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城沒起得來。

為了高考而特地用藥推遲的大姨媽突然造訪了，並且因為前段時間刻意抑制生理期，導致這一次的大姨媽來勢洶洶。

南城小臉蒼白的躺在床上，身上裹著被子，肚子上貼著熱水袋，房間裏的空調沒開，怕她受寒。

顧箏工作室已經囤了好幾筆緊急訂單，本來準備南城高考後再來處理，結果南城現在這樣她根本就沒辦法放心。

“等你好些了我們就去帝都，你舅舅之前找到了一個老中醫，擅長針灸，到時候我們去試試。”

南城怏怏地點頭，顧箏手機又響了一次，她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媽？”

“沒事，工作室打過來的，等你好些了媽媽再去工作。”

“我已經好多了，”南城強打起精神，撒嬌，“媽你去工作吧，我在床上躺躺就好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可以打電話給沈北望，讓他過來陪我。”

女兒眼巴巴的看著她，顧箏沒法拒絕，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之前在家裏照顧南城的那個阿姨在他們回來後就又被遣回了老宅，如果她出去了，那家裏就只剩南城了，她不放心。

“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竟然直接讓人家把你背回來，也不拍丟人。”

南城就是甜笑也不說話，她自己都忘了昨晚上是怎麽回來的。她最後的記憶大概就只是她跟沈北望討酒喝然後被拒絕。

顧箏無奈，“你以後可長點心眼，這是小沈在的，要是他不在可怎麽辦？媽媽不想你用惡意來揣度別人，但不可否認，這個世界上的確存在著一部分的壞人。”

“他要是不在，我也不喝酒了啊。”

顧箏沒聽見南城的嘀咕，因為外面門鈴響了。

“來得還真快！”顧箏笑看女兒一眼，暗含調笑。

南城用被角蓋住了自己的臉，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眨啊眨，然後看著顧箏將那個人帶到自己的房間。

沈北望的後背被汗沁濕了，看得出來趕得很急。顧箏打了個招呼就走了，有沈北望陪著南城，她放心很多。

“我沒事兒，你別急。”

“嗯。”沈北望拖了個小凳子坐在南城的床邊，就看著她不說話。

“……我房間沒開空調，你要不要先去客廳涼一會兒？”

沈北望還是就這麽看著她不說話，表情有些冷，南城心裏有些忐忑。

“你是不是沒聽話偷吃那些藥了？”

南城扭過頭不去看他，低低的“唔……”了聲。

“所以，生理期才會從六號推遲到十一號？”

南城沒說話，臉色有失血後的蒼白，頭發披散在枕頭上，身體被被子裹著，顯得整個人越加較小可憐。

沈北望的的臉色不受控制的緩了下來，聲音也軟了軟，“難受嗎？”

南城可憐巴巴的點頭，當然，這可憐巴巴裏面有故意讓沈北望心軟的成分。

“難受。又熱，又冷，還疼。”

南城的房門沒關，客廳裏有冷氣溢了進來，但是這點冷氣對身上裹著被子貼著熱水袋的南城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

她渾身發熱，但是又有一陣陣的冷意從小腹處傳出，冷熱交替，渾身發軟。

沈北望心疼，臉上的冷色哪裏還擺得出來，可是這種事情，他再心疼也沒有辦法。

“頭疼不疼？”

“不疼。”

“那餓不餓，要不要吃什麽東西？”

這是真的貼在了她的肚皮上，都有沒衣服做遮掩。

“我要去帝都一趟。”

“什麽時候？”

“過兩天吧。”南城的臉頰在枕頭上蹭蹭，她有些想睡了，“過去看看身體。”

“我陪你一起去。”

……

南城是第一次在沒有家長陪同的情況下出遠門，雖然說從N市到帝都的飛機她都已經坐過無數次了，但是顧箏和陸承讓還是不放心。

“你先過去，我跟你爸過兩天再去。你舅舅到時候會在機場等你，下飛機後你別亂跑，跟緊小沈知道嗎？”

顧箏絮絮叨叨的叮囑了南城很多，然後才看向站在南城身邊，拉著行李箱的沈北望，“阮阮這幾天就麻煩你了，你們這一路上都要小心。”

“阿姨放心，我會把南城安全帶到帝都。”

本來他們不需要這麽急的，但是那老中醫脾氣古怪，到她那邊看病，就得守她的時間，至於你說的找個時間預約一下，那是完全不存在。

南城在她的受訪名單上剛好就排到今天，所以沒辦法只能和沈北望先去帝都，他們只是希望這老中醫本事和她規矩一樣大，可以治好南城。

老中醫住在一個梧桐巷子裏，巷子很窄，兩側的墻根上落滿了青苔。

車子進不去，南城他們一行人只能步行，七拐八拐才終於找對地方。

撇開巷子以後，視野反而寬闊起來，入眼的就是一株有些年頭的梧桐樹，梧桐樹的遮蔽處有一間小小的醫館，很古舊的樣子，上面有一個褐色的牌匾，寫著“問藥齋”三個字。

這麽一個地方，都不太像是處在帝都的地界，太過安靜，沒有半點的城市喧囂。現在想來，那彎彎繞繞的巷子反倒是這個小小醫館的保護屏障。

醫館的正堂有整整一面墻的醫藥抽屜，木制的那種，每個抽屜上面都有一個銅質的把手，看著就像是古裝劇裏的藥房，讓人有一瞬間時空錯亂之感。

空氣中飄散著一陣陣藥材清苦的香氣。六月份的天氣，醫館裏沒有空調，只有屋頂吊著一把老舊的風扇，嘎吱嘎吱的轉著，送來一陣陣涼風。

老中醫頭發花白，躺在一把搖椅上，聽見動靜，眼皮一撩，然後慢吞吞的撈起手邊的老花鏡戴了起來。

“過來吧。”

