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迎著吹面而來的風沙，心情有一剎那的輕松。

忽略掉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恍惚間似乎回到了穿越前的日子，她騎著自行車穿行在寬闊的大道上，綠色的風徐徐吹向她，帶來生機和自由的味道，叫她短暫地將所有煩惱拋在身後。

然而放松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眼前的景象就將她拉回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遠處有一個扭曲的身影，參差不齊的頭發在風中飄散著，她似乎是被什麽利器橫空斬下，下半身連同頭發被一起攔腰斬掉，只剩下了上半截身子，看起來短小又猙獰，她雙手徒勞地在地上爬行著，如同某種奇怪的動物，讓人BBZL驚懼。

傷口還在源源不斷地流失著血液，隨著她的爬行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認出了這身體的主人，葉如舟驚呼一聲捂住了嘴，顧若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從劍上跳下，連腳在堅實的地面上崴了一下也沒有發覺，踉蹌地走向那不斷移動的半截身體。

顧若跌跌撞撞來到她身邊，跪坐在一旁，雙手都在顫抖，看著她駭人的傷口，不知從何下手。

在地上爬行的餘瑩瑩擡起頭，懊惱道：“怎麽偏偏是你。”

熟悉的語氣終於喚回了顧若的理智，她鎮定下來，有條不紊地畫起令咒，餘瑩瑩傷口流血不止，肯定還是那怪物所傷，她需要先用停止令咒止血。

腦海中雖然條理清楚，可身體卻不聽使喚，陣法已經在空中浮現，顧若的手止不住的抖顫，填上去的核心指令如同扭曲的蚯蚓，根本無法起效。

餘瑩瑩看著她狼狽的樣子，譏諷地笑出聲來：“顧若，你不是令咒最強嗎，怎麽這麽垃圾，連個核心指令都畫不好。”

她說話的口吻是一如既往的挑釁，仿佛她們不是在秘境中，而是還在引靈派裏學習修煉。

顧若早習慣了她這副色厲內荏口是心非的樣子，雖然總是嘴上說著夾槍帶棒的話，卻會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的加速令咒擺在桌上，任她學習模仿，還美其名曰是為了讓自己看看和天才的差距到底有多少。

她的貼心被包裹在刻薄的外表裏，需要很用心才能感受到。

只是在這樣的一個時刻，她的尋常卻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你別吵，”顧若惡狠狠地打斷她，手卻穩了下來，“我肯定能把你救下來。”

“我不需要，”餘瑩瑩冷漠說，“救下來然後呢？讓我頂著這樣醜陋又殘廢的身體茍活一世看人臉色嗎，顧若，你的心腸果然歹毒。”

“別說喪氣話，”顧若將停止令咒拍在她身上，又畫起了治療令咒，“你還是可以畫令咒的。”

“我這個樣子，誰會要我，我又能為誰畫令咒。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引靈人是註定需要附庸他人的角色，我已經不符合這個需求了。”她笑得蒼涼，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清醒，“沒人想要一個沒有價值的殘廢的做自己的附屬物。”

“我…我可以找到治療你雙腿的令咒，”顧若第一次後悔起自己曾經的不好學，倘若她當時多背一個單詞，也許今天她就可以用令咒為她變出雙腿，她無法將這樣的內情告訴餘瑩瑩，只能蒼白的安慰，“你相信我，我一定有辦法的。”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餘瑩瑩疲倦地閉上了雙眼，“我不需要你的救助，你的能力不該浪費在我身上。”

她繼續說：“我都成這樣了你以為我為什麽要一路爬到這裏，不在原地等死，就是為了離那個怪物遠一點，不讓她得到我的令咒和我的手。”

顧若皺眉：“什麽意思？BBZL”

“怪物的長相形狀皆有其緣由，那個怪物的腦袋和手臂都是引靈人的，為什麽？”餘瑩瑩虛弱地翻了一個白眼，“因為她需要，她需要這些來擴充她的令咒。”

