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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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會他,翻過身留給他冰冷的背影。

他挪了挪身子,側臥著抱住我,右手搭在我的腰上,嘴裏幽幽地說道:“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我常常會做冗長的夢,在夢裏,我尋尋覓覓,最後終於找到了那個最適合我的人。可是它不屬於我。該怎麼辦呢?是不是只有讓他的身上塗滿我的鮮血,他才會真真正正、完完全全、永永遠遠地屬於我?”

我渾身像浸在冷水中,猛地坐起身沖他低吼:“你說什麼?!說什麼胡話?!”

“我在夢裏殺過一個人。一個我最愛的人。”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柔。

我扶住額頭,沈聲道:“夠了!你沈浸在自己的虛幻小說中太久了!我不要聽你的胡言亂語。”

安夜平躺在床上,仰頭看著我的臉,問:“你有沒有看我最新的小說?”

“沒有!沒有看!我說過我再也不會看你那些小說。因為我厭惡你小說裏的黑色情緒。人要積極樂觀,要向好的方面看,怎麼能像你這樣終日沈浸在痛苦的夢境中?”

“可是,我看得出來你也很痛苦。就如同你能看見我華麗包裝內在的軟弱、苦澀、疼痛、頹靡和絕望。其實,我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們都是一樣的,心底深處都有破洞、殘缺和黑暗。區別只在於我常常去直視它們,而你只想把它們遠遠推開。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你越是推拒,它越會陰魂不散,就像噩夢一樣……”

我忽的揪住他的頭發,拎起他的頭,話語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你到底鬧夠了沒有?!我要你閉嘴,不準說了!我要走,我不能再留在這裏。你太可怕,太可怕。”

安夜譏笑道:“可怕的不是我,是那個懦弱的你。”

“砰!”在我意識到之前,我已經把他踹下了床,小腿還殘留著他腹部柔軟的觸感。我的眼神兇狠而可怕,如同看著有深仇大恨的仇人般。

安夜擡起潑墨般濃密的漂亮睫毛,艱難地吐字:“還記得嗎?你說過無數遍你愛我,做了無數遍你要我,現在不過區區幾個小時,你已經打了我不知多少下。”

我看著他眸光中裂開來的絕望光芒,麻木憤怒的心臟終於泛起疼痛。可是我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又一次冷冷地轉過身側臥在床上,低低道:“你如果不想我現在就離開,就給我乖乖閉嘴,安靜睡覺!”

夜黑得如同被墨渲染,寂靜的能清晰的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這一夜,同床異夢,相視無語。

是的,我們都需要幫助來隱藏生命中黑暗的真相。

良久,久到我以為聽不見彼此的心跳,安夜忽然低喃著開口:“我說我在夢裏殺過一個人。其實那個被我殺的人,不是任何一個其他人,而是我自己。”

我心情煩躁地拉起被子蓋住頭,悶聲道:“你能不能好好睡覺?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在小說的夢魘中沈睡太久的話你將看不見現實。”

“你總說我沈睡在小說的夢魘中,其實我一直都很清醒。清醒地和你第一次約會,清醒地和你做愛,清醒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和心慢慢淪陷在你。”

我焦躁地坐起身,胡亂地拉扯了幾下頭發,點起一根煙放進嘴裏,慢慢吐出繚繞的煙圈,輕輕道:“我知道你愛我。我也愛你。”

安夜緩慢而沈重地呼吸,靜默了幾秒,然後說:“健生,我一直都沒告訴你我的名字。”

我有些好奇,轉過頭看向他。他的名字確實是我一直以來都想尋找的答案。

“我的真名很土,比你的名字還要土。我叫‘荊棘鳥’。”他無奈地笑笑。

我覺得有些好笑,一掃滿臉的陰霾,說:“這名字不土,只是有點奇怪。怎麼會有父母給自己兒子取名為鳥的?”

“我姓荊,我的母親特別喜歡荊棘鳥,說這種鳥一定是愛神的化身,因為它們表達愛情的方式奇特而絕望。荊棘鳥會飛出巢穴尋找最適合自己的荊棘,然後用那棵荊棘刺穿自己的胸膛。所以她就給我取這名。”

“你的母親是個很有個性的女人。說說她的故事吧,她現在怎麼樣了?”

