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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德張著嘴,忘了阻攔他。

這屋子三面開門，只用淺青色錦簾稍作遮擋，但錦簾輕薄，隨風而動,山谷之內由於有靈泉流淌,氣息溫暖。雪光照亮了一切景色。

晏青側身站著,此刻已經換下了西裝，正披上紅色裏衣,接著是月白色寬袖圓領罩在外層，把系帶全部留到了最後，雪光印過他的胸膛。

其實晏青的身材算得上是瘦削了,不過骨骼挺拔寬闊，長袍一罩，絲緞垂墜在腕邊肩後，入目別有一番風流。

他系好裏衣的系帶,突然擡頭去看對面的人，瑞德見他唇邊露出一抹笑來，把身前的大片蓮葉抓得更緊了,手掌隔著蓮葉能觸碰到再次加速的心跳。

晏青繼續吧外袍的系帶理好，動作慢條斯理,眼神卻有意無意地在瑞德的身上游蕩，從領口、袖邊、雙唇、眼睛、眉骨......他最後把被裹進衣領裏的長發拉出來，解開發繩,任由如墨的長發披散在身後，拂過領□□疊的朱紅月白。

三千青絲如蛛網捕住情思。

瑞德的喉結上下滾動。晏青是故意的,他模模糊糊地想。

大氅早就被取開了，但風聲輕暖,瑞德穿著毛衣襯衫也不會冷，在晏青抓住他的領帶吻上來時，帶著涼意的雙唇使他從迷亂中驚醒。

晏青並不著急，用指背撫過他的眉毛，眉骨之下是雙目如星。瑞德避過晏青的註視，四下望了望，“在這裏嗎？”

晏青起身，拉開了一段距離，眼中浮起一層蒙蒙霧氣。瑞德無法準確描述自己在這雙眼睛裏看到的情緒，有一絲小小的委屈和更多的邀請，瑞德的雙手握緊成拳，在感覺到手心的汗意時才驚覺自己緊張過頭了，慢慢松開手，但又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裏，最終搭在了晏青的手肘上。

寬大的袍袖無法像西裝襯衣那樣乖乖地待在手腕處，衣袖隨著晏青擡起手的舉動滑落到手肘的位置，瑞德的手輕輕托住他的手肘，發現他的體溫沒有涼到冰塊的程度，細細感受，還是能找到微弱的暖意從光滑的皮膚地下散發出來。

“隨你。”晏青回答，“這裏沒有人。”

“噢，噢...”瑞德感受到柔風穿過低檐撫在臉頰上，大亮的天光讓他還是有些不自在。

晏青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腕，“從沒試過。”

“沒有。”瑞德對待這個問題倒是很坦誠，畢竟從過去的幾次交流中他得知在這件事上，晏青四千年來的經歷和他二十幾年的經歷沒有什麽不同。

“我想起來以前收了一些書。”晏青突然拉著瑞德朝外走。

“你是說教學資料？我在大學的課上讀過一些。”

晏青沒回答他，等到了他們進入屋內的平臺時，晏青沒有再用那條小舟，而是直接攬住瑞德的腰，帶他飛向了蓮湖的另一側，落在一座高塔的第四層外檐上。

這座琉璃塔在一開始就吸引了瑞德的註意，不只是因為它絢麗華美、流光溢彩的外形，原因還在瑞德發現自己無法用建築學原理去解釋這座高塔的設計結構，在瑞德眼裏，這座比例和承重結構古怪的高塔時刻面臨著在山風中倒塌的風險，可它一直巋然屹立著，不知在秘境之中度過了多少春秋。

晏青帶他踩著琉璃瓦，翻過雕花窗進入了室內。

這是一座藏書塔。

瑞德驚嘆的看著被各類書籍填滿的古意書架，塔內似乎被施了空間擴展法術，其中的縱深遠比外界計算的塔身更驚人。雖然這一層的藏書大都是線裝書，內容也是瑞德暫時讀不懂的繁體古文，但這不妨礙瑞德對藏書者表達自己的敬佩之情。

瑞德喜歡讀書，拜他的記憶力和高智商所賜，一本《戰爭與和平》只夠填滿他一個早餐時間的閱讀欲望，來過他家的摩根開玩笑說他退休以後可以用自己的藏書開一所私人圖書館，瑞德向他提起藏有1.5億側圖書的大英博物館，稱那裏才是自己理想的退休圖書館。

但現在看來，晏青的藏書塔比起大英圖書館也不遑多讓，這還只是第四層，瑞德已經開始思考自己退休之後需要花多少時間在熟練掌握古代漢語的閱讀和書寫，又需要多少時間遍讀琉璃塔中的藏書。

“其他樓層有什麽書？”瑞德的眼中充滿了求知欲。

“什麽都有，一層是些碑文，二層有不少帛書和簡牘，我填滿一層樓的書架後才會開啟下一層，現在用到了第七層。”

整座塔有九層，瑞德在心裏做了一個簡單的藏書量計算。

“斯潘塞......”低低的一聲呼喚叫醒了瑞德，他不明所以地看向晏青，發覺自己剛剛分神了。

對面的人手中抱著幾只長卷軸和幾本書冊，他身上衣物的系帶從一開始就沒有拴緊，飛身上塔時風一卷就刮開了不少，敞開著領口，任由不知何時從濃雲間探出頭的夕陽灑下金輝。

喔，他們不是來這裏看書的，至少不是書架上那些之乎者也的古書，瑞德想起來，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衣擺，身體顯然比理智更先反應過來這個事實。

