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文柏是很謹慎的人，即便這一份文件在車裏看過，上面的記號證明沒有調包，簽完一個名字之後，並沒有馬虎大意，養成的習慣讓他細致地再過一遍，在第五頁的地方簽名、蓋章。

“喬總，後面還有一處簽字。”江建民聽到喬文柏“嗯”了一聲，還在往下看的時候，一顆心臟怦怦怦地快速跳動，他的手心冒出了汗水，連忙端著一杯酒喝了一口：“第十頁。”

喬文柏看江建民喝了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繼續翻一頁，認真地看完，再翻開一頁，一只粗糙的手掌壓下來，快速地翻到了第十頁，只露出簽字部分：“我妹夫來了，喬總，您快簽。”

喬文柏被嚇一跳，聽到江建民急促的聲音，以及心虛變得粗重的呼吸，他扭頭看向門口。

大概是江建民太冒失了，門沒有關緊，留了一道縫隙，他的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門口晃動。

他聽到有人叫道：“蕭厲，我車裏放了兩瓶好酒，你拿上來了嗎？”

蕭厲回道：“你沒有提醒我拿酒。”

“那好吧，我下去拿酒。”這人又交代一句：“秦行長已經到了，你在這裏等我，咱倆一塊去包廂。”

蕭厲擺一擺手，示意他快去。

喬文柏心裏驚訝，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蕭厲，他今天和秦行長一塊吃飯，大概是感謝秦行長放款給他。

他看到江建民急得冒汗，生怕被蕭厲發現的樣子。頓時想到他調查的結果，江建民要改革的事情，並沒有告訴江蜜。

他聽職工說了原因，江蜜是想找個有能力的人管理京市的工廠，給了江建民一個月的試用期。如果他沒有通過考核，便要聘請專業的人管理。

若是江建民通過考核了，江蜜會將手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分百分之二十給江建民，作為他的報酬。

江建民認為現在市場已經飽和，沒有他的用武之地，很難做出成績。

如果他接手的業績沒有增長的話，一定會讓江蜜失望。所以他決定在工廠進行改革，甚至還打算增加一項副業，自己加工原料。

這項計劃是瞞著江蜜偷偷進行，為的就是讓江蜜對江建民刮目相看。

“喬……喬總，我妹夫就在門口，這件事給他知道了，一定會捅到我妹妹面前，可能就……”江建民一頭冷汗，文件都捏皺了。

喬文柏想說什麽，對上門外一雙銳利的眼眸，對方似乎認出他了。不等他有所反應，江建民抓著文件抽離，壓著嗓門，用氣音說：“咱們等他走了再簽。”

喬文柏擔心有變數，這份文件已經看過了，的確沒有問題。他壓住文件，刷刷簽下名字，蓋上章。

門板也在這時敲響，大概敲的力道有點大，門板自動開了。

門內、門外的人目光相對。

喬文柏面色如常：“蕭總，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

他轉頭看向江建民，這人已經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背脊都挺直了，一頭汗水都打濕了他的頭發，睜大一雙眼睛瞪著門口的蕭厲，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雙手死死地抓住褲管，生怕蕭厲會發現什麽。

喬文柏不會在一個坑裏栽兩次，江建民若是他的人，犯了一次錯誤，他絕不會重用。江蜜到底是婦人之仁，比較重感情。

這一點，喬文柏從和江蜜合作時便看出來了。若非他上次提出苛刻的條件，江蜜完全將他當做自己人看待，毫不設防。

更何況江建民是她的兄弟。

“大概是緣分。”蕭厲淡淡回一句，目光沈沈地看向江建民。

“妹……妹夫……”江建民話都說不清楚，磕磕巴巴的，舌頭捋不直：“喬……喬總來工廠視察，時……時間不早了，我們一起來吃飯。”

蕭厲蹙眉：“蜜蜜知道嗎？”

江建民臉色白了：“我、我沒來得及，等、等下回去跟她說。”

喬文柏沒想到江建民膽子這麽小，之前在工廠跟他說話時，眉飛色舞，仿佛他就是工廠的老板。現在從蕭厲的表現來看，不像江建民說的那麽一回事。

蕭厲對江建民的態度，沒有江建民說的那麽放心。

“蕭總，我投資之後，一次都沒有到工廠看過。最近閑下來了，順便去看了一圈。”喬文柏為江建民解圍，“既然遇見了，一塊來吃飯。”

“不了，我今日有飯局，改天再請喬總吃飯。”蕭厲說完這句話，季總正好拿酒來了，蕭厲看了江建民一眼，目光落在他的酒杯上：“三哥，你酒量不好，在外別沾酒。你們慢吃，我們先走了。”

喬文柏看到蕭厲離開的背影，看向身邊的江建民，不過短短幾分鐘，他已經被冷汗浸濕了衣裳。

他戲謔道：“你就這麽怕？昨天不是信誓旦旦的說，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江總都無條件支持你？”

“嗐，別提了。”江建民一點不講究，撈起衣擺抹一把臉上的汗：“我就是想給小妹驚喜。”

他太緊張了，喉嚨幹澀，端著酒杯一口就灌下去了：“這酒真的好喝，比白酒好喝，特別香。”

江建民意猶未盡，但是嘗到味道，不願意再喝。

助理似乎看他沒盡興：“江先生，不如您陪喬總喝？我不喝酒，待會送您回去？”

喬文柏笑道：“江先生，你們兩個一個喝就行。助理不喝，那你喝。”

江建民覺得再推拒就矯情了，又給自己滿上一杯，敬喬文柏一杯：“來來來，我敬喬總一杯，祝我們合作成功。”

喬文柏不怕江建民喝酒，就怕他不喝酒，喝了杯子裏的酒，又回敬江建民。

兩杯洋酒，一杯白酒下肚，江建民被灌倒，軟綿綿的癱在椅子裏。

喬文柏手裏端著酒杯，目光晦暗地盯著江建民，不知過了多久，看向江建民的助理。

助理連忙拍著江建民的臉：“江先生，江先生……”

一連叫了好幾聲，都沒聽到人應聲，甚至他裝作無意踩到江建民的腳，仍舊沒有半點反應。

喬文柏的助理從包裏拿出兩份合同，放在了桌子上。

江建民的助理大氣都不敢喘，哆哆嗦嗦地從江建民的公文包裏拿出公章，蓋在了兩份合同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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