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真君變成季道君啦！

這個消息傳回聖地,太微宗上下頓時一片歡騰。

大家都在喜氣洋洋地討論著這次晉升。

“季真君，不對，季道君可真厲害啊,他還未滿百歲吧？”

“百歲？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季真君還不到五十歲吧。”

“也就是說,他還可以參加聖地大比咯？”

“哈哈,那我們太微宗不就贏定了？”

這個話題的熱度更是隨著季修竹的回歸，上升到極點。

連前些天最熱門的話題聖地大比都被壓了下去。

……

太微宗，悟道崖。

季修竹剛剛回到宗門，就被師父廣清子帶了過來。

他對悟道崖並不陌生，這是歷年來太微宗合道期修士閉關的地方。

合道期修士和其他修士不同，其他修士修的是性和命,合道期修士修的才是道。

所以修真界也有一種說法,真正的悟道長生，自合道期而起。

在這之前的一切，不過是在為合道期做準備而已。

合道期修士對靈氣的需求不像元嬰期修士那麽高。

如果將靈氣比作水，人體就是一個篩子。

修為越高的人，篩眼越密集，對靈氣的吸收效率也就越好。

如果說元嬰期修士打的水,還有些許的遺落。

那麽合道期修士就真的可以做到竹籃打水,一滴不漏。

比起靈氣，他們更需要的反而是對大道的感悟。

幾個合道期的修士聚集在一起,有個相當明顯的好處。

但凡這群合道期修士中，有一人在修煉過程中牽引了天道。

其他的合道期修士,就能省下相當多的精氣神,直接白嫖這道天道的韻味。

反正天道是供人觀摩的,並不會因為看得人多了幾個而質量減少。

“弟子廣清子/季修竹,拜見各位前輩！”

良久，一道蒼老的聲音才傳出來，“修竹小子進來，廣清子回去吧。”

廣清子拍拍季修竹的肩膀，“進去吧。”

……

穿過結界，悟道崖內的景象，出現在季修竹的眼前。

這是他第一次進悟道崖，也是他第一次見到悟道崖內的景象。

季修竹……有些茫然。

悟道崖其實是一個獨立秘境的名字。

其內靈氣充沛，生物眾多，甚至有自己的日月星辰。

若是人間當真失守，那麽這片悟道崖，就是人族最後的退縮之地。

目前因為尚未弄清楚，天地大劫發生的原因，又是什麽人引起的。

所以只有合道期及以上，得到天地許可的修士，才允許進這個地方。

悟道崖外的太微聖地正值冬日，日日掃灑的登仙梯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悟道崖內卻是烈日炎炎，萬裏晴空，赤著膀子的老人，正兩腳是泥的踩在水稻田裏，彎腰不知道摸著什麽。

“哈哈，今晚上有魚吃了！”

忽然，他直起身來，手中高舉起一條常人手臂那麽長的大魚。

大魚被舉起來的時候還未死去，有力的尾巴拍著老人的手臂，啪啪作響，做的卻盡是一些無用功——它被重重一摔，扔在岸邊，又拿起石頭，在它頭上狠狠地錘了幾下。

大魚徹底停止了掙紮，被老人扔在背簍當中：“回去咯……”

他爬上岸來，只在地上用野草擦了擦腳，就這麽打著赤腳，朝季修竹走來。

走過季修竹身邊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廣清子說的那個季修竹？不錯不錯，修為圓融，基礎紮實，不是個貪功冒進之徒……可愛吃魚？走，讓你嘗嘗老祖我的手藝！一般人我可不給他吃，先在老祖家住上一晚上，再挑你住的地方……”

季修竹沒有說話，跟著自稱老祖的老人，一路往前走。

繞過半座山，一座村莊，出現在了季修竹的眼前。

陸陸續續有人和抓魚老人以及他打招呼。

“姜老頭，又去稻田裏摸魚啦？”

“這就是廣清子的弟子吧？生的倒是一表人才。”

“人家第一次進來，你這個做師祖的，就請人家吃條魚？我這裏有新采的菜，你拿去吧。”

說話做事，言談舉止，這群人看上去和普通村莊的凡人沒什麽差別。

被稱作姜老頭的抓魚老人似乎看出了季修竹的疑惑，嘿嘿笑了一聲，“是不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我們一群在外面被人稱作道君的人，要裝扮成凡人的樣子生活？”

季修竹一拱手，“請老祖賜教。”

姜老頭撇撇嘴，“別那麽嚴肅，什麽賜教不賜教的，日子長了，你就知道了。”

