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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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瑞德坐在了那張發生過許多重要談話的沙發上,不用他招手或說話,只要一個回頭的眼神就能讓晏青明白他們又要開啟一場嚴肅的談話了。

“你還想知道那位女士的事嗎?”

“不是,”瑞德垂頭,看著晏青又拉住了他的手,“你已經拒絕了她,她不再重要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的年齡,你說這是幾百年前的事。”

“我告訴過你,四千多歲。”晏青想要註視瑞德的眼睛,可是他垂首的姿態讓晏青只能看見瑞德毛茸茸的眉毛和挺拔眉骨之下的長睫毛,直到現在,瑞德被這個數字一驚,一下子擡起頭來,闖入了晏青的眼神中。

天才博士的大腦飛快運轉著,從記憶裏找到了晏青說出這句話的場合,是瑞德在福利院找到晏青的某一天,他的確說了這樣一句玩笑似的話,那時的晏青沒有完全恢覆記憶,以至於兩個人都沒相信這句實話。

“只有這一個模糊的數字嗎?”

“這是我依靠後世的人間王朝的歷法算出來的數字,在此之前,一個山野之人接觸不到屬於古代王朝重要信息的歷法,也不知道他到底出生在公元哪一年。”

瑞德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你現在的情況是怎麽一回事?骨齡檢測下你只有十七歲,你的身高也依然在增加。”

晏青突然靠近瑞德,他的鼻尖就快要抵住瑞德的鼻子,這使得兩人雙瞳的距離極近,“斯潘塞,你真是第一個把我當十六歲少年來看的人。”

溫涼的吐息讓瑞德想要後退,可是緊張又使他幾乎僵硬在原地,直到晏青的眼中露出笑意,不再去逗快要害羞的瑞德,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但仍然近到瑞德能看見燈光穿過他的睫毛落在眼球上的光影。

“這和我的‘魔法’有關系,在東方的力量體系中,將靈力大量為一人所儲存運用並不是符合自然規律的做法,所以在力量達到一定地程度後,我們的‘最高意志’,”晏青嘗試著這樣翻譯,讓瑞德能夠更容易理解他的話,“會給我們降下劫難,如果渡過此劫,就能活下來,繼續修煉,等到挨過最後一劫,就可以脫去形體,進入存在於另一維度的仙界。”

“如果渡不過呢?”

晏青沈吟一會,道:“劫難一般是以特殊的雷電為載體,有時候也會是某些幻境與情感上的考驗,未成功者或死或重傷。”

“如果有在概率上難以避免的嚴重後果,你們為什麽還要進行這些‘練習’?”瑞德有些不解。

“我們常用的說法是求證大道,你可以理解為尋找到終極理念。可這常常只是道貌岸然的說法,求證大道只是一種手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與欲望。”晏青說,“對現在的我來說,如果不持續修煉,早就死在了四千年前,怎麽才能見得到你呢?”

瑞德的心跳停頓了一下,然後重重的跳起落下,在胸腔中敲出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回聲。

“你走到第幾劫了?”

“最後一劫。”

“你將要離開這個維度的世界了嗎?”

“不會,”晏青搖頭,“幾百年了,我一直沒能渡過這一劫,我或許會留在這個世界知道靈力耗盡,死亡降臨。”

在四千歲的年齡之後,瑞德無法想象晏青所說的這種鏡頭對於人類歷法來說還會有多少年,“在漢姆·戴維斯的案發現場,你是因為最高意志的閃電懲罰才深受重傷。”

“沒錯。”

“失憶和生理年齡縮小也是考驗之一。”

“是。”

“也就是說,在這幾千年裏,你經歷過無數次足以殺死人的閃電懲罰,且在將來還要繼續接受這種虐待式的考驗。”瑞德凝視著眼前的人。

“我對它已經習慣到厭倦了,斯潘塞,這沒什麽,它並不足夠真正殺死我。”晏青用手指按下瑞德眉心的皺紋。

“可你永遠也無法抗拒痛苦的考驗降臨於你,過去是,將來依然是。”瑞德的聲音在顫抖,他可還記得當時晏青身上遍布的電擊傷有多麽地可怖,他實在難以平靜地想象這種不得不永遠不定期面對的恐懼,可晏青在提起這些事時,依然笑意盈盈。

即使瑞德知道,他並不是在笑著面對時時來臨的天雷,而是在笑著和自己對話,可這也充斥著對天雷的輕視。

“斯潘塞,別把它想得像是亞伯拉罕獻祭以撒。”晏青輕笑,“修煉本是逆天而行。既然我選擇了如此逆水行舟,那麽也料到途中將有無數逆波渦旋。我始終都有中途放棄的機會,可我貪心,不願再做凡人,這才一路走了下來。你不願意看到我出現在你面前嗎?”

“我沒有......”

