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曾在你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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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他說起那天清晨,外面花園裏薔薇花開得正盛,而她,本身就是人間春色,稀少而珍貴。

他說這些話時,不像是醫生,更像是詩人。

而辛苑因情受傷的心,便因為他的溫暖變成了融化在陽光下的冰淇淋。她想,跟一個溫暖的男人生活下去,不會是件太壞的事。

至於愛情,她沒奢望再得到。當然,也沒期望再給出去。再或者,有幸能給出去,那也是老天的恩賜。

他站在清晨的陽光下,細細地叮囑辛苑該註意的事項:吃流質食物,少食多餐,不能吃油膩……

辛苑皺了眉,他看到,說:“親戚朋友都不在身邊嗎?”

辛苑沒答,眼裏卻盈了淚。

他說:“沒事兒,反正我在這實習,每天過來看一下,不許煩啊!”他的笑讓辛苑倍感心安。

一周後,小九回來,在病房裏見到葛瑞風,又看了看辛苑,意有所指地說:“難怪住院做手術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原來是有了護花使者!”

辛苑的目光和葛瑞風的目光遇上,兩個人都躲了開。他說:“你們聊,小苑想吃C cake,我去買!”

“情兒,你什麽時候變成他的小苑的,趕緊如實招來!”小九不問病情,單問情史。

辛苑紅了臉,“不是你想的那回事!”說完把地鐵上的一幕以及這些天他的照顧輕描淡寫地講了一遍。

“你們真沒事?”

“你有點同情心好不好?我剛經歷過一場大手術,胃被切掉四分之一!”辛苑佯怒。

小九半真半假,窮追不舍:“既然你們沒貓膩,那我可下手了啊!你也知道我最愛看的劇就是《實習醫生格蕾》,我對醫生有天生的好感,再說,他這種類型的,剛好是我的菜,哎呀,月下老人要不要這麽大費周張呢,為我牽線搭橋就搭橋唄,還弄得丟了四分之一的胃。得,情兒,我的事要是成了,這輩子我養你!”

辛苑哭笑不得。

葛瑞風買了蛋糕回來。巧克力和芝士配得就像是一場濃烈甜蜜的戀愛。辛苑一口咬下去舌尖有一點點苦,然後是幸福的滋味。

“慢點吃,你的胃……”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小九誇張地感嘆:“看來就算我有虎狼之心,也晚了!”

辛苑瞪小九,小九的手臂搭在了瑞風的肩膀上,“哥們兒,這世界上呢,除辛苑父母之外最愛辛苑的人就是我,所以,要想追我的情兒,得先過我這一關!”

葛瑞風回頭看了辛苑一眼,“願女俠高擡貴手,小生日後定當大禮回報!”

小九哈哈大笑,沖辛苑眨眨眼睛:“朽木可雕!”

一路走到結婚,沒用太長時間。辛苑說不上愛或者不愛,跟葛瑞風在一起,舒服、安心,她覺得這就夠了。

辛苑本不是對物質要求很高的人。北京的房價高上了天,她也沒想逼瑞風買房買車。瑞風也不提這些。

辛苑生日前一天,他突然拿出一張銀行卡,他說:“這是咱們未來的家,也許買不了多大,但是會屬於你和我!”與那張銀行卡一起遞過來的還有一份購房合同,房子是辛苑跟瑞風一起去看過的。

好當然是好,只是貴。辛苑大吃一驚,瑞風不急不徐說自己定下了去燕郊醫院。這事他們討論過,辛苑並不同意。依照瑞風的水平,應該可以留在北京的幾家大醫院。

“做醫生在哪不是治病救人啊?再說了,在大醫院,論資排輩,得多久才能熬出頭啊。到小點地方的醫院,去了咱就可以主刀,經驗多了,過幾年想去哪還不咱自己說了算嗎?”

瑞風沒說錢和待遇的事,辛苑知道瑞風是不想讓她總過著被房東趕著搬家的日子。

“燕郊算什麽遠啊,你不知道,北京工作的人都住在燕郊,每天早上都是往北京方向來的人,晚上都是往燕郊去的,烏泱烏泱的。”瑞風說得雲淡風清,辛苑心裏存了感動。她抱住瑞風,說:“你說過你最大的夢想就是進北京最好的醫院做大夫,現在放棄,如果你將來後悔……”

“傻丫頭,你這樣說,燕郊人民會不高興的。再說,不是說了這是曲線救國嘛!還有,你不知道我最大的夢想變了嗎?”