“先來幫我把魚處理了吧！”

姜老頭將去鱗的工作交給了季修竹。

季修竹拿著魚，同它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魚掙紮了一下，甩了一下尾巴，濺了他幾滴水。

季修竹拔出了心愛的長劍。

劍光閃過，片片魚鱗落地，魚身沒有半點損傷。

姜老頭走過來，撿起魚，哈哈大笑，“我就知道，還是你們劍修做事靠譜！”

去完魚鱗，季修竹又被指揮著去做了許多的事情。

洗菜，淘米，打水，四處送請柬……

他甚至換了一身衣服，精致華貴的法衣，被換成了棉布做的長袍。

晚上，許多客人被邀請到姜老頭家，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魚，津津有味討論的話題，也是田野鄉鄰之間的事情，季修竹註意到，來的客人裏頭，有合道期甚至修為更高，他都看不透的修士，但也有普通人，真真正正的凡人。

姜老頭向他們介紹，稱季修竹是自己的後輩子侄，又邀請他們在豐收的季節，來幫自己收割，“打谷子的事情，我老胳膊老腿的，可是忙不動了，老李老劉，你們可不能不給面啊！”

被喚做老李老劉的老人哈哈大笑，拍著比姜老頭羸弱不知道多少倍的胸口保證，“你還不知道我們？什麽都沒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氣，別說五十歲，再幹二十年也行。老姜啊，不是我們說你，你這身體啊，還是得多鍛煉鍛煉……”

夜深，杯盤狼藉，客人邁著踉蹌的步子還家，送走最後一個人，季修竹轉身，就見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姜老頭，倏地一下坐起來，“人都送走了？”

季修竹回答：“都送走了。”

姜老頭腳往旁邊凳子上一踩，不知道從哪兒找了根牙簽出來，張嘴就開始剔牙。

一邊剔牙一邊問道：“看明白了嗎？”

季修竹實在是不知道他想要自己明白什麽。

只好無言以對的保持沈默。

“你的境界，不是自己提上來的吧？”

姜老頭開口就扔下一個炮仗，炸響在了季修竹的心上。

“謔，我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這樣的人，靠自己，成不了合道期。”

季修竹沈默良久，姜老頭的話並沒有錯，他只是很不解。

“請老祖賜教。”

姜老頭嬉笑著問他，“你先跟我說，合道，合的是什麽道？”

“道有千萬種，合道……”

“呸！”季修竹剛出口，就被姜老頭殘忍打斷，“我告訴你，合道，合的只有一條道，那就是人道！不是人道的合道，都是歪門邪道！”

“我知道你想反駁我，古往今來，合道者何其多？有人以文入道，有人以情入道，甚至有人以殺入道，凡一念者，持之以恒，皆有可能成一道統。但那是大災變以前！”

“若是我沒猜錯，借助外力之前，你合道屢屢失敗，甚至險些入魔對吧？”

季修竹坦然承認：“是。”

“那就對了。”姜老頭搖搖頭，“我看你拿的是命劍，就知道你十有八/九是個走極道的劍修，若是百年以前嘛，你還有合道成功的可能，現在？你小子命可真大啊……”

“為何？”季修竹並不能理解姜老頭的話。

“為何？”姜老頭反問他一句，突然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當然是因為，除了人道以外的道統，都被堵死了啊！你以為魔淵降臨，汙染的僅僅是人間界嗎？道統同樣被汙染了！你知道為什麽這個村子裏，那麽多合道期的修士，但是太微宗明面上活動的，始終是那幾個人嗎？因為我們根本就出不去啊！”

“魔淵降臨，大道被汙，我們這些不是修人道的修士，只要離開悟道崖，就會被魔氣侵蝕，少則三五天，長則十天半個月，就會變成一個被魔氣侵蝕的瘋子！”

“怎會……如此？”季修竹不知耗費了多久功夫，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無疑是石破天驚的一個消息，若是傳出去叫人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恐會生出魔念。

“你問我，我又問誰呢？若是可以，我也寧願同門下弟子，和魔物在戰場上廝殺，而不是在這個地方茍且。這些年裏，每年你師父都會向悟道崖送一批陣亡名單，如今的太微宗內，還知道我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季修竹突然反應過來，聲音幹澀，“那弟子……是不是，也出不去了？”

姜老頭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道，你還有得悟呢。”姜老頭指了指一間房，“今晚你就先睡這間屋子吧，櫃子裏有幹凈的被褥，你自己換上，老頭子我困了，這身子骨啊……”

他感嘆著，“是一年不如一年。”

好像是一個真正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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