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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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大哥,你後天出發?”

周蘆仰著頭,一臉擔憂的神情。

大後天是會議召開的時間,吳書記和聞揚準備提前一天到,這樣的話,時間充裕,即便出了什麽差錯也有彌補和修改的時間。

聞揚點頭,“是。”

周蘆溫柔賢淑道:“那行李收拾了嗎?需不需要我幫忙?還有不要熬夜,這樣對身體不好,哦,對了,我應該給你熬紅棗粥的!”

這番話讓聞揚心微微一暖。

原來被別人惦記是這樣的感覺呀。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他低下頭溫柔說道,眼神裏比之前多了一分真情。

稿子還需要一晚就可以搞定,這次會議不僅關系著吳書記的命運,同樣也關系著他的命運。

他知道周蘆好心,但收拾行李這種親密的事情他是不會假手於人。再說,他和周蘆不是男女朋友關系,不應該走得太近。

在聞揚心裏,周蘆只是一個朋友而已。

要是周蘆知道這句話,定然會郁結吐血。

是朋友不應該她說嗎?為什麽聞揚這樣想?明明以前她按這個套路沒有一點問題!

但她不知道的是,聞揚除了周蘆外,沒有其他女性朋友,所以朋友兩個字的分量很重。

兩人去國營飯店吃飯。

聞揚是一個不會委屈自己肚子的人,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吃好的東西。周蘆需求沒有那麽大,但能吃好的誰會拒絕呢?

巧合的是,兩人碰見了周葦和趙廠長。

周蘆想起上次胎死腹中的計劃,視線一直黏在趙廠長和周葦身上,想從中發現什麽。

聞揚放下筷子,也朝那個方向看去,趙廠長可很少帶一個女人出來!而且他聽說趙廠長因為領導關系也可以出席三天後的會議。

因為這個,他多看了幾眼,但發現趙廠長和周葦兩人神情坦蕩,根本沒有什麽齷齪可言,而且從趙廠長的神態舉止上,他覺得趙廠長對周葦……有所求。

對,就是“有所求”的感覺!

聞揚微微皺了下眉,因為這個想法太荒謬了,一個廠長對一個……他不知道這麽形容周葦,總之肯定不如趙廠長,那麽趙廠長為什麽求著周葦呢?以及求周葦幹什麽?

他想不明白,但記在了心裏。

等回去找人打聽一下,他對於兵團不太清楚,只知道周葦在韓指導員手下幹活,但現在周葦和趙廠長搭上,這中間肯定有故事。

趙廠長的態度讓周蘆心裏產生了一絲怨恨,想她遇到過所有的男人,都沒有像趙廠長這般態度如此好的!

她萌生了一種危機感,一種周葦要和她比賽搶男人的危機感,與此同時還有一種競爭感,周葦找男人的質量和數量給她帶來了壓力。

要是周葦知道周蘆的想法後,一定瞠目結舌。

到底是什麽讓周蘆產生了這麽深的誤會?

無論是聞揚還是周蘆的想法,趙廠長一概不知,他心裏想的全是計劃書,全是稿子,哪有心思在別的方面。

這次他找周葦,一來是想問一下稿子上的一些內容,雖然周葦有備註,他也詳細看過了,但是為確保萬無一失,最好兩人面對面討論一些細節,避免會議上領導問話答不出來。二來想表示一下感謝,周葦辛辛苦苦幫忙寫稿子,還寫得如此之好,趙廠長可沒有把周葦的幫助當成理所應當,所以請客是必須的。

周葦卻之不恭,沒有拒絕,當然付款的時候也沒有爭搶。

這是領導對下屬的體恤,並不需要爭著付款表示忠心,另外,也有另外一層意思,就是說領導通過一頓飯想要還清人情,如果屬下付款,那就是好心辦壞事,所以啊,不付款是對的。

三天後。

上面高度重視這次會議,出席的都是各地神仙人物。

趙廠長穿好衣服,再三檢查了一遍,確定無誤後,才將心裏的激動壓下去三分之一。

倒不是他耐不住性子,而是周葦給的計劃書太過震撼。

以他的閱歷,國內沒有一個這樣寫的,那鋼筋水泥般的文字,張牙舞爪好似要刺破雲霄。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戰場上的氣勢,夾起公文包踏入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從前往後數足足有十五排,每一排二十五個座位,門口的女同志給他了一個號碼牌。

趙廠長低頭一看,88,好數字!

