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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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當早操下來以後,馬吉剛一走進教室,就是看到了黑板上那幾個很大,很醒目的粉筆字。

“趙風鈴,不要臉,□□。”

看到黑板上的字,馬吉憤怒地看著下面那些假裝讀書的人。看著他們一個個都裝作毫不知情,連頭都不敢擡一下的樣子。

“大家都是同學,為什麽要幹這種事情?”馬吉站在講臺上憤怒地問。

“切,你清高,你品德高尚,我們都是人渣,行了吧。”下面不知道是誰躲著喊了一句。

不知什麽時候,風鈴是站在了教室門口。她看到了黑板上的那些字,也聽到了教室裏那些人說的話。

她並沒有說話,也沒有露出什麽激烈的情緒,而是非常平靜地轉身離開了。

馬吉拿著板擦重重地抹著黑板上的字,白色的粉塵揚起重重的霧霭。

風鈴走過校園,腦子裏是那些人譏諷的嘴臉,其實自己不是應該早就習慣了嗎?

她到了學校的舊操場旁的那排危房。這裏已經是空蕩蕩的了,擺放在這裏的雜物包括那架損壞的鋼琴都不知道去了哪裏?不過聲樂室裏墻壁上的那面大鏡子倒是還在,只是有了好幾道破碎的裂痕。

她很喜歡這裏,在這裏不會有人來打擾,也不會有人願意來打擾。她看著鏡子裏破裂的臉龐,看著看著臉上的表情就是變得猙獰了起來。

有什麽呢?自己就是□□,怎麽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卻是有人說:“其實你不用在意別人說什麽的,你放心不管他們說什麽我都會相信你。” 是馬吉。

“你知道我媽媽在哪裏上班嗎?”風鈴問。

她坐到了地上,好像洩氣的皮球一樣。有幾片枯黃的槐葉被風吹進來,落在了她的腳下。

“夜總會。” 沒等馬吉回答,她就接著說了下去。

“你怎麽看著一點都不驚訝。”

“我之前聽他們說起過。”

“你是不是現在很看不起我。”

馬吉搖了搖頭。

“其實沒關系的,那個女人做出這樣的事情,我能不被人當面罵就已經算不錯了,被人瞧不起又算得了什麽?”

“我沒有瞧不起你,我知道如果你媽媽做出那樣的事情,肯定是有著自己的理由,沒有人會願意被人瞧不起的。”

“是嗎?但是我就是惡心她,她知道自己做的是怎樣的事情嗎?即便有天大的理由,可做出那樣的事情,就不能被原諒。”說著,她的臉上就已經有淚水流淌。

“你知道嗎?當第一次有有一個女孩罵我媽媽說是□□的時候,我什麽話都沒說,上去直接對著那個女生就是兩巴掌。那時候在我眼裏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無論何時都要去維護的一個人,然而可笑的是有一天你竟然發現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所有的維護只是一個笑話。所有人都早已清楚了這一點,到頭來就只有你像是一個大傻子一樣還什麽都不知道。那是多麽可笑。”

“其實風鈴,你真的不應該這樣,你媽媽她...”馬吉看著風鈴的樣子,就想要說出真實的情況,但是他又不知道當風鈴真正得知自己的媽媽已經得了絕癥的時候,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你也不會像那些人一樣瞧不起我,所以我才會跟你說這些話。”

風鈴像是一個受傷的鹿一樣,蜷縮在地上,手臂緊緊地擁抱著自己的身體。

看到風鈴的樣子,馬吉不知道怎麽去勸說她。

他翻動自己手上夾帶的一本課堂筆記,然後從裏面抽出一張紙,那就是那天打掃衛生時,為風鈴畫的畫,幾天來風鈴一直都想要看那張畫,不過都被他以沒畫好為理由拒絕了。而現在他是拿出了那張畫。

“你看,這就是那天我為你畫的畫。”馬吉把畫遞給風鈴看。

風鈴看著馬吉手上的畫,的確還沒有畫完。整幅畫除了窗戶外面的景色,還有透過窗戶映照進來的那一縷陽光著了顏色意外,其他地方都還是灰暗一片。看得出來馬吉畫得很用心,似乎就連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他都想要把它完美表現出來。

