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狀態持續了兩天，老師再次檢查了作業，特意重點表揚了這倆人，這次當著很多同學的面，這誤會才解開。

宋言心坐在林霄旁邊的石頭上，認真畫著，已經晌午過半，大多數人都已經畫完了一張，其中包含近在咫尺的林霄。

他探過頭來看著宋言心不到一半的畫：“怎麽還那麽慢？”

宋言心的速度一直提不上來，林霄想了很多辦法都不行。

其實畫畫不一定是畫的慢就是好，可宋言心認為仔仔細細，落筆的每處都得慎重才行。

“我覺得這樣畫的得勁。”宋言心動了動手腕。

林霄不得不再重覆一遍：“今天要求是速寫的速度。”

一上午兩張畫，老師已經是降低了要求。

照這個速度，宋言心能完成一張就不錯了。

宋言心聽過速寫，但還沒見過畫速寫，她拿出手機準備搜搜視頻看，林霄動了。

“我在這你看什麽視頻？”他問，“你看我畫不是更清楚更直接嗎？”

宋言心擡頭看向走過來的林霄，眨了眨眼睛：“會不會太麻煩你？”

林霄眉頭一挑，瞇了瞇眼睛：“什麽時候這麽會扮豬吃老虎了？”

被拆穿的宋言心也不惱，反而將坐著的大石讓出了一半給林霄，拍了拍：“坐的舒服了是不是能畫的好？”

“我坐的不舒服，也能畫的好。”

說完還是坐在了旁邊，有舒服的地方肯定得坐，而且旁邊的人還得看，他找個不舒服的地方，那宋言心肯定也沒那麽舒服。

林霄畫，宋言心在旁邊看，他的筆觸利索幹凈，畫的也快，手腕非常穩，宋言心一看就知道這些自己學不來。

沒幾年基本功，這些根本完不成。

所以她著重看落筆的地方，起型是如何找的，一整顆樹落於一張紙上，那同比縮小，這些東西得需要一個判斷，也是最基本的，不然頭重腳輕，反之都不會好看。

“能看懂嗎？”林霄畫出一部分，就問宋言心。

宋言心撓了撓眉角不應話。

過了幾分鐘，林霄又問：“這樣呢？能看懂嗎？”

宋言心動了動嘴巴，最後還是沒能出聲。

雖然宋言心一直沒擡眼，目光一直落於林霄的紙筆上，但她能感覺到一道質問的眼光一直盯著她。

她的畫畫技術並不能讓她理直氣壯地面對那雙眼睛。

林霄輕嘆一口氣，過了很久卻一直沒下筆。

宋言心從頭到尾將畫看了好幾遍，沒什麽看頭了之後，才緩緩擡起頭。

那道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消失過。

只不過她感知錯誤了，那道視線確實來源於林霄，但並不是她所感知的那樣，這目光太過炙熱清澈，並不是所謂的質問。

兩人距離過近，宋言心發現那道目光之後，只一秒鐘她便躲閃轉換為看他的鼻尖，然後迅速撤退身子。

由於動作太劇烈，本就勉強容納兩人的小石頭，根本沒那麽大的空間。

一個踉蹌差點沒掉下去，要不是林霄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沒事吧？”男性磁性的嗓音在宋言心耳朵響起。

她睜開眼睛之後，才發現她跟林霄之間的距離有多近。

這種意外她只在電視中看見過，一般都會切個近景，然後看男女主的面部表情以及眼神裏的情愫滋生。

然而到了現實中，宋言心一腳就能扯開距離。

深呼吸過後才回答：“沒事，謝謝。”

從她聽見林霄的聲音，到她下了那塊石頭，中間不過用了兩秒鐘的時間，根本都沒來得及對個視，也沒能有情愫的滋生。

但絲毫不影響慌亂的兩人，從心底產生異樣。

宋言心承認了，她喜歡上林霄了。

跟那場單方面的暗戀不一樣，這不是單方面的追逐，也不是變本加厲的包裝自己。

林霄也喜歡她，跟那場光明正大的示愛不同，這次是沈澱之後冷靜思考過的。

不過她不敢信直覺，出過錯，就不那麽容易被信任了。

“我看的差不多了，我去那邊自己畫畫看。”說完宋言心挪起腳步想走。

被突然蹦下來的林霄拉住了胳膊：“宋言心——”

宋言心順著胳膊往上看，跟林霄對視上，他的眉頭微皺，嘴巴緊閉，但宋言心感覺他有話想說。

“幹嘛？”

林霄動了動嘴，喉結上下滑動，但半天還沒能將話說出口。

“沒事我就先走了，時間不多，我快趕不及了。”

宋言心沒能聽到自己想聽的話，她情緒有些失落，卻能理解林霄。

他轟轟烈烈的告過白，卻不被接受，甚至不擇手段，為了不違背內心卻違背底線，卻依舊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失敗過能再重頭來過的人，得鼓足十足的勇氣。