裏面已經有人來了,零零散散坐在凳子上,有心的人還會準備一個本子,放在旁邊,待會兒領導講話的時候記錄。

趙廠長找到位置,坐好後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肉眼可見,他兩條腿在顫抖。

說實話,戰場上他都沒有這樣控制不住自己。

要命了。

他想起周葦拿給他計劃書的表情,雲淡風輕。但寫出來的東西叫人喘不過氣來。他看的時候,都不敢大聲喘息,大膽的觀點,新穎的做法,每一處地方都引人入勝,讓人拍手叫好。

等看完後,他才發現自己額頭濕了,鼻尖濕了,手心濕了,是緊張,是激動,是興奮。

人陸陸續續進來了,趙廠長掃眼一看,來人幾乎都是一把手二把手。

按理說他不應該在,煤廠太小,在這裏屬實不夠看的,但有一個領導記住他了,特意給了一個機會。

他朝幾個熟悉的人點點頭,打了招呼,裏面就包括汽車一廠書記。

兩人關系並不熟,但書記會做人,每次見到趙廠長都和和氣氣。

其他人也跟趙廠長一樣和熟悉的人打招呼問候。

九點鐘十五分,全場都到齊了。

女同志從門口進來,她微微彎腰,趙廠長順著她手的方向看去,一個不茍言笑的男人進來。

男人高大俊美,兩只狹長幾乎讓人無所遁形的鳳眸是他的標志性特征,只要是看過一遍就不會忘記。

趙廠長聳下了肩,天啊,這次也太隆重了。

旁邊一哥們沈不住氣說道:“省長……親自主持?!”

沒錯,來的男人就是省長,荒北省省長,年齡三十出頭,以雷厲風行著稱。

趙廠長腦子一瞬間呆滯,他咽了咽口水,手緊緊按住公文包,怕自己提前範進中舉瘋掉。

這感覺就像是大家一塊考試,他手裏有一份狀元答案一樣,刺激,驚險,各中滋味。

趙廠長覺得公文包的計劃書像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他如何靜得下心!

剛才說話那哥們見趙廠長手和腿一直在抖,嫌棄地皺了皺眉,不過一個省長就害怕了?膽子太小了點!

他顫抖說道:“不就是一個省長嗎?”

他以後可是要見大領導的人!

其他人交頭接耳,心裏納悶省長為啥來了。

他們知道這次會議很重要,也因此都精心準備了很長時間,想一鳴驚人的有,想不出錯的有,想劍走偏鋒的有,想穩紮穩打的有……但沒想到省長親自主持!

這說明什麽?

待會兒來的人職位只高不低!

要知道比一省省長高的人物不多啊!

大家壓低聲音討論著,那些準備充足的人心裏開始興奮起來,而那些準備不充足,或者認為可以再更好一點的人臉上有些郁悶,千載難逢的機會,第一步就走得歪歪扭扭,接下來怎麽和其他人較量?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趙廠長耳邊想起,在這樣的情況下,趙廠長心驟然平靜下來了。

“大家靜一靜。”

一道充滿磁性的男低音響起。

陸豐握著話筒,鳳眸掃了眼坐在下面的人,不到一分鐘時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他滿意地頓了頓,接著說了幾個註意事項。

這次來的人物可以直達天聽,且涉及到荒北的建設,他有必要強調一番。

九點三十分。

外面傳來一陣響亮的笑聲,陸豐親自起身迎接,態度恭謹,但不卑不亢。

“孫部長好。”

不像有些領導,面對職位比自己低的人就趾高氣揚,面對職位比自己高的人就一臉諂媚。

“陸省長。”那人不緊不慢喊了一聲。

陸豐嘴角似乎扯了扯,似乎在做微笑的表情。

孫部長拍了拍陸豐的肩頭,然後坐在中央,陸豐緊隨其後,其他人按照級別高低依次落座。

孫部長的笑容從拿起話筒以後就戛然而止,這讓在座的各位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陸豐一個冷面殺神就夠了,結果又來了一個!

這讓他們怎麽活呀?!

那些剛才在心裏沾沾自喜的人有些猶豫了,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想稿子有沒有問題,會不會引起領導的不滿。

陸豐親自主持會議,他先簡單感謝孫部長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出席這次會議。

趙廠長面無表情跟著大家一起鼓掌,在部隊的時候,他聽說過孫部長的大名。

這人陰晴不定,讓人看不出深淺,連他的頂級上司見了孫部長都要收斂著脾氣,上達天聽可不是鬧著玩的!