“嗯?”

“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把你娶回家!”

坐在袁明清的車子裏,辛苑把自己跟瑞風的這段講給他聽。袁明清得得很仔細。有兩次,車子差點跟前面的車子追尾。辛苑不再講什麽。

“你幸福嗎?”

辛苑笑了,反問道:“你覺得我不幸福嗎?”

“如果我說我後悔了,你信嗎?”袁明清用餘光偷瞄了一下辛苑。辛苑輕輕地笑了,她說:“明清,我們都不再是當年了。信不信有那麽重要嗎?人生沒有回頭路,選擇了,就是正確的!你看你,現在事業有成,比從前也成熟了很多,挺好的!”辛苑給的回答很官方。事實上,她提著一口氣去赴那場同學會,不能說不是為了見見袁明清。

袁明清是她的初戀。兩人的戀愛相當有戲劇性。

大學進校,男生寢室的“臥談會”上,男生們議論系裏的女生誰最漂亮,有幾個候選人,辛苑是其中之一。袁明清來自出美女的哈爾濱,家境又好,從小心高氣傲,根本沒把系裏土鱉鱉的幾個女生放眼裏。他問:“心願?還有叫這名的?長什麽樣啊,我怎麽沒印象?”男生們費盡力氣形容,袁明清倒底也沒想起來。

第二天,有同學指給袁明清看,袁明清扯著東北大嗓門說:“哎呀媽呀,哥們你太能整了,就這樣嬸兒的都能叫美女啊,那我們哈爾濱中央大街上一劃拉就一火車皮,老鼻子了!”

這段子很快流傳開來。當然也進了辛苑的耳朵裏。辛苑頗不以為然,美這回事,各花入各眼。他沒看上她,她也還沒看上他呢!

袁明清有些組織才能,再加上出手闊綽,很快成系裏的學生會主席。他組織活動,辛苑都不參加。他便以為是因為他說她長得不漂亮的事故意跟他做對。他去找辛苑,辛苑淺淺地笑著反問他:“你覺得我會把別人對我的評價放在心上嗎?實話告訴你,我在意的人說我,我才會在意。其它的人,說我什麽,我根本就不care!還有,送你一句話,別太拿自己當回事兒!”

那是辛苑的真心話。在袁明清聽來,更像是卷他的面子。

也許是大家都把袁明清捧手心上,來了個不吃這一套的女孩,袁明清便扛不住了,也許是東北男人的面子比什麽都值錢,反正那一回之後,袁明清決定追辛苑了。

開始追的那一天剛好是愚人節。袁明清捧著一束花站在辛苑寢室樓的門口,辛苑看都沒看一眼就把花扔進垃圾桶,送了他兩個字:“有病!”

開始還是下不來臺,不追到沒面了,慢慢是真喜歡上了。

辛苑的胃不好,從小被人照顧習慣了的袁明清每天起大早去校外的粥鋪買粥,後來聽說饅頭幹可以養胃,特意給粥鋪錢讓人每天給烘兩只幹巴巴的饅頭幹。辛苑不吃,袁明清就陪著吃。小九都說:“公主,行了吧,一輩子能有個男人對你這樣,你就別慎著了!”

像水涸過紙,慢慢總會有痕跡。一個女孩的心被融化之後,愛是水到渠成的事。兩個人好了四年,神仙眷侶。可到畢業還是分了手。

“如果一直吃烘幹的饅頭片,胃會養過來吧?”袁明清問。

“如果它壞掉了,切掉也好!”

車子停在了一個私家別墅前。辛苑說:“明清,不管你現在怎麽樣,都請您尊重我的選擇和我的生活。還有,今天友情出演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袁明清的目光落到辛苑的臉上,他說:“你還像當年一樣。”

像當年一樣什麽呢?倔?不識好歹?還是絕決呢?那麽他呢?他不再像當年一樣聽命於父母,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和愛情了嗎?