老人的聲音有著沙礫般的粗糙感，南城跟在老中醫後面來到了一間幹凈整潔的屋子，屋子不大，裏面就兩把椅子一張桌子。

老中醫在桌子後面坐下，看了眼南城，“坐。”

南城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伸手。”

南城乖乖伸出手，老中醫在南城手腕上停了會兒，然後道，“另一只手。”

南城再伸手。

沒一會兒，那老中醫松開手，“行了，去後面等著。”

全程看都沒看後面跟著的韓煜和沈北望兩人。

老中醫脾氣古怪，來之前韓煜就給南城兩人打過招呼，老中醫喜靜，問診過程必須安靜無聲，病患家屬不可以在旁邊瞎叭叭，哪怕是以關心之名，如果病患或者家屬做了什麽讓她不順心的事情了，這診她立馬就能不接了。

老中醫讓南城去後面等，立刻就有穿著一身青衫的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領著南城往裏走。

醫館表面看著小，內部卻別有洞天，沈北望下意識的想要跟著南城走，結果被韓煜攔了下來。

“你幹嘛去？”

“我去陪南城。”

“你陪什麽陪，她是去針灸。”

他們聲音壓得低，老中醫看了他們一眼身子骨硬朗的從他們旁邊經過，“等半個鐘頭就差不多了。”

“哎，麻煩祝老先生了！”韓煜學的是西醫，但是對待這位祝老先生倒是有幾分後輩對前輩特有的尊重與敬意。

一直到後來過了很長時間，沈北望被允許跟著南城一起進針灸室的時候，他才明白過來，為什麽自己當年沒辦法陪南城，因為南城需要全身針灸，在針灸室，南城近乎全裸。

中醫治療周期長，頭一個星期，南城每天都要去“問藥齋”進行針灸，一開始都是韓煜帶著去，後來就是沈北望和南城自己去，沈北望現在已經成了韓家的常客，每天接送南城時都會過去坐一坐。

這樣的日子就一直持續到高考出分。

官方給出的分數查詢時間是二十四號晚上八點，但是下午五點的時候，就有以前的同學打電話給南城，說是網上查詢通道已經開通。

當時南城還在醫館，身上紮著好幾根銀針，透著細密的疼，接到電話也沒什麽特殊想法，一直到晚上開始查分時，她才開始有些後知後覺的緊張。

南城爸媽今天也來帝都了，現在正在樓下大廳陪她外公外婆，一家人沒有一個提到過高考成績，好像不知道今天出分一樣。

“準備好了？”電話裏傳來沈北望低低的詢問。

南城“嗯”了一聲，緊盯著電腦頁面，上面是以沈北望的基本信息登錄的考生端。

他們兩人交換著查分的。

“點擊確定。”

南城點了確定，網有些卡，頁面上出現一個圓形的光標，轉了好幾秒，才終於跳開新的頁面。

“433。”

“433。”

兩人一前一後的說出了同樣的數字，南城一懵。

“你的？”

“不是，是你的。”

“可是……這是你的分。”南城盯著電腦頁面上呈現出來的數字，有些回不過神。

電話那頭的沈北望沈默了一下，然後低低的笑出聲。

“所以，我們考了一樣的分。”

總分一樣，其他每科分數不同。

南城語文146，數學166，英語116，物生選修A，A+，小高考4A加5分。

沈北望語文115，數學200，英語113，物生選修雙A+，小高考4A加5分。

總分433分，省排名後面明晃晃的跟了一個“1”。

“我感覺我們撿了個漏。”南城實話實說。

“因為今年數學卷子太難？”

“對，”南城老老實實的對著自己的分數分析，“數學卷子太難，普通的數學學霸沒辦法跟我分數拉開太大，還可能因為心態問題考得不如我，而我語文英語卻又是拔尖，所以……”

南城攤了下手，“才撈了一個省狀元。”

如果數學試卷是往年的那種難度，南城覺得自己可能考得很好，但還是不是狀元那就說不定了。

“你也走運了！”南城捧著臉對他笑，“普通數學學霸沒辦法用這份數學試卷拉開分差，但是你不一樣，你是神級學霸！”

“這些分差彌補了你語文上的短缺，甚至還綽綽有餘。”

事實證明，南城估測的不錯，像沈北望這樣的神級學霸一個省也沒幾個，他是這屆唯一一個數學考了滿分的考生。

沈北望看著坐在自己床邊侃侃而談的小姑娘，突然一下子將人撲到在床上，然後一口叼在小姑娘脖頸的軟肉上，含糊不清道：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志願報告，得借我抄一抄。”

你去哪，我去哪，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這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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