簡而言之,這位孫部長,是四人/小團體都不敢惹的存在!

能體會到這人的厲害之處了嗎?

趙廠長古怪地笑了笑,十分期待孫部長聽到稿子後的表情。

周葦這篇計劃書空前絕後,沒有一句空洞的或者講爛了的話,全都是實打實的論點論據。

孫部長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眼睛閃過一瞬間不耐煩,他都能想象到自己耳朵要遭的罪了。

陸豐沒有大篇幅說一些場面話,簡單幾句帶過後,把剩餘時間交給下面的人。

孫部長拿手指撐著眉頭,漫不經心睥睨著下面人的表情,那些躍躍欲試的,那些戰戰兢兢的,那些躊躇滿志的,那些自卑自賤的……一覽無餘。

他就像是吃撐了的貓,懶洋洋看著老鼠們打架,其惡劣程度可見一斑。

陸豐說完後,讓孫部長講話。

孫部長這才直起身體,“我今天只帶了耳朵過來,所以啊,時間是你們的,我負責聽。”

這樣的講話真不是一般人能幹出來的,就連陸豐這樣權勢在手的人也不敢這樣潦草一說。

陸豐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沒再讓孫部長說什麽。

他扶著話筒說道:“各位都是荒北的人才,我們就不按以前那套依次發言了,誰想說就站起來講。”

陸豐話音剛落,就有一位壯士高舉手臂,眼睛裏全是得意。

他的稿子可是準備了一個多月,組織了好幾波人進行修改,昨天才定稿,其精細程度,他敢保證在座的沒有一個比得上他的!

孫部長目光中劃過一絲嫌棄,這人長得真醜!不,是太醜!

“好,請講。”陸豐說道。

眾人發現在孫部長的襯托下,面無表情的陸省長都顯得可愛可親。

壯士拿出稿子,開始朗讀,聲音洪亮,會議室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孫部長一開始不以為意,但到中間慢慢直起背,濃密的眼睫毛垂著,似乎聽入神了。

等壯士講完,他歪了歪嘴巴,沒想到這醜東西有兩把刷子啊,實事求是講,有幾處地方確實挺吸引人的。

但也就是幾處地方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那個,醜東西——”

啥?

孫部長說啥?

底下好多人都沒有聽清楚,包括站著的醜東西……呃是壯士。

陸豐聽得清清楚楚,這孫部長性子真是別具一格啊,他揚了揚嘴角,比剛開始扯得時候可要自然許多。

除了陸豐,另一個明確知道孫部長說了什麽的是趙廠長。

他在部隊上學過一點唇語,所以很容易看出孫部長說了什麽。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位孫部長敢大庭廣眾之下叫一個人“醜東西”!

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孫部長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錯了,但並不當回事,他對壯士說:“‘我們所犯的錯誤,研究其發生的原因,都是由於我們離開了當時當地的實際情況,主觀地決定自己的工作方針。’”

大家不明白蘇部長為啥要說這句話,就連壯士也是。

陸豐若有所思,一字不差的說出領導的話,幾乎沒有猶豫,沒有思考,就像喝水一樣平緩,這等功力令人驚嘆。

孫部長能坐上部長的位置,肯定是有他超群的本領的,並不是等閑之輩。

孫部長緩緩道:“下次記得讀仔細點,是工作方針,不是工作方式。”

壯士頓時瞪大了眼睛,他記起來了,這是稿子裏飲用的一句話!

他急忙去翻看,刷刷刷的聲音在靜寂的會議室裏十分明顯。

“上面寫的是……方式!”

在欣慰自己沒有讀錯的同時,壯漢嚇得冷汗直流,這可是大領導的話!

重點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前讀錯,他越想越害怕,方才那種自信早就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濃濃的害怕和生氣。

一個月的時間,還出現這種低級錯誤!

他辦公室裏的人要好好整頓一下了。

壯士不敢看孫部長的眼睛,一直到結束,頭也沒有擡起來。

會議室裏最大的領導指出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是個要面子的人都不會擡眼。

壯士坐下後,陸豐出聲道:“下一個。”