跟袁明清分手後,辛苑去掉了跟他的一切聯系。但他還是有辦法找到她的聯系方式。會給她寄哈爾濱紅腸、大列巴,寄俄羅斯的皮草帽,無一例外地都被辛苑給退了回去。她不需要那種毫無意義的關心。

後來,小九去哈爾濱回來說他結婚了,新娘跟他門當戶對。辛苑笑笑說,那挺好。

一晃很多年過去了,原本相交過的兩條線在各自的軌道上或快或慢地消磨著歲月,離得越來越遠,卻不想其中一條線畫了弧線轉回來。

辛苑原本以為只是應付那個富婆,卻沒想到一屋子人好像為慶祝什麽。袁明清小聲說:“我們在北京開了家分公司,找些朋友來玩玩!”

辛苑張口結舌,想說什麽,卻好像又不能說什麽。臉僵在那。

富婆像個甜甜圈,胖胖的,珠光寶氣,臉上明目漲膽地寫著對辛苑的嫉妒,這樣直截了當,倒也沒那麽討人厭。

袁明清很認真地給大家介紹說:“這是我未婚妻辛苑!”

辛苑僵掉的臉上扯開寒霜露出一點笑,免強到不能再免強。心裏卻是腸子連著心肝肺都是青的,悔的。

自己為人妻,做得這事太不靠譜了。

正想著快些脫身,門開了,袁明清低頭沖辛苑說了句:“我請的貴客來了。”

進來的是一男一女,年齡都不算小。女的個子高佻,氣質不俗,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女。男的風度翩翩,很有紳士派頭。

辛苑覺得他身上有某種熟悉的氣息。可她根本就沒見過他。

袁明清拉著辛苑的手過去:“葛叔叔,傅阿姨,可把您們等來了!我剛剛還擔心您們來不了,家父家母會怪罪我呢!”

“早晨被叫出去做了臺手術,這不,剛下手術臺就往這趕!您們新店開業,我可不得來討杯喜酒嘛!”男人的目光落到辛苑的臉上 。

袁明清趕緊介紹:“小苑,這是葛叔叔,傅阿姨,我媽心臟修補手術,多虧了葛叔叔。我們正在合作建立全國一流的治療心臟的專科醫院。葛叔叔,傅阿姨,這是我未婚妻辛苑!”

那位傅阿姨沖辛苑笑:“真是個大美女,容貌氣質都好!”

辛苑看著那位葛叔叔,很禮貌很客氣地打了招呼。他姓葛,辛苑的心一沈,不會這麽巧吧?

手機響了,辛苑急忙打了招呼躲到一邊接電話。

電話是瑞風打過來的,他說:“晚上我回家,媽做了飯,你倆先吃,我回去再吃!”

“嗯!瑞風,你爸……”辛苑想問瑞風點什麽,可是要怎麽張口呢?

“嗯?是不是我媽跟你說什麽了?”

“哦,沒,沒什麽!別擠公交了,打個車回來吧!”辛苑囑咐著掛掉電話,她看了看遠處跟那位葛叔叔和傅阿姨說話的袁明清,她發了條短信過去:“不好意思,家裏有事,我得先走了!”

出了別墅並不好打車,在路邊站了好半天,一輛卡迪拉克開過來停下,車門打開,司機跑下來說:“辛小姐,袁總讓我送您回去!”

倒底是大老板,氣派不同。辛苑沒客氣,坐進車裏。

何素秋的電話擠了進來,“小苑,家裏的高壓鍋怎麽打不開?”

辛苑還沒來得及做指導,只聽電話裏“砰”地一聲巨響,伴著巨響的是何素秋的尖叫聲。辛苑嚇壞了,大聲喊:“媽,媽,怎麽了?您沒事吧?”

好半天,電話那邊帶著哭音說:“沒事兒,就是高壓鍋炸了,幸好我在客廳裏給你打電話!”

“媽,您沒事就好,您別害怕,什麽都別動,我馬上就回去!”

放下電話,辛苑覺得身上的筋骨盡斷,人疲憊到想長睡不起。可是,她還要奔赴要拯救的現場。

必須,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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