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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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下,偌大的陸家燈火通明,折騰個沒完。

赫連墨被關在最為隱蔽的一處暗室裏,還不清醒。他身上多了好幾處傷口,仔細看來,雖不是致命傷,可也是人為令其行動不便的幾個要處。

大腿根部,手腕處,還有後腰上都有算不上淺的劍傷,赫連墨人還昏迷著,被幾個人擡著鎖在了暗室裏。

暗室不大,又黑又潮濕。比起先前明月樓裏關江眠的地方還要差上許多,似乎是為了防止赫連墨逃逸,特地鎖了五條厚重的鐵鏈子。幾個人規規矩矩地將赫連墨鎖起來後便將暗室也落了鎖,魚貫而出。

陸遲與陸衡爆發了場激烈的爭吵,無不圍繞著他這位爹所做的愈發荒唐的事。

陸遲看不透養育自己多年的父親怎麽會轉眼間變為了另一個人,可以稱得上年邁的老人此時眼中流露出的精光仿佛是條餓極了的老狼一般。

兩人實力懸殊,陸遲很快便被父親關了起來,這回禁閉似乎比之前的每一回都還要嚴格。巡視在陸遲房門前的守衛足足多了從前的三倍!

另一頭,林宿在南封城中踩著點,也打算在今晚沖進陸宅,尋找師傅和妹妹的下落。

可剛萬事俱備之時,他便在暗處清晰地看見了被拖進去的赫連墨,目光變幻,終是沒選擇在今夜前去。

赫連墨轉醒時已是翌日,他渾身疼痛,低低喘息。冷汗仿佛薄雨從蒼白的額尖堪堪滑落,是他多年未曾經歷過的吃力——哪怕是先前在南疆,被江眠關在房裏,他也不曾像現在這樣受皮肉之苦。

未知的恐懼將他包圍,沈悶的鐵鏈在地上拖動的聲音隨著赫連墨的動作而緩緩響起,在這小小的暗室中回蕩著。

每日都會有人來逼問他關於月倚七式劍譜的下落,渾身上下早已經被搜了個幹凈。有些人大抵是得了命令,對他動手毫不手軟。

赫連墨冷銳的目光在此情此景下再也起不到威懾的作用,反而會給自己平添些苦痛。

這樣的日子在他根本不知日夜的情況下倏地過去了七日。

似乎是身上痛的狠了,幾日過去後,赫連墨才後知後覺得感受到了一些來自心底深處的酸澀與悲傷。

他窮盡一生的圖謀,最後竟是這樣的下場。

赫連墨甩了甩扣在腕處的鐵鏈子,掙紮著直起身子。回想起往日種種,回想起在南疆聖教得知江眠曾自裁時的心情,回想起江眠將清絕劍尖一點一點刺進身體裏。赫連墨眼底裏忽的亮了亮,仿佛是淚,又仿佛只是外頭灑進來一點光,正巧落在他眼中。

暗室的門如同往常一樣被打開,赫連墨頭擡也不曾擡,等著來人像往常一樣囂張開口。

誰知卻等到了一女聲。

赫連墨訝異地仰起頭,看清了來人——正是林宿的妹妹,亦是被陸衡囚禁起來的林家當家人,那日被他與江眠救起的——林亭。

“怎……怎麽是……你?”多日不曾言,如今開口,赫連墨的喉間宛若被什麽堵住了一般,嘶啞又難聽。

林亭沒答話,只默默地從袖中掏出幾串鑰匙,輕著腳步給赫連墨解開了鐵鏈。

赫連墨還欲開口,林亭先他一步伸出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林亭悄聲說道:“沒想到那日分別,再見竟是在此地。”

“陸家老頭實在欺人太甚!”說到此處,林亭聲音倏地提高些許,似乎嚇著了自己,又小聲道,“我在你被囚那日便開始想著如何利用奇門遁甲之術將你救出去。”

“不過我實在能力有限,比起哥哥相差甚遠,拖了幾日。”

林亭扶起赫連墨,道:“還好,還算來得及。”

赫連墨臉色慘白,全身傷痕累累,他的目光盯著林亭,似乎在想為何當初那個哭鼻子的小丫頭會在今天願意這般救自己。

“我已經設好了路,你一直向前,一路往南,不論你遇到什麽房子,看到什麽風景,都千萬別逗留!”林亭暗自囑咐道。

赫連墨目露疑惑,似乎在問林亭為何不同自己一起走。

林亭也猜到赫連墨想問什麽,答道:“你失蹤了,那老頭或許只以為是你逃了。倘若我也走,他便能猜到是我同你一起。追殺兩個人,可比追殺一人要輕松許多。”

“何況,我武功本就一般,若真逃出去,也沒什麽自衛的本事,興許比現在的情境還要差上許多。”

“那老頭為了名聲,還不會把我怎樣。”

林亭說了許多,忽的向外看了眼太陽,急道:“快!沒時間了!”

一邊說著,林亭一邊帶著赫連墨朝一面墻走去。

“若你順利出去了,見到我哥,記得告訴他,谷主一切安好,只是……”林亭面露難色。

霎時,赫連墨緊緊握住林亭的手,斷斷續續道:“只……是……?”

林亭眼睛一閉,狠下心來道:“只是不知怎麽回事,我看著他一天比一天蒼老,今日都白了頭發!”

赫連墨怔住,不敢相信他聽到的字句。

“快走!”林亭猛地將他一推!

面前的墻在轉瞬間化為了一處桃林,赫連墨想起林亭的叮囑,一路向前。

他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磕磕絆絆走著,滴滴答答的紅色血跡也跟著赫連墨蜿蜒了一路。

直到他穿過桃林,越過小橋,也不知他到底走了多久,赫連墨只覺得兩條腿都麻木了,漸漸失去知覺,只一味地向南。

忽的,當赫連墨從一竹林中走出來時,一道道金色的光直射著他,照的他根本睜不開眼。

到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走了出來。

其實這外頭與關著自己的那暗室僅僅只有一墻之隔,可在林亭的奇門遁甲術下,硬生生地彎彎繞繞了許久。

赫連墨將已然碎裂的衣服撕開來,將其中的一條長布繞在頭上,遮住自己半張臉,只露出眸子。如今雖出來了,可歸根結底依然在陸家的眼皮子底下,赫連墨暗自運了運氣,反而更加心慌起來。

他現在的內力,只怕連個看門的小廝都打不過。

一個劇烈的沖撞,那人撞過來的瞬間裹挾著巨大的沖擊力,撞得本就十分虛弱的赫連墨眼中都炸出一朵花來。

呼嘯狂風刮過,剛才赫連墨站著的地方此時已一個人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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