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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士可殺,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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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劉聰是否是出於維護朝堂平衡而沒有深究,揪出靳氏姐妹,可他對劉娥的寵愛,卻不是假的。

怒斬那麽多人之後,為了保護劉娥和她腹中骨肉,劉聰下詔,為她另造一座宮殿,令人羨慕。

然而漢國連年征戰,又經歷過饑荒,國庫空虛,根本無錢建造宮殿,若非要如此,則只能加重百姓賦稅。

而加稅是任何一個為君者的禁忌,尤其像劉聰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的皇帝,就更加容易激起民憤。

劉曜、石勒,禦史大夫陳元達等人皆上書力諫,要劉聰體恤百姓,不可加重賦稅,尤其陳元達,因生性耿直,故措辭十分激烈,惹怒了劉聰,竟要將他斬首示眾。

劉娥聞聽此事,立刻前往阻止,並溫言相勸,劉聰被她的賢淑打動,不但免了陳元達之罪,更是罷了為她建造宮殿的念頭。

此事傳開,劉娥“賢後”之名,無人不知,傳為佳話。

——

又是一年上元節,花市燈如晝,宮中亦然,十分熱鬧。

劉曜身邊坐著羊獻容,去年曾經發生過什麽,兩人從未忘記,故此次小心行事,同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不過看劉聰那模樣,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面,而是有更加好玩的事情。

過不多時,宮人來報,說是會稽郡公到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司馬熾過的十分屈辱,自不必說。

雖有幾名大晉的舊臣時常去探望他,然而這對亡國之君來說,是莫大的汙辱,還不如不見。

尤其劉聰為了掌控他的一言一行,不但派了侍衛看著他,甚至還賞了一名嬪妃,即太保劉殷的四個孫女之一劉貴人留在他身邊,名為服侍,實為監視,他心氣如何能平?

今日上元節宮宴,劉聰更是強迫他到來,他有何選擇?

“來了?快讓他進來吧,”劉聰撫掌大笑,“各位愛卿,今日會稽郡公自願為大家獻樂子,大家想要他做什麽,只管吩咐,哈哈哈!”

眾人面面相覷,皆不明其意。

待到司馬熾上殿,眾人頓時明白了:他竟穿著青衣!

要知道在本朝,只有戲子才穿青衣,而戲子的地位最為低賤,是人人可以褻玩的,劉聰要他穿青衣上殿,這就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也難怪司馬熾鐵青著臉,憤怒而無奈,臉容都有些扭曲。

大晉的幾名舊臣頓覺臉上火辣辣,使勁低頭,無顏見人,心中無比悲哀。

“會稽郡公,來來,給眾位愛卿斟酒吧。”劉聰笑瞇瞇地道,眼中卻有殺意。

以為他不知道,司馬熾私下裏對他頗多不敬,甚至還鼓動大晉的幾名舊臣,想要反抗嗎?

司馬熾想反抗,他就偏要羞辱他、折磨他,讓他活的沒有尊嚴,看他還有什麽心思反叛。

“狗皇帝,你敢這樣羞辱朕!”司馬熾厲聲叱責,“朕是一國之君,豈容你們這樣輕賤!”

說罷竟撕扯起身上的青衣來。

他是無論如何也不願穿的,怎奈好多名內侍硬是脫光了他的衣裳,威脅他如果不穿青衣,就赤身露體前來光極殿,他再反抗,也是無用。

可到了這裏,看到所有人輕蔑嘲笑汙辱的目光,他覺得自己此刻,比不穿衣服,還要屈辱百倍!

羊獻容搖頭嘆息一聲,都不忍再看他。

好歹曾經是一國之君,卻落到如此下場,再說皇上也著實有些過分,殺人不過頭點地,若容不下司馬熾,直接殺了便是,何苦這樣汙辱他。

“司馬熾,你找死嗎!”劉聰勃然變色,“你敢脫?朕要你給眾位愛卿斟酒,你聽不到是不是?”

兩名內侍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司馬熾的胳膊,不準他脫衣。

“狗皇帝,狗皇帝!”司馬熾還是有幾分血性的,連連掙紮怒罵,“朕是大晉的皇帝,豈容你這樣羞辱!你、你不得好死,朕就是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

“哈哈哈!”劉聰大笑,“司馬熾,你還沒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呢,大晉早不把你當回事了,他們又立了新的太子,你還想回去當皇帝?做夢去吧!”

“你——”司馬熾憤怒之餘,好不絕望。

再也回不去了,他知道,劉聰不會放過他的,一定會用各種方法羞辱他,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

其實他也知道,閻鼎等人在長安立了司馬鄴為太子,號令四言,對於他,根本早已放棄,畢竟,救不回去。

“司馬熾,你若乖乖聽話,朕還會留你一條命,”劉聰陰森森道,“美酒、美女任你享用,你若不聽從,非要跟朕做對,朕有的是辦法折磨你,你明白嗎?”

司馬熾劇烈喘息一會,很快又平靜下去,“我明白了。”

“這就對了,”劉聰滿意地點頭,“你看,這其實也不難是不是?人嘛,只要能活著,有什麽是不能忍的?不就是讓你給朕的眾位愛卿斟酒嗎,你難道還做不到?”

司馬熾慘白著臉笑了笑,“做得到,放開我吧。”

“乖乖聽話的人,總不會吃虧的,”劉聰揮了揮手,兩名內侍即退下,“好好給他們斟酒,若是做的好,他們或許還會賞你呢。”

眾人大都是追隨劉聰的,不是什麽好玩意,曾經的一國之君,穿著青衣為他們斟酒,這對他們來說,也是很刺激的事,故他們都興奮起來,叫囂著讓司馬熾過去,根本就拿他當奴才一樣。

司馬熾整理了一下衣服,正了正衣領和頭發,緩緩往前走了兩步,“劉聰,你信不信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劉聰一楞,“你說什麽?”

“你弒兄奪位,早晚會有報應的,朕,在黃泉路上等你!”司馬熾大聲叫完,猛地撞向柱子。

羊獻容臉色大變,“呼”地站起來,“皇上!”

碰一聲大響,司馬熾被彈回去,倒在地上,額頭上一個偌大的傷口,血流如柱。

劉聰等人俱都意外而震驚,反而沒了動靜。

司馬熾大睜著眼睛,痙攣了一陣,即慢慢不動了。

死不瞑目。

堂堂一國之君,為不受屈辱,竟自盡而死,如此氣節,倒也是不錯,只是……到底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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