原本想舉手的人經過壯士那一遭後,都縮回了手,尤其那些大量引用領導話的人,開始思慮稿子有沒有錯誤。

孫部長嗤笑一聲,看來耳朵可以少遭一些罪了。

不過有一個人很自信,他沒有跟壯士那樣洋洋得意,而是平平和和舉起手,淡淡定定開始講。

在這種大場面,能這樣從容不迫,陸豐多看了這個人一眼,感嘆道此人心理素質不錯。

此人長相英氣,在四周幾個歪瓜裂棗裏面顯得尤為突出。

孫部長坐直了身子,心裏給此人起了個外號,叫大耳朵。

這外號也沒錯,此人耳垂很大,顯得整只耳朵也很大,孫部長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

大耳朵聲音較壯士更為好聽一些,他拿起稿子,有節奏的朗讀,部分地方,還加進去了感情,讓大家有點恍惚這是在開會還是聽廣播。

有人仔細聽著,尤其是大耳朵念到領導語錄的時候,格外認真。

一人悄悄對另一人說,“這些話我知道,沒有錯。”

“哦吼,真的?我這方面不行,聽不出來,但我覺得這人用了不少,你真確定一個都沒錯?”

“沒錯!我敢保證!”

“那他肯定能給孫部長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我也這樣覺得,我以前搞文字工作的,這人稿子無論結構還是語言都是一等一的,絕對能讓孫部長眼前一亮。”

而孫部長一直垂著眼,手裏把玩著話筒,似乎沒有在聽的樣子。

陸豐聽到後半段,眉頭皺起來,內容沒有一點價值!全是空話大話套話!

可在座的人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還覺得大耳朵能在領導那裏掛名。

大耳朵讀完後,氣息有些不穩,他臉上的笑意要比剛才深一點,似乎也覺得自己能一戰成名,得到孫部長和陸省長的賞識。

可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主席臺,對上孫部長那玩味的笑容,他如墜冰窖!

那樣子就好像他的稿子是坨屎,孫部長連評價都不想評價!虧他還胸有成竹覺得穩妥了!

要知道方才站起來時,他是多麽的從容,多麽的自信,但現在就像落湯雞一樣!可憐兮兮!

再看陸豐,也沒有給他一個眼神,無情說道,“下一個。”

一旁做會議記錄的同志頭一次見到這樣不留情面的景象。

他筆記上,序號2後面只有一個標題和三個主要觀點,除此之外沒有其他。

大耳朵失落地坐下來,與此同時在場所有人都嚇壞了。

為何兩位領導的表現和他們想的不一樣?明明這個人稿子很好,而且引用了大量領導的話且沒有一丁點錯誤!

看著大家疑惑的眼神,同時也是為了自己的耳朵著想,孫部長好心解答道:“領導的話不用你們教我。”

意思顯而易見,孫部長不喜歡文章中有領導語錄。

大耳朵慘白了臉,像霜打茄子一樣失魂落魄,當初寫的時候,為了體現自己對領導的尊重和愛戴,他幾乎每一段都有引用,一共七頁紙,想想就讓人頭疼。

怪不得領導沒有反應!

失策失策!

若早知道領導不喜歡這樣,他就不加語錄了!

但哪有什麽早知道呀!

事情都發生了,他根本無法改變,只能自說一句倒黴!

在座的人尤其是方才覺得大耳朵穩了的兩人,不敢再吱聲說話。

當面打臉太疼,還是閉嘴的好。

大家紛紛檢查稿子的內容,看看有多少條語錄,多的話能去掉嗎?去掉的話影不影響意思?

孫部長不動聲色觀察著下面的場景,嘴角微微揚起,自己的耳朵要躲過一劫了。

趙廠長沒有像別人一樣翻開稿子。

從拿到稿子後,他就看過無數遍。

倒不是他想如此,而是因為稿子內容值得一遍一遍反覆看,看了一遍覺得還不夠,得再看一遍才能通暢,等到看完十遍,酣暢淋漓,就像泡了一個熱水澡一樣讓人爽快無比。

內容他滾瓜爛熟,不需要翻看確認,他就知道,沒有。

其實有一個插曲,他想加上一些語錄,找了好多相關資料,但發現無論放在哪裏都是畫蛇添足。

一個堅固結實的大廈,無論如何裝點,都不如大廈本身來的嚴肅莊重,讓人嘆服。

陸豐又重覆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

就因為兩句話就弄的畏畏縮縮,丟人!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在座的可都是荒北有頭有臉的人物,是人才!是幹部!是棟梁!現在就因為兩句話,一個一個嚇得不敢說話?廢物!

“下一個。”

他再次重覆了一遍。

吳書記拿著稿子,不動聲色觀察四周,見大家都縮著脖子,垂著腦袋,心裏覺得這是一個好時機。

就在他剛要站起來的時候,一個人搶先一步舉起手!

是趙廠長!

