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鬼現在只恨自己沒有PHD的學歷,不能馬上給她寫一篇影響因子破百的一期論文出來。

王也倒也不是什麽魔鬼，一口氣提出自己大部分的問題之後她體貼地道：“沒關系，慢慢回答,我不著急,一個一個的來,問題你都挺清楚了嗎？”

“聽清楚……”厲鬼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反應過來，不對勁啊，自己和她這麽和平的溝通幹嘛？當即就露出猙獰表象，朝著王也撲過去，“我要殺了你——”

王也躲過，開始念經。

充滿韻律的文字從她口中吐出,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

被籠罩的厲鬼發出一聲慘叫,突然間捂著頭倒在地上，翻滾掙紮。

“你對我做了什麽，你對我做了什麽……”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王也一本正經地道，“施主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比女鬼更震驚的是還在須彌戒指裏的佛子，“施主是什麽時候學會我佛門伏魔經的？”

“不會吧不會吧？這個還需要學,不是念一遍就記住了嗎？”

佛子：“……”

“開個玩笑,”王也調戲佛子一把，“回頭告訴你。”

柳長生在須彌戒指裏無奈一笑。

對於鬼怪之事,王也早就有所猜測，認為鬼怪與人類應該不屬於同一維度,只是在視覺上有相交,因此人類的諸多手段才會對二者難起作用。

一把刀,就算切不開風,也能擾亂風的流動，就算斬不斷水，也能讓一部分的水從瀑布裏濺射出來，就算是世間至堅至硬之物，水滴常年累月的撞擊，也會留下痕跡，然而鬼怪之物，卻是常人用尋常手段完全克制不了的。

把所有的錯誤的答案都排除，剩下的那個答案不管有多麽不可能，都是可能。

王也對這個世界如此好奇，怎麽可能放過對鬼物有特殊克制效果的佛宗功法？

佛子在她面前第一次展現伏魔經的時候，她就偷偷地用照影石全部記錄了下來。

為了更好的做研究，她甚至讓佛子全方位展示了伏魔經這門功法從入門到精通，甚至到大成的所有水平，柳長生雖然詫異，但還是將伏魔經不同水平向王也展現了一遍。

展現的時候他還很不好意思，“小僧於佛法上小有天賦，才學伏魔經便得入門，誦第二遍時已然精通，第三遍時我的師父便認為我的伏魔經水平達到了大成，因此小僧對入門和精通的感覺未必精確，還請施主見諒。”

老凡爾賽了……

不過天才就是天才，雖然他是個三遍就將一部佛經掌握到大成的人，但他展現出來的佛經不同水平之間的差別，還是讓王也看出了伏魔經這門功法的精髓所在——

韻律。

如果將伏魔經比作一首歌，那就很好理解了。

演唱者越接近原調，展現出來的歌曲自然越還原，效果也越強烈。

至於什麽佛性不佛性的，王也認為這種天賦中應該其中至少包括對佛經一類特殊功法天生的韻律感悟，換言之，就是別人可能要誦念千遍萬遍才能夠掌握的經文，甚至才有可能摸著入門的門檻，那些所謂有佛性的人，可能第一遍就能找到正確的方向，後面只不過是不斷朝著最優化調整。

王也不覺得自己有佛性，但她會照搬，而且她有技能【山河同在】——

這個技能有一個沒有出現在描述面板上的作用，山河同在，她與山河同在。

換言之，就是開了全圖視野，還是自帶場景數據分析的那種。

伏魔經要怎麽使用才能發揮最大的功效，會帶來最大的能量震動，柳長生他們這些佛修只能靠感知，靠自己去領悟，而王也不一樣——

她可以直接去看後臺數據，數據庫裏寫得明明白白。

女鬼打著滾，汩汩鮮血從七竅流了出來，身形也越來越淡。

從一開始與常人無異，到現在已經隱約可以透過她的身體，看見地面上起伏的石塊。

王也念著伏魔經，時刻觀察她的情況，很快就註意到隨著身形的變淡，女鬼痛苦的表情也逐漸放松下來。

王也停了下來，突然問道：“她能投胎轉世嗎？”

柳長生猶豫片刻，才回答她這個問題，“她投不了胎了，這個世界的輪回道已經崩潰，如果她死了就是真的魂飛魄散，不可能再有轉世之身。”

“那你為什麽能轉生？”王也問他。

佛子稍稍做了解釋，王也在腦海中轉換一下，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

這麽說吧，如果將轉世輪回，比作一條大馬路，每一個死去的鬼魂，都要從這條路上走一道，重新投胎，為人為獸，甚至是為草為木，皆由不得自己。

這樣的好處是天地是有序的，人死後靈也不容易化作鬼，也許有的靈會消散，但也有靈會不斷新生，這也是為何有時候有些孩子生來有缺，一來可能是孩子的魂魄前世受損，二來則也不排除是靈體新生，純凈懵懂，本身不夠強大，難以掌控□□，反映在外，就是癡傻呆滯。

如今天道崩潰，反應在輪回道上，就是輪回的路被斬斷了，人死後若是在聚居地還好，只需找一個未來將要生孩子的女人，鉆進她的胞宮當中，就可以暫時度過出生前的時間，若是在外，就只能在荒野飄蕩，運氣好鉆進母獸的肚子，運氣不好就煙消雲散，化作烏有。

像柳長生他們這種修行輪回道的佛修，相當於是在輪回轉世的大馬路旁邊，另外打了一條小路，這條路雖然窄了點曲折了點也危險了點，但輪回道的修士還可以通過這條路轉世重生，只是能不能勘破胎中之迷，就全看個人緣分了。

十個轉世的……有一個能憶起前塵往事，已經算大幸了。

王也停下了手，女鬼等了一會兒，也沒等來後續的痛苦，她擡起頭來，看向王也，質問道：“為什麽放過我？難道你同情我？可憐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憐，來啊，殺了我，不然我就殺了你，反正我殺的人也不止一個兩個——”

“你真的殺了不止一個兩個？”王也很好奇。

“當、當然！”不知道為什麽，迎著她的目光，女鬼忽然心虛。

“那好吧，既然你也說了你罪大惡極，那我也不能放過一個壞人是吧？”王也做出信了的樣子，“不過我這人有個怪脾氣，殺人之前喜歡先問清楚被殺的那個到底犯了什麽罪，這樣吧，你交代一下，你殺了幾個人，姓甚名誰，長什麽樣子……”

女鬼懵了，她回憶了一下，竟找不出死在她手中的人。

這怎麽行？

於是她開始信口胡謅，“我、我當然殺死過很多的人，有、有兩個走商的，就是被我殺死的，一個矮胖一個高瘦，矮胖那個臉上有顆痣，高瘦的那個很黑，