“她在我九歲那年死了。她拿槍殺了我的父親,然後開煤氣自殺。”

我微微驚愕:“對不起。你的母親……”

“沒什麼的。我早已習慣了。荊棘鳥的巢穴裏沒有荊棘,只能出巢尋找。尋尋覓覓,兜兜轉轉,顛沛流離,以為找到就能擁有,可是真正的擁有方式,是讓它沾上自己的鮮血。”

我楞怔數秒,而後喃喃自語道:“我知道了。”

半夜裏,安夜起來過一次,一個人在浴室呆了好幾分鍾,然後靜靜地躺回床上。

天空微微泛白。黎明的曙光脆弱而充滿希冀,容易讓人淚流滿面。

我看著安夜的側臉,輕聲說:“我想了一夜,然後做了決定。安夜,我們去澳洲,明天晚上的末班機。我們離開這裏,不再回來。”

“我叫荊棘鳥。”他目無焦距地凝視著上方圖紋繁覆的天花板,恍惚地應道。片刻後,他轉過頭看進我的眼睛,說:“在天亮之前,我們再做一次吧。”

我溫柔地撫摸他柔軟的頭發,輕輕地揉捏那片小小的耳垂,笑著嗔道:“你這個欲求不滿的妖精!”我翻身壓上他纖弱的身體,如同重獲珍寶般蜻蜓點水地親吻他每寸肌膚:“我要和你在一起,今生今世,永不分離,除非富士山化為滄海,淹沒你我。”

我已經做了決定,可以不要妻子和兒子,可以不要高薪的總編之職,可以不理會他人的唾罵與道德的牽絆,我只要身下的這個大男孩。我相信,只要我們用愛相連,就能撐住病了的世界。

我一邊穿襪子一邊說:“我要出去一下,把事情都處理好,比如辭職、離婚、買機票。安夜,你再好好睡一覺,等你睜眼時就能看見我。”

“健生,我想和你說一件事。”他用手撐住頭,彎著嘴角笑。

我轉身看著他,問:“什麼事?”

“我最新的小說,寫的是我們的故事。”

我想了想,說:“這不意外。你早就說過會把現實寫進小說。”

“我一直在想,該給它一個怎樣的結局。”

我禁不住皺起眉頭,內心莫名感到恐懼,不太想知道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那你現在想好了沒?”

“想好了。”

他飽含柔情的笑容令我難以呼吸,也令我心疼。我呆楞數秒,然後快速俯身重重地吻了上去。“寶貝,不要胡思亂想了好不好?我愛你,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寶貝。我不會走的,真的不會走的,你要相信我,我這輩子要的只是你。讓我陪在你的身邊,我們的愛情可以繼續。”

他主動回吻我。我的手在他身上四處游走,加深纏綿的親吻,不經意間手指碰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便隨口問道:“你腰間的是什麼?硬硬的。”

他的笑容靜美且溫柔,染上幾分妖媚:“你拿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這妖精!”我在他下巴上用力吮吸一口,伸手去拿他腰間的硬物。伸手摸了摸,我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不帶一絲血色。我把手中的東西舉到眼前──那是一把槍。

正在我驚嚇之際,安夜的聲音甜甜的響起:“這把槍,就是我母親用來殺我父親的那把。她要殺我的父親,因為我的父親愛上了另一個人,他要拋棄我們母子,和另一個人成家。”

我的心頭像堵著一塊石頭,很想快速扔掉手中的兇器,卻怎麼也甩不出手。

安夜細細地地撫上我的胸膛,眼中流動似水的柔情。他握住我痙攣的手腕,不著痕跡地拿過槍。

他盯著我的眼睛,把烏黑冰冷的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砰!”──伴隨著槍聲,一團暗紅的血霧升起,一個黑洞瞬間出現在他優美的頭顱上,鮮血噴濺了出來,殷紅一片。我伸手摸著臉上粘糊糊的東西,胃不由自主劇烈痙攣。淚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來,暈染開他臉上灼目的嫣紅。

他始終面帶溫柔而輕淡的微笑,死在美輪美奐的淒絕中。

我的眼球,被定格在這一緋紅色的悲哀事實。

這是用紅色的鮮血,澆灌的黑色的愛情。

這個固執的世俗社會,容不下偏執的真摯愛戀。

荊棘鳥 尾聲

我從來都不是個信佛的人,可是如今的我無法找到第二種方式能讓自己平靜地堅持活下去。

我跪在佛前,懺悔。

我說:你是一個愚蠢的男孩。

我低聲咒罵:愚蠢!你是我今生見過的最愚蠢的人!

我虛脫地低喃:你用你的死亡,來懲罰我的軟弱。你真的很愚蠢……

不知不覺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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