趙廠長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舉起手來,連他自己都有點恍惚。

說實話,他本想中間的時候說,但沒想到心裏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促使著他舉起手來,站起來,拿出稿子來,張開嘴巴來。

開始了!

他的考試開始了!

陸豐看了趙廠長幾眼,這人能頂著壓力站起來還不錯,就是啊……聲音發什麽抖?

一個虎背熊腰的大老爺們說話帶顫音是咋回事?

陸豐有些無語,但看在趙廠長的勇氣上也沒說什麽。

不過剛讀了一小段,陸豐猛然察覺不對,他盯著趙廠長,想要從表情裏看出些什麽東西來。

這才是正確的報告姿勢!

領導開會不是聽語錄的,不是聽大道理的,“理論聯系實踐”,“矛盾統一性鬥爭性”,“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這些東西誰不知道?用得著你們說?

浪費時間聽這個還不如看一份報紙!

他們要的是實打實的數據,實打實的方案,實打實的反饋!

國際的煤礦價格,國內的煤礦價格,國際的煤礦儲備,國內的煤礦儲備,國外的技術水平,國內的技術水平……與其說這是一份計劃書,不如說這是一份報告,一份全方位闡述煤業發展的報告。

一個行業的成長,在趙廠長的聲音裏緩緩道來,即便是對煤礦毫無了解的同志也都逐漸明白了煤礦工廠的生產與經營。

連做會議記錄的同志都聽得入了迷入了神。

趙廠長已經讀完一頁了,他聲音逐漸平靜下來,整個人散發著光芒,前排的人紛紛回頭想知道讀稿子的老兄是何方神聖。

不按套路的行文風格,一個接著一個不容人置喙的數字和方案,中間還涉及一些覆雜的知識。

大家看完趙廠長,又去看主席臺上領導的表情。

其中孫部長最為打眼,他不像陸省長一樣時不時點頭,也不像旁邊幾個領導一樣露出滿意的微笑。

他緊鎖眉頭,眼睛盯著趙廠長,似乎要吃了趙廠長一樣。

大家有些拿不準孫部長的態度,到底是生氣還是開心?要說生氣,那為啥沒有動作,反而聽得比前兩次都專註認真?要說開心,那為啥緊皺著眉頭一副不認同趙廠長觀點的樣子?

孫部長緊皺眉頭,是因為這個計劃書太合口味了,就像從他肚子裏掏出來的一樣!

他越聽眉頭越皺,太匪夷所思了!

這個男人到底從哪來的?

為什麽知道他怎麽想的?

上面準備重新布局煤礦業發展,尤其是前些年的時候,兩風搞亂了一些東西,多快好省的政策也帶來了一些不好的影響。

他熬了幾個通宵看完了手下拿給他的材料,大體思路剛成型,沒想到今日來,就遇到了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

每一段話的核心意思都和他心裏所想的重合,這不是一段話啊,是每一段話啊!

趙廠長卻越讀越有感覺,有一種肩負著煤礦業發展的責任感,有一種報效祖國舍我其誰的信念感!

周葦其實準備了兩個計劃書,迥然的風格,在沒有確定會議具體事項的時候。

這次會議其實調整了好幾次,一開始準備在縣裏,省城領導視察的同時開會講話,後來因為上面改變了計劃,從縣裏轉移到省城,另外通知說三百多個人,規模是以前的五倍。

周葦嗅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她當即做出決策,給趙廠長第二份計劃書。

三百多個人,沒有比踏踏實實用數字講話更讓人驚嘆的東西了。

手下就有手下的自覺,人家領導抽出時間可不是聽廢話的,而是方案,當然最完美的是方案加答案。

所有的你都準備好了,甚至有些東西和領導一拍即合,這樣的話,領導不記住你記住誰?

趙廠長讀完後,喉嚨幹澀不已,好似講完稿子上的東西就耗費了他全身的力氣。

有個人突然鼓起掌來,大家看去,才驚覺是孫部長!

孫部長咬牙切齒拍著手,眼睛死死盯著趙廠長。

“很好。你,很好。”

在座的人驚訝不已,剛才孫部長說了什麽,很好?

大家跟著鼓起掌,當然也是發自內心的,這稿子的格局和立意可不是一般人能寫得出來的!

一雙雙眼睛看著自己,趙廠長堅定了最開始的想法。

“周葦要是他的秘書就好了。”

當然,如果趙廠長不堅定也不要緊。

周葦留了後手。

卸磨殺驢這種事她是絕不會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秘書,她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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