“馬吉謝謝你。”對於馬吉想要安慰自己的心思,她是真心地感謝,只是此時的她就像畫上的人物一樣灰暗,她不知道應該怎樣去開心。

看著風鈴,對於風鈴此刻的心情,馬吉是理解的。他所想的,只是能夠稍微減輕風鈴心中的疼痛。讓她覺得自己不是那樣孤單。

“你知道這個山坡的後面是什麽嘛?”馬吉突然問風鈴。

風鈴看著窗外的土丘。能看見的就只有貼著窗口生長的一棵粗壯的槐樹,看不見枝葉,只能看見它粗壯的樹幹。

“什麽?”風鈴問。

“你之前不是問我穿過縣城的火車在哪裏嗎?其實就在這後面。”馬吉說。

“就是這兒?”風鈴驚訝地說。她看著眼前一片荒涼景象的土丘。實在想不出在它的後面會是怎樣的景象。

“就是這兒,只要爬到這個土丘的上面就可以看到了。”馬吉說。

“不過很難出去,這外面有鐵絲網隔著。而且今天是周內,爬上去很容易被人發現的。”他接著又說。風鈴看到了他臉上猶豫的表情。

“那算了,沒什麽的。”風鈴的心中還是很想上去看一看的,不過她不能為了自己去強迫馬吉。

“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我可以帶你去看火車。”馬吉慌亂解釋。

“你跟我來,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出去。就在這旁邊。”馬吉繼續說。

“不用了,其實看不看都無所謂的,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不想給你找麻煩。”風鈴搖了搖頭。或許逃學這件事對於自己來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但是對於馬吉來說肯定是一次艱難的選擇。

“真的沒關系的,我也從來沒有爬上去過,所以也想上去看一看,聽說在上面可以看到整個乾城的樣子。”

一聽馬吉這樣說,讓風鈴更是心動了。

因為那些經常逃課的學生的緣故,所以這教室後面負責維護山坡的的鐵絲網被撤出了一個大洞。從這裏經常會有學生鉆出去,逃課去打游戲之類的。為此學校也曾修修補補過幾次,並且每一次都進行嚴厲警告,不過發現並沒有什麽用,因為地方隱蔽,逃課難以被發現,所以不管修補幾次過不了幾天鐵絲網就會重新被扯開。所以到了現在學校領導也就幹脆置之不理了。

說是山坡,其實更像是一厚重的墻壁一樣,整個山坡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被踩踏出來的小路通往頂端。其他地方幾乎就不能攀爬。

關於這個山坡還有著自己的傳說。據說以前是修建用來抵禦外敵的城墻殘留下的一段,不過現在早已沒了墻的樣子,不過上面還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記似乎在表述著這裏確實發生過一些被遺忘的往事。據說正是因為這樣的歷史所以學校才會保留下來它。

馬吉帶著風鈴,從彎曲的小路一直爬到山坡頂上,相比較於山坡下的景象,在山坡上的景色就迷人地許多。

在爬到山坡上的一刻,風鈴一眼就就看到了腳下的麥田,還有遠處那條穿過麥田的鐵軌,這樣美麗的景象讓她變得興奮,只是很遺憾的是現在並沒有經常會聽到的那個聲音。

眼前一片片的麥田連綿不絕直到天的盡頭。跳目遠望,這所古樸的小城也是盡收眼底,沒有喧囂的聲音,此刻的它更多的是一份平靜。

風鈴轉過身,看到一旁的馬吉蜷縮著身子正小心翼翼地盯著四周,看到他的古怪樣子,她忍不住想要笑。

“你要是害怕被老師發現的話,你可以先下去。”風鈴說。

“沒有,我沒有害怕,我就是爬得這麽高,有點緊張。”馬吉有些尷尬地解釋說,實際上,他確實有點怕,畢竟是他的第一次逃學。

很高嗎?風鈴看到腳下也就不過五六米的樣子。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山坡上的風吹的風鈴臉龐冰冷,為了不讓馬吉尷尬,她也是慢慢地坐了下來。

風鈴的眼睛看著遠方太陽升起的地方,那裏還有灰色的霧氣不曾散盡,不過卻不能遮掩太陽的光輝。

“你知道嗎?馬吉,小的時候爸爸經常也經常帶我到鄉下去。就像眼前的這樣,那個時候,我,爸爸,還有那個女人也就是我的媽媽,我們一家人總是會在田野裏呆上好久,那是我曾經最快樂的時光...”

