來的本子,一部恐怖片:《鬼宅遺恨》

作為新時代的吸血鬼,主役一部鬼片,簡直是順水推舟的事。

2010年六月,《鬼宅遺恨》在匯豪苑A-11開拍了。

他到現在還記得事情發生時是一個夜晚,那天要拍床戲,這是全片唯一的一場床戲,地點就是那間地毯超級厚的主臥,這場戲要要達到亦真亦幻的效果,要讓人感覺這既是一場虛無的春夢,又是夜半艷鬼私會的一場交歡。

於是鄭佑彬和女主丁蘭一會在床上纏綿,一會又翻滾到地上,雖然這是他第一次拍床戲,但他毫不怯場,雖然他更愛美男,尤其是那種有點青澀的俊俏小子,例如片裏另一個小配角,他就很愛逗他,每次把人撩得滿臉通紅他就覺得特有成就感。

但這場戲拍得很不順利,原因出在女主身上,不知道為什麽,以性感風出道,床戲經驗豐富的丁蘭,這次不是忘記動作就是忘詞,其實異狀在那時就已初現端倪,如果大家都能警醒一點,也就不會發生後來的慘劇。

這場戲終於拍完,已經是半夜了,大家都累得夠嗆,尤其女主角,一身汗水,薄薄的棉布睡裙更是被汗水透得緊貼在身上,導演一喊結束,所有異性工作人員包括鄭佑彬都立刻離開了房間,只留下一位貼身女助理。

他記得很清楚,大家聚在樓下休息,導演一根煙還沒抽完,就聽見樓上傳來的尖叫。

那是幾乎刺穿耳膜的高分貝叫聲,根本分不出是誰發出的聲音。

他們第一時間沖進房間,看清了房內景象後,臉色驟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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