她不動聲色瞥了遠處的葉如舟和許遮劭一眼，他們保持著一個足夠疏遠的距離，兩人的對話絕對傳不到他們耳中，可她還是謹慎地側向顧若，壓低了聲線：“我知道你的秘密，我自己雖然畫不出來，但不意味著那個怪物做不到。”

“我的秘密，”顧若的面色逐漸凝重起來，“你是指……”

“噓！”餘瑩瑩嚴厲打斷了她，“所以你不該浪費時間在我這種註定淪落的人身上，你身上有更重要的使命。”

她嘆口氣，說出了心中祈求：“殺了我吧，我知道你可以。”

顧若的肩膀低垂下來，餘瑩瑩果然是知道了她的攻擊令咒【kill】，她怕這個令咒落到怪物手中，才不辭辛苦地爬了這麽遠。

曾經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餘瑩瑩雖然對她充滿了敵意和針對，可在顧若向她請教問題的時候，她從不藏私，竭盡所能地悉心教授。

從她忍受痛苦爬了這麽遠就能看出，她不過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顧若閉上眼深吸了口氣，拒絕了她的要求：“我做不到。”

“顧若！”餘瑩瑩咬牙，“我也有我的驕傲，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你可知等待我這樣一個廢人的是怎樣的結局嗎？”

“我知道，”顧若也拔高了聲調，“農修派的陸河不也是坐在輪椅上嗎，他不也活得風生水起，還操刀了學員考核的秘境嗎，你難道不行嗎？活著才有未來不是嗎？！”

“愚蠢！”餘瑩瑩氣得撐起了身子，指著顧若的鼻子罵道，“我最恨的就是你這幅天真的樣子，你在這個畸形的世界活這麽久，怎麽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每天做這樣的癡心大夢，虧我看你不再整日不思進取地苦追男人，還以為你醒悟了，如今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

她早已耗盡了渾身氣力，可表情卻透露出一股聲嘶力竭：“引靈人和修士們從來都不是一類人，從來不是！你還不明白嗎？！！”

她再也撐不住，跌落在地上，眼角留下兩行眼淚，輕聲呢喃：“你明白嗎？”

顧若罕見的手足無措起來，她聽得懂餘瑩瑩說的話，卻不明白背後的深意。

引靈人雖然實力不如修士，自然處在劣勢位置，可只要努力修習令咒，最終也能成為受人尊敬出人頭地的引靈人，地位甚至比不少修士還要高，並不存在餘瑩瑩口中的天壤之別。

餘瑩瑩也從她的臉上讀出了不解，她勾起一個難看的笑容：“你擁有著我拼出性命都換不來的令咒天賦，卻這樣自甘墮落，真是天意。”

眼前表情迷茫的顧若分明擁有著改變困境的能力，卻意不在此，如同懷揣至寶卻不自知的幼童，結局註定只會被用心BBZL之人利用，讓人扼腕嘆息。

她絕望地閉上眼，拒絕了一切外界的交流。

餘瑩瑩的指責字字錐心發自肺腑，可顧若連安慰都不知該從何處入手，她茫然地攥著手，不明白對話怎麽會突然變得如此深刻，餘瑩瑩說這個世界畸形，到底畸形在哪裏呢？

她望了望四周，想獲得一絲幫助，遠方葉如舟和許遮劭並肩站著，還避嫌地轉過了身子背對著她。

近處的大佬只是垂著頭沈默，睫毛輕輕地覆在眼瞼上，落下半明半暗的陰影，顯得他表情淡薄譏諷。

似乎所有人都在這個時刻默契地孤立了顧若。

在這萬籟俱寂之時，手臂上的印記又亮了起來。

“殺了她吧，顧若，”女人涼薄的聲音響了起來，“你給她一個解脫，我給你一個解答如何。”

作者有話說：

世界設定緩緩展開……

所以大家覺得這個世界畸形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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