風鈴說著,馬吉聽著。遠方的晨霧在漸漸散去。露出璀璨的陽光。

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那個初夏的時節,回到了那個鄉下,那一年的油菜花開的格外茂盛,好像整個世界都被染上了金色的光芒。

滿眼都是油菜花,滿眼都是金色,閉上眼,風中有麥浪的聲音。有芬芳四溢,像是海洋的感覺。

“哇哇,媽媽。”田野裏風鈴大聲地哭著。

“怎麽了?”媽媽回頭看。

“手被蜜蜂給蟄了。”站在風鈴一旁的爸爸說。

“讓我看看。”風鈴的媽媽拉過風鈴的小手,她的手背上已經是腫起了一大塊,看著還是有些嚇人的。

“哎呀,怎麽蟄的這麽厲害。”風鈴的媽媽心疼地握著風鈴的手。

小風鈴在媽媽跟前只是哭,連一句話都是說不出來,看著更是讓風鈴的媽媽覺得心疼。

“風鈴乖,不哭,媽媽給你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疼了啊。”

風鈴的媽媽用嘴小心翼翼地給她吹著手背,試圖減輕她的痛苦。不過這樣的安慰似乎並沒有什麽效果,小風鈴依舊大聲地哭著。

風鈴的媽媽試著又是用了一些其他的辦法,不過似乎並沒有什麽成效,小風鈴反而哭的更加厲害了。

“這可怎麽辦?”一旁的媽媽看著小風鈴哭的這樣厲害,有點手足無措。

“沒事,看我的。”一旁的爸爸笑嘻嘻,看起來已經是有了主意。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大糖果,撥開然後直接就塞到了小風鈴的嘴裏。似乎真的很有效,小風鈴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風鈴不哭了,只不過是因為那個糖果太大,它完全堵住了她的嘴,讓她沒辦法哭出來。

一旁的媽媽看到風鈴想哭又沒辦法哭,想要把嘴裏的糖果吐出來,可是又舍不得吐的樣子,就是對著一旁的爸爸直翻白眼。不過一旁的爸爸卻是開心地笑著,為自己的主意而洋洋得意。

“怎麽樣?這個辦法好吧。”風鈴的爸爸哈哈大笑。

小風鈴嘴裏時而張嘴想要哭,時而又是不斷吮吸著糖果的甜甜的味道,一會兒看看爸爸,一會兒又看著媽媽,一會而又看著那一片又一片的盛放的油菜花,那是金色又璀璨的金色。

“風鈴你怎麽了?”馬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此時風鈴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沒什麽。”風鈴擦幹自己臉上的淚水。

馬吉知道她肯定又是想到了什麽傷心的往事了,所以也就不再問。

“對了,馬吉,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你是不是在跟蹤我?”風鈴卻是突然問他。

“沒有,沒有,我就是看你往這個方向跑過來了,然後就猜到你可能在這裏。”馬吉慌亂的解釋。

“我往這邊來,你就知道我肯定會來這裏?說的好像我肚子裏的蛔蟲似的。”風鈴一臉的不相信。

“其實我是猜的。我在剛開學的時候,在這裏碰到過一個彈鋼琴的女孩子,我猜那就是你。”

“原來那天是你。你個死馬吉,知不知道那天嚇我一跳,還以為鬧鬼呢。”

馬吉嘿嘿笑著。

“馬吉,如果將來我長大了,我一定嫁給你。”看著馬吉,風鈴笑著說。

我沿著空曠無人的鐵軌前行,好似一場沒有盡頭的遠方。而少年的夢總是這樣,帶著遙遠的遠方以及澈亮的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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