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迎親的老嬤嬤來了！”

伺候段氏的丫頭進屋朝著段氏和步傾夭言道。

段氏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八福長裙，顯得尊貴又喜慶，慈愛的眼裏有些激動的紅，盈盈波光在其中。

“傾夭，你真漂亮，比你娘親還要美上幾分！”

段氏臉上的表情真切，這幾年她把步傾夭看做成自己的女兒，今日出嫁，她心裏真心不舍。同時內心也有一份可以壓制的悲傷。

步傾夭淺淺一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膚若凝脂，眉如遠黛，香腮紅潤，朱唇小巧，一雙眸子燦若華光，這應該是新娘子該有的美態吧，她該欣喜的，為什麽心裏竟覺得有些難過。

“傾夭，你是不是不想嫁給十一皇子？”

段氏開了口，心裏壓制的悲傷也漸漸濃郁了起來，她心裏何嘗不知，雖然不是遠嫁塞北，但漠北比塞北又好到哪裏去！更何況十一皇子的情況，說是皇子，其實比一般人家的公子還不如。

步傾夭轉過身，拉住段氏柔滑細膩的手掌，唇邊揚起一抹笑意。

這樁婚事，於皇帝而言，是早有預謀。

於南宮家呢？雖沒有推波助瀾，也必有一番考量吧！

“舅母，傾夭沒有不願，只是要離開你們有些傷感罷了！”

相較於皇宮家的舅爺、舅舅，這個舅母她還是打心裏喜歡的，一個人對你放了幾分真心，是可以感受到的。

段氏眼眶更紅，卻也不想在這喜慶的日子落淚，怕惹得不吉利，硬扯出一抹笑，牽上步傾夭細嫩無骨的手。

“去拜別你舅爺爺和舅舅吧，他們在前廳等了多時了！”

步傾夭點了點頭，隨著段氏出了閨房，前往前廳。

皇上親自賜婚，無限榮光，盡管這場婚事在大多人看來，有些委屈了步傾夭，甚至她將來的命運值得同情。

但路過之處，處處張燈結彩，紅色彩綢隨風舞動，如層層紅波，耀人眼眸，所有的布置和吹奏著的歡樂曲子，還是硬生生的讓人置身於虛假的喜悅氣氛當中。

廳堂正上方，南宮毅端坐在上位，一雙精明的眸子此時充滿了慈愛，眼角微微有些濕潤，目光看在步傾夭的身上，仿佛透過她看像另外一個人，是她的娘親，還是她的外祖母，她無從得知。

“傾夭拜別舅爺爺，從此不能侍奉左右，願您長壽安康，年年歲歲！”

盈盈一跪，大紅的嫁衣鋪在地面，如盛開的牡丹，尊榮華貴。有些消瘦的身影直直的挺立著，似對未知的命運做出了表態。

“快快起來！”南宮毅從座位上起身，親自走下來幾步，攙扶起地上跪拜的步傾夭，

“是舅爺爺無能，沒辦法懇請皇上收回聖旨！”

南宮毅一臉的自責，看向步傾夭的雙眼有些愧疚。

“不過傾夭你放心，我南宮家就是你身後的力量，無論任何時候你都要記得，你就是南宮家的小姐，南宮家必為你護一片天地！”

慷慨激昂的話語字南宮毅嘴裏說出來，步傾夭也只是頷首點頭，她不願意深究舅爺爺有幾分真心幾分虛假，女子無非是政治的陪嫁品，今日嫁的是她步傾夭，不如說嫁的是南宮家未來的一種可能。

按部就班的拜別眾人之後，段氏將她頭上的喜帕落下，遮住了她美艷動人的容顏，然後才將步傾夭的手交到了迎親的嬤嬤手裏。

蓋頭阻擋了視線，步傾夭只能看見腳底一塊小小的地面，她突然覺得女子成婚遮蓋蓋頭，或許這不僅僅是為了讓丈夫產生掀蓋頭的沖動和期待，更是為了讓新娘子體會那種未來無法預知的茫然和恐慌？這算是男權社會對女子精神的一種欺壓嗎？

“嬤嬤，我來吧！”溫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步傾夭微微一楞，還沒有做出反應，手便被一個溫暖寬厚的手掌輕輕牽住。

於禮這本不該，就算是親兄妹，男女之別也不能讓人如此親近，更何況是表親，可今天大喜的日子，眾人的註意力也不在這上面，步傾夭想要掙脫，卻被那雙手掌握的更緊。

那雙手掌溫暖，卻不似玉潤，有著微微粗糙的觸感，指腹還有老繭，是常年舞刀弄槍落下的吧！

“妹妹放心，有哥哥護送你去漠北！”

南宮軒溫和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柔和卻帶著一抹堅定，不容置疑。

“謝謝哥哥！”

步傾夭掙脫不出，索性也不在掙脫，任由南宮軒將自己攙扶進了馬車，隨後青泫跟著坐了進來。

本來南宮府打算多幾個陪嫁丫鬟陪步傾夭前往漠北卻被她婉拒了。

一來，她信任的人很少，有青泫一個便夠了。

二來，有哪個花季的女子願意孤身前往漠北？從此親人遠隔。

馬車的簾子放下，扇動了周遭的空氣，還有陣陣清風，吹動了她頭上火紅的喜帕，流蘇輕拂，仿若流轉了華年。

“王妃出嫁！起！”

喜娘一聲高喊，震耳欲聾的禮樂聲便跟著響了起來，歡快的調子另空氣都跟著暖了起來，卻怎麽也驅趕不散她心頭的埋著的寒意。

她，便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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