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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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晏青的府上住了小半個月後,瑞德最終還是選擇接受了紙偶侍者的存在,只因他發現自己現在再次需要進食入睡,在大雪呼嘯的時日裏也需要在房中燃起炭爐取暖,他燒不來那覆雜而精巧的銅爐,更不會用廚房裏的柴火竈臺做飯。

晏青只偶爾因口舌快欲飲酒品膳,讓那位確是真人的車夫從市坊之中帶些口味獨特的吃食給瑞德嘗嘗,更多時候,他只在瑞德用飯時倚坐一旁,瞧瞧瑞德,或者看書賞梅消遣。

又一日,瑞德坐在幾案前吃午飯,紙偶侍女安靜乖巧地呈上珍饈菜肴,斜倚在一旁的晏青比她們還安靜,手裏握著一卷經書,目光卻投向窗外的紛紛大雪,落雪蓋住屋脊,與灰白色的天空連接,視野中剩下白茫茫一片,連空中的飄動的雪花都融入這空白之中。

即使回到千年前的長安,瑞德的拿筷子技術也沒有任何進步,但晏青按照他的描述做了幾副純金刀叉使用,柄上還被他鑲了圓潤珍珠裝飾。

龍涎香在香爐中日夜燃燒,光亮的漆器用之不盡,名貴雅致的蜀錦在此處也只能成為瑞德身下的軟墊,葡萄美酒,玉杯金箏。

瑞德花了不少時間來適應這種奢靡的生活,但他心中更多的是好奇。千年之後,瑞德知道晏青的銀行賬戶上有數不清的零,這些財產的來源非常明確,大洋集團的每一筆收支都有詳細記錄,雖然他們的運氣好得嚇人,但總歸是正常的企業經營結果。

可現在的晏青並無職位,亦不經商,瑞德見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中打坐,時不時有文人雅客前來一敘,但總歸沒有正當經濟來源,又要如何支撐這無度的花銷?

原本望著雪的晏青聽到瑞德的問題後轉過頭看他,笑道:“府庫之中珍寶甚多,得閑了可以去瞧一眼,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如若沒有,長安城大聚四方之客,天下寶物多匯於此,擇日一觀也可。”

瑞德聽後擡了擡眉毛,哭笑不得,“我不是想要這些東西,我只是在思考如果魔法變出的財物大規模流入市場會不會造成金融秩序紊亂。”

晏青頷首,雖不明白瑞德口中的詞語,但卻好生回答了他剛才漏掉的真正問題,“錢財宅院皆為他人所贈,術法不礙人間。”

“為了什麽?”

“他們有求於我,便要尊我罷。”

“你又為什麽如此善待我,”瑞德放下刀叉,正色問,“上一位晏青告訴了你什麽?”

晏青偏頭,青絲如瀑披在肩上,極寒天裏只憑自己高興穿了一件雪白薄衫,他輕笑起來似乎也只憑自己高興,“說了些往後千年你同我的情誼,只可惜他功力尚淺薄,被你那玉佩一擋,只看到些許。”

“那他看清了我為什麽會不斷穿越時間嗎?”瑞德急忙問,他記得晏青那時意識到了自己將會離開,他是否知道穿越的細節機制?

“沒有,我的功力也不如這玉佩的制作者,看不明了。不過,你就那麽急著回去,急著見他?”晏青靠在椅上,眼中有些懶散的好奇,薄衫的領口將束未束,倒露出結實的胸膛來。

瑞德的喉結動了動,不知如何作答,忽然發覺自己剛才略過了晏青話裏的另一條信息——往後千年你同我的情誼,晏青都知道了些什麽?!

這想法讓瑞德下意識地朝後縮,卻被晏青抓住了腳腕,滾燙的手心徑直貼在皮膚上,瑞德一驚,晏青漆黑的雙眸註視著瑞德,雪光映亮了它們,他微斜著肩,衣袍又滑落了幾分。

如果瑞德還不明白晏青所打造的一切景象中的暗示意味,他真該被扔回匡提科學院回爐重造!

晏青繞過幾案,膝行靠近瑞德,越來越近,突破社交安全距離後也沒有停下的打算,瑞德雙臂撐在背後,身體向後仰去,晏青便埋下頭來,披散的長發從肩頭滑落,蓋住瑞德的臉頰與雙目。

馥郁粉感的想起縈繞在發絲與絲袍間,仿佛形成了一片沒有壁壘卻能把人圍困其中的高墻,其間的人戰栗著,可溫暖的氣息又使人沈迷。

望進晏青半垂著的眼睫時,瑞德放在他的肩上,想要推開這人的手僵住了,瑞德認命地閉上眼,熱氣撲在臉頰上時帶起一陣癢意。

他只在瑞德的唇邊落下一個吻。

瑞德再睜眼時,晏青已經重新坐正了身體,眼角含笑看他,高墻中的囚徒終於恢覆了自由,急促地喘息著,耳朵尖也被暖氣熏得發紅。

“你……”

“怎麽了?”

“你都知道了些什麽?”