“嗯,你當然沒有。”

瑞德握著晏青的手,柔軟光滑,他理解了晏青所說的每一句話,也能理解每一句的背後含義,可是他仍然無法控制自己的眼前浮現這雙手曾經傷痕累累的模樣,皮膚焦黑、鮮血淋漓的樣子。他更不知道這是因為這些過往故事對他的沖擊,還是因為這幾天他混亂煩躁的頭腦狀態。

他突然感到渾身發冷、手臂無法控制地顫抖,一股不存在的力量好似撅住了他的五臟六腑和喉嚨,瑞德的額頭眨眼間布滿冷汗。托拜亞斯昏暗的小木屋的記憶不斷在他腦海中閃回,甚至轉變成了視野中的幻覺。

他使勁閉上眼,再睜開,試圖驅趕突然起來的幻覺,卻因為下意識地屏息在睜眼時雙目發黑,失去平衡和方向感,埋頭向前倒去。

晏青立刻伸手接住他,瑞德的臉頰撞在晏青的肩上,瑞德吃痛地低呼一聲,這低呼的後半部分變成嗚咽被吞進喉嚨。

“斯潘塞?斯潘塞?”

晏青急切的呼喚在瑞德耳朵裏聽著像是加了回聲,他沒有回答,右手在自己的挎包裏無序地翻找著,直到翻出了兩個裝著註射用藥的小藥瓶。

在此之前,瑞德滿腦子的念頭只剩下了把這兩瓶藥翻出來,可當玻璃瓶的冰冷觸感出現在手掌裏時,他幾乎刺痛般松開瓶子,縮回手。

晏青在兩個玻璃瓶落地摔碎抓住了它們,“斯潘塞,這是你的藥嗎?斯潘塞?”

“不,不是!把它們拿遠!”

晏青無法得到有效信息,只能自己去讀藥瓶標簽上的單詞,他原本擔心自己會讀不懂現代藥品的名稱,那熟悉的單詞嗎啡酮沖入眼簾的一刻,他簡直謝天謝地瑞德還保留了一絲理智和自制力,不斷抗拒著這兩瓶藥物了。

他用靈力一把將兩個藥瓶粉碎,連瓶中的液體也一並被靈力消散。

瑞德聽到那清脆的聲響後顫抖了一下,從沙發上滑坐到地,晏青便抱著他的肩一起坐下,在他耳邊輕聲說:“斯潘塞,別怕,我能處理這個問題。”

晏青面對著瑞德抱頭的動作無法得知他有沒有把這句話聽進耳裏,這都不重要了,晏青的拇指按住他的額角,這樣捧住他覆著柔軟棕發的腦袋,用自己的額頭抵住瑞德的額頭,通過肌膚相接的地方緩緩輸入靈力,一寸一寸調理瑞德的身體。

溫泉般的觸感滑過每一分肌肉與骨骼。

等到瑞德顫抖的手臂終於放松下來,夜幕業已低垂,沒人有空閑去開燈,繁星滿天的光亮也不足以打亮人造建築的室內。

晏青擡起頭,發現瑞德的雙眼已經合上,呼吸平穩清淺,似乎已經睡了過去。他取出一方絲帕,幫他擦去額頭和脖子上的汗水,抱起瑞德把他放在臥室的床上,讓他能夠以一個更加舒適的姿勢入睡。

在他轉身想去搬一張椅子來時,一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別走。”

晏青返回原處,半蹲著和瑞德視線齊平,“我不走,只是去搬一張椅子。”

瑞德沒放開手,一段不長的沈默似乎是思索後,他朝著床的另一側挪動了一截,留出一片空位。晏青被他拉著手腕躺在了床被空出來的這一側。

“休息一會。”晏青用極低的聲音說,在黑暗的房間中有一種奇異的溫暖。

“我知道,”瑞德閉上了眼,成癮一下子被消除的感覺讓他感到奇妙,可這只是生理上的,不可控的幻覺消失了,精神上卻時不時還會回想起那些畫面,他又睜開了眼,看著晏青平躺著的側顏,“我睡不著,我沒辦法忘記那些畫面。這幾天工作時...我看到那些受害者照片腦子裏就會不自然地出現我自己的記憶,我記得每一個細節。BAU當然見過更糟糕的,可這是我第一次明白那些受害者在想什麽,當我看到那些虐待、死亡的照片,我感覺那好像是我。”

晏青至少為了瑞德願意主動訴說心事兒感到幾分欣慰,如果還像幾天前那樣只顧著自己註視沈思,像蚌殼一樣不願意開口,晏青簡直不知道該怎麽開解瑞德了。

“我把你救了出來,你不會再陷入那種境地了,我保證。”

“我明白...”瑞德緩緩說,“BAU的外勤工作有危險性,但這也只是相對而言,我們的外勤崗位上還沒有出現過人員死亡。我只是...奈哲爾,在你漫長的生命中發生過這種事嗎?”

“你是指哪一種?”

“遇上精神變態,被綁架之類的。根據你描述的生活狀態,你們的群體中出現精神問題的幾率應該很高,並且擁有特殊力量會帶來更強的攻擊性,二者疊加之後讓我認為那不會是一個和諧平靜的世界。”

晏青思考了一下,那些心魔狂妄的修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符合瑞德所提出的精神異常狀態,所以心魔劫算是天道的心理輔導麽?

“有過。”他從記憶裏翻出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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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成年體是會有的會有的,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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