時間很快過去，這幾天兩人的氣氛又恢覆如初，卻依舊沒分開畫，林霄想教，宋言心想學，雖然交流少了，但畫畫的技術進步了。

這次寫生時間半個多月，時間過半，每個人都玩的特別舒服，畫畫過後就是攝影，攝影過後就是休息，每天重覆以往，也不覺得膩煩。

這是在學校不曾有過的自由。

每天爬山坐車畫畫拍照是每個人都經歷的事情。

有好就有壞。

雖然開心了，但人卻曬黑了。

宋言心看著手比胳膊黑一圈，緊皺眉頭卻想不出什麽好辦法，物理防曬已經做足，終究是有護不住的地方。

防曬霜沒帶夠，只能看著自己一天比一天黑。

有這種煩惱的也不止她一個人，所有人都沒料想到這的紫外線這麽毒，還有山風。

有的防曬霜從一開始就沒用。

例如林雲，她來時最白，現在快成了最黑。

“你們說，我們黑有沒有另一種可能性？”林雲看著自己的皮膚緊皺眉頭，試想著其他可能性。

嚴月搭腔：“其他可能性不太大吧。”

“我們已經一周沒有正兒八經的洗過澡了，這可是四月的山裏，還每天都出去鍛煉身體。”

林雲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這地方根本沒有洗澡間，她們每天都從熱水處打一盆，然後擦拭身體，這跟洗澡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顯然林雲這話一出，不止宋言心一個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白的……

黑的是手。

說法不成立，但不能說林雲說的沒道理。

嚴月已經開始實驗了，她拿了濕紙巾在胳膊上輕輕擦了幾下。

“……”嚴月不敢信，舉起紙巾問宋言心，“言心，這是黑的嗎？”

宋言心撓了撓頭發，輕咳一聲：“要不我們出去找個地方洗澡吧。”

話音落地，門被推開，同寢室的小姑娘頭發濕漉漉的回來，毛巾在頭發上肆意擦拭，僅看到這些的話，林雲可能還不那麽激動，洗個頭發而已，她們恨不得每天都洗。

直到她放下盆子的時候，林雲猛地竄過去問：“你去洗澡了？”

女生被林雲激動的模樣，嚇一跳，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她們現在的情況，這樣也很正常。

“對啊，”那女生笑著回答，“很舒服。”

“在哪洗的？”

女生笑著看向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她看的幾人：“就在橋下，那地方能下去你們知道嗎？”

幾人慌忙點頭。

女生接著說：“那塊牌子旁邊能進去，那地方就能洗，雖然簡陋了一點，但總比這樣舒服。”

其實她這麽說完，宋言心就知道地方了，那牌子很顯眼，但是也很破舊，被風吹日曬又下雨淋，上面的字樣早就失了真，但還是可以依稀辨認那是個澡堂的牌子。

她們都以為這麽破舊，澡堂早就關了。

沒想到還能去洗。

幾人沒磨蹭，拿好洗澡用具，一人拿了兩個袋子出了門。

快走到大橋的時候，她們幾人遇到了剛剛洗澡回來的林霄，男生的頭發短，稍微一擦就差不多能半幹，此時正值日落，將落不落，跟畫似的。這個顏色是很漂亮的，倒映在人身上能將本來就出落的人顯得更加好看。

幾人打照面的時候，林霄停下來問：“你去幹嘛？”

“洗澡。”宋言心回答。

原本宋言心只以為這是一場簡單的問候，卻看見林霄擔憂的往澡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你小心點，仔細聽著點外面，跟同伴別分開洗。”說完林霄被陸斌喊走，留宋言心一個人聽著他這些話發懵。

不過舍友忙著去洗澡，催促的聲音讓她沒時間想太多。

到了地方之後他才知道為什麽林霄要特意跟她說那些話。

澡堂很正經，雖然有些簡陋但勝在還算幹凈，最起碼不是不能下腳的那種，但裏面的人就不行了。

兩位老人，在招呼她們，但旁邊還有幾個男人，看面相應該二三十歲，宋言心進去就想出來，不是別的原因，就是那幾個男人。

從她們腳步踏進去的一刻起，那幾個男人從上到下打量了她們一遍。

其餘的人估計跟宋言心的想法一樣，寧願臟著，也不想在這種安全都不能保證的情況下進屋洗。

顯然老板娘看出了幾人並沒有刻意隱藏的想法，招呼著她們：“小姑娘，來洗就行，這就是來打牌的，人沒齊，在外面等一下，等會兒人來了，就進屋去了，不用怕。剛才你們同學都來好幾撥了，進來洗就行。”

老板娘重覆了好幾遍讓她們進去洗，堆在門口的幾人沒一個敢挪動腳步。

宋言心在最後：“要不——”

話還沒說完，她就感覺身後突然多出一個人。

“進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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