晏青笑而不答,倒是反問瑞德:“你為何總是連名帶姓地喚我?一般人這麽叫我時,就是準備開口罵我了。”

“我也叫你別的名字,奈哲爾,這個名字最常用。”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把瑞德從意亂裏扯了出來。

“噢,這是我在西方行走時常用的名字。”晏青點頭,“但這是別人取的,沒什麽意思,叫我季疊吧,晏季疊。”

“季疊。”瑞德叫了一聲,晏青微笑著幫他整理了衣擺,又把刀叉重新遞回瑞德手裏。

“用飯吧。”他淡淡道,雙眸中有些思索。

晏青坐在一旁陪瑞德吃完了午飯,又讓侍女閉了窗,叫瑞德午間休息一會。

大雪未停,天色依舊鉛灰昏暗,透過窗紗的光線倒是不會打擾睡眠,晏青離開後親手關上門,瑞德側身躺著,頭朝向晏青離去的方向,見到一個身影影影綽綽地映在白窗紗上,漸行漸遠。

一聲砰響,晏青回到自己的房間。

又一會,瑞德混混沈沈快要入睡,忽的又聽見園中傳來長劍破風的響聲,寬大飄逸的衣袂隨著長劍的往來在窗紗上留下水墨般的影子。

瑞德見過晏青舞劍,以前的、現在的、未來的,晏青向來不拘一格,他有鋒芒盡出的劍法,也有古樸沈著的招式,前幾日太白找他比劍,又有了飄逸靈動的招式。

但少有今日這般,似乎是冰泉凝滯鈍拙的劍招。此刻他無需同誰鬥劍,也不必精心表演,一切不過劍隨心動。

瑞德不知道他練了多久的劍,持續的聲響讓瑞德漸漸陷入安眠,一覺無夢。

再醒來時,窗外夜色竟已深深,風聲微弱,大雪停了下來,淒冷銀輝被白雪反射透過窗紗,留下滿屋月白殘影。

園子另一面的房間裏燃著油燈,暖黃色的光芒與屋外色彩相異,瑞德推開門,卻看見主人坐在屋外的木沿上,銀輝照在他手中橫抱的琵琶上,身後的燈光為他周身鍍上一層光亮,臉龐卻隱沒在屋檐下的黑暗之中。

晏青撥著弦,輕聲唱著調子,“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覆西斜。斜月沈沈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瑞德正是被這樂聲從酣眠中喚醒,一曲終了,絲弦震顫著發出餘音,晏青卻一掌按住琴弦,琵琶陷入沈寂,懷抱琵琶的人擡頭望向對面,和瑞德的目光相遇。

他的臉上沒有笑意,雙眼卻比月色溫柔,還有些同樂曲相似的哀情……

瑞德原本回想著今日一整天發生過的事,被他的晏青這麽一看,腦中的一切忽然都飛逝而去,只餘下雪色和月色的空白,這一片留白裏,只剩下晏青的身影動作,他把琵琶隨意一放,赤足走進雪地裏,在一株盛放的臘梅下靜氣打坐。

過了一會,紙偶侍女走上廊道把那把精美的琵琶收進了屋裏,瑞德這才意識到自己盯了這個靜止的仿佛雕塑的人像多久。另一位侍女邁著雅致的步子走到瑞德身邊詢問他是否想要用膳,卻沒人去打攪雪地裏的晏青。

晏青在雪中打坐的第一天,瑞德並不覺得異常。

第二天,大雪再次呼嘯而至,晏青在風雪中紋絲不動,讓雪蓋了滿身,他本就穿一身白衣,只有腰間的朱紅色宮絳和黑發為白得沒有盡頭的天地增添一抹顏色,落在他肩上、眼睫上的雪被體溫融化,接著又在寒風中凝結成冰,反射著雲層後微弱的陽光。

瑞德想要找一件披風或是一把傘給他,卻被侍女攔住。

第三天,晏青還在雪中。

……

接連幾周,晏青都維持著相同的姿勢在雪中靜坐,府中的管家並非紙偶,他替晏青回絕了這期間所有的邀請,直說晏道君在明悟大道,又每每攔下想要喚醒晏青的瑞德。

時間一長,瑞德也不掙紮了,養成了每天晨起時看一眼雪中晏青的習慣。

長安的雪斷斷續續下了一個月,園中的臘梅逐個枯萎,留下滿園殘香,冰雪消融,只剩南面終南山的峰頂還浮在雲雪之上,瑞德這才發現園中還有一彎溪流繞過梅樹潺潺而下。

初春的風不再刺面,瑞德抱著書簡從晏青的藏書閣走回房間時,眼神瞥到園中一抹雪白的身影,原本坐著的“雕塑”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正赤腳踩在溪水裏,把一節桃花枝丫拉到眼前,淡粉色的花骨朵纖細清麗,聽到一陣腳步聲,晏青放下手裏的桃花枝,提起衣擺快步奔向瑞德。

“今日春至,可願與我外出賞玩?”晏青的笑像春日的桃花般晶瑩,瑞德一時失神,竟被晏青一把奪過手中的書簡堆,“來吧,換身衣服,我們出去轉轉。”

“你不打坐了?”瑞德眼巴巴地看著那對書簡,他把幾個月的空閑時間全部花在了這些漢字上,閱讀早已不成問題,其中的內容更是深深吸引了瑞德,近半月的時間過去,晏青那個冒犯的吻的記憶已經漸漸散去,只當是個好奇的玩笑,瑞德已經可以心境如常面對他了。

“今天想通了,你大概是無法在這個時代就留,該到處多看看才好,我陪著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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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個世界線分支的問題,本來這些晏青和原本的晏青都經歷這同樣的故事,但是瑞德的外力介入使得它們之後的故事發生了變化,世界線就此分支,會有不同的人生軌跡,但是,瑞德見到的晏青的狀態也的確就是原來的晏青在那個時候真正的狀態。

唉,我來來回回看數據怎麽沒動,翻了一眼發現我沒點發表就把更新網頁關了,真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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