在晏青把那些露|骨的畫卷和書頁繪圖翻給他看時，瑞德選擇放任理智的落敗，把發燙的臉埋在晏青披散的長發間，勾住晏青雙臂的手洩露出幾絲顫抖。

晏青不經意地勾勒著懷中人肩胛骨的輪廓，笑意在他的眼中山洞，“別怕，我帶著你來。”

瑞德不說話，手底下是絲綢順滑輕薄的觸感。

夕陽的餘暉一面直灑在兩人腳邊，一面透過琉璃窗格，把一塊一塊光芒流動的色塊投在披掛在肩頭的朱紅色衣袍上。

——

瑞德醒來時，風雪早已散去，天空中的濃雲也被撥開，露出晴朗冰涼的星空。

身下的木地板稍稍有些硬，在鋪了一層瑞德認不出是什麽的動物皮毛後柔軟溫暖了不少，他睡得倒也不難受。高山之上的日落比正常時間晚，瑞德疲憊睡去時，太陽散射餘留在雲層間的玫瑰色光暈不過剛剛褪去。

現在仍是黑夜，晏青沒睡，坐在窗沿邊上，夜色投在他的白袍上——之前兩件衣衫的狀況有些糟糕，瑞德的也是——留下壁畫似的暗藍色陰影。

瑞德扯過一件相似的白袍披在肩上，走到晏青身旁，妙事的餘韻纏繞在兩人周身，微涼的夜打著旋闖進塔內時，瑞德只覺得平靜與涼爽，還有些饜足的神色。

窗邊坐著的人轉過頭來，目光如水，“再睡會嗎？還是去逛一逛，白天你只看了一間屋子，其實南面還有個花園，裏邊的花是我當年親手種的。”

“我不太困了。”瑞德如實回答，在晏青站起來時握住他的手扶了一把，“但你...沒問題嗎？”

“我能有什麽問題？”晏青笑問。

“我擔心...”瑞德沒說下去，按照他看過的生理學上的學術教程，可能會有不適的狀況出現。

晏青突然附身湊到他的耳邊，“下一次你自己試一試，就知道該不該擔心了。”

瑞德擡手按在晏青的臉頰上，把他的頭扶正，又親了親他的嘴角，“走吧，我們繼續逛你的家。”

晏青一笑，帶著瑞德從琉璃塔內正經修建的樓梯下了樓，瑞德也得以瞥見之下三層的大致情況，又在自己的學習列表裏加上了學習書法計劃。

他順便問了句琉璃塔的結構問題，晏青回答：“我當年看著別人建的塔漂亮極了，可去找工匠時被告知建造者已經去世多年，就只能自己依照記憶裏的模樣來建塔。”他嘆口氣，“建的不好，沒有靈力法陣支撐，這塔恐怕撐不過一個小時就會垮塌變成一片廢墟。”

“其他建築呢？”蓮湖對面的建築雖不像寶塔般高大雄偉，但其中雕梁畫棟、卯榫嚴密，其結構恐怕也不是一個門外漢能夠設計的。

“另有他人幫我設計建造。”說把這句，晏青伸手指向遠處，透過層層林木，有一個山洞的黑影藏在山壁之中，清泉滑落聲影影綽綽，“這些屋子沒造幾年，我過去在那洞中落腳。”

兩人沒有飛過湖面，也未坐船，晏青手中捧著從塔中取出的燭臺，火光映路，帶著瑞德走上了橫跨湖面的臥波長橋。他分出一只手來擋風，護住豆苗般細微的燭火，瑞德也在燭光的照耀範圍之內，晏青的身形替他擋住山谷高出吹過來的風。

過了橋，晏青帶他轉進院落，用手中的燭火點燃了一樁樹立在屋外的青銅燭臺樹，隱藏於黑暗中的房舍，盡數透出了明亮的燭光，晏青仍舉著燭火，“想先看哪些房間？”

瑞德對於這偌大庭院的布局沒有什麽頭緒，可晏青快活又欣喜的語氣，顯然對同愛人分享自己的家這件事充滿期待，他挑了個不容易出錯，晏青也一定擁有的房間，“可以去你的書房嗎？”

“當然。”

二人如此秉燭夜游，穿過幾條檐下長廊後，晏青將瑞德請入自己的書齋。

步入房間之前，瑞德擡頭望了一眼書齋門口的牌匾，樂只居。雖然讀不懂文字內容，但是大字之下的蒼勁筆力卻能突破國界的隔閡，直擊觀者的靈魂。

書齋之中沒有高凳，竹席矮幾、筆墨紙硯在加上書架香爐凈水花瓶，燭光之下，無甚他物的書齋通暢明亮。

瑞德的眼神隨意掃過書架上的藏書和墨寶，意外發現了晏青的一疊手稿之中夾雜了一張不屬於他的手跡的紙張。瑞德的辨認字跡能力在整個局裏都算得上是佼佼者，即使是他還沒學懂的漢字，他也能夠從落筆習慣中推測出一種與晏青截然不同的性格特征來。

“這是......”

晏青接過紙，輕笑一聲，“古朗月行，我所相識的一位唐代大詩人的作品，李白，你聽說過嗎？”

瑞德在比較文學研究課上聽過這位詩人的名字，他的關註點並不在這裏，而是發現這位與晏青不同手跡的執筆人看起來像是個筆跡幼稚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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