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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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江眠回到小竹林的屋子裏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

黃昏下,暗橘色的天空一望無際,半橙半黃的雲深處,光線反而格外明亮。

“哥哥怎麽這麽快就要回江府了?”江眠隨手倒了一盞茶,吹了幾下後小口嘬著。

冬日裏,茶盞中的茶冒著新鮮的熱氣。

江奕眼神閃爍了一下,垂下雙眸沒有立刻回答,然後低聲說道:“住了這麽些天,陸家小公子雖與你交好,但陸家的家主似乎沒有想與江家結成同盟的意思。多留在別人家不是惹人不快麽?”

江眠怔了怔,應了一句“嗯”。這才意識到他來此的目的其實並未完成。這些日子裏他日日與陸遲出門,雖然不是飲酒作樂,但是打聽到的消息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幫助。

他感覺有些無力,自從父親亡故後,哥哥一手重建了江家,他在其中雖說出了力,但遠遠不如哥哥的籌謀與付出。

他只想能更好地幫助哥哥,但是他擁有的太少了,他還需要得到更多。

充滿侵略的野性目光乍現,江眠狠狠地捏緊了手中的茶盞。

江奕的臉埋藏在陰影裏,喜怒不定。

夜,明月高懸。

江家一行人騎著馬在樹林間悠悠前行。

除了噠噠的馬蹄聲,林中一切都十分靜謐。

冬日的寒風呼嘯而過,光禿禿的樹杈上還有些許沒有掉落的樹葉,風刮過,葉子“唰唰”地搖擺起來。

江眠忽地覺得身子一輕,被外力帶起,他還來不及出聲,便被一掌拍落,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江眠劇烈地喘息,口腔中還有剛才被對方用內力震傷而不由得湧上來的血腥味兒。

他摸向腰間的劍,想起身。一道劍影在此時如同閃電一般刺向他的心口!他即刻向右翻滾,同時拔出佩劍,以劍抵地,憑借那股力量而立,看清楚眼前人時,他瞳孔一震。

“怎麽會是…”江眠話音未落,“噗呲”一聲,面前那人執劍刺入他的胸膛。

江眠口中吐出一口熱血。他握劍的力氣漸漸消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愈發沈重,他有些撐不住了。

沒想到哥哥的劍法和修為已經如此精進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不再一同修習武藝,他們之間的裂痕究竟是何時出現的,這些困惑都隨著江眠意識的逐漸消失而隱匿於他的內心。

江眠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溫熱在被慢慢抽離,他已經筋疲力盡,不知道陸遲還有林宿那兩小子知道自己突然死了會怎麽樣呢?想想這些他竟然還覺得有些好笑,隨即他失去力氣,慢慢閉上了眼。

江眠徹底失去意識前,只隱約聽見江奕冷漠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抱歉。”

江眠倒了下去,一片雪花緩緩落在江眠身上,隨即浸入他玄色的衣袍。

這時飄起了大雪,雪花無聲無息地降落下來。

轉眼間,大地已然蒼茫一片。

江奕佇立在江眠身旁,他握著劍的手細細瞧的話還略帶著顫抖。在某一刻,他仿佛下定了決心,略擡了擡他的劍,最終停在江眠的脖頸處上面一點,只要他稍微用力斬下,江眠的脖子就會被立刻砍斷,死無全屍。

他閉上眼,咬牙砍下去!

“叮——”不知從何處飛來了一片葉子,葉子狠狠地打上了江奕手中的劍身,劍隨即掉落到了一旁的地上,後勁震得江奕手都麻了。

就在這時,一名男子從暗處現身,年紀大約二十七八的樣子,劍眉下藏著一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銳利黑眸,此人身著一襲黑衣,衣角有一袂明月暗紋。

他看向江眠倒下的地方,雪花已經快覆滿了江眠的身體,而他身上卻十分幹燥,這樣大的雪在他身上什麽痕跡也留不下。

“沒想到江家家主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對自己的親弟弟也會下這樣的毒手。”來人聲音清冷,口氣中帶著不屑與鄙夷。

江奕右手朝落劍那裏一伸,本被打落的劍迅速地回到了江奕手中。他飛速地逼近男子,素銀色的劍光猶如風暴一般朝男子襲去。

然而只在剎那間——那男子只用了食指與中指一扣,一擡手便已經封住了所有的劍氣,他雙指之間帶著淩厲的內力,微微一折,江奕的劍便變成了兩段。

“你再不走,我就要真的動手了。”男子直直盯著江奕,說的話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江奕十分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面前這男人的對手,可是他已經暗自修煉劍術多年,不應當如此孱弱,如果不是他的原因,那就只是面前的這個男人很強!

那一刻,江奕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他恨恨地瞥了眼男子,揮了揮手,帶著江家的人疾奔而去。

這男子踩著雪,一步一步朝江眠走去。江眠此時臉色已經被凍的烏青,嘴邊是幹竭的血跡,胸口一道劍傷很是幹凈利落。

探了探江眠的脈,男子神色有些松動:“竟脈象未竭。”

仿佛是感受到了什麽似的,江眠嘴角翕動:“爹…”

男子輕笑了一聲:“放心,既然你還活著,見你爹的事兒還是往後稍稍。”他手一揮,林間卷起一陣大風。

突然間,四個黑衣人出現,朝黑衣男子揖了揖手:“拜見樓主!”

他神色凜冽:“把他給我擡回明月樓,註意點,莫要再次傷到肺腑了。”

那四個人仿佛是處理慣了這種事,四人一齊將還未徹底凍僵的江眠平穩地擡了起來,漸漸消失在夜中。

林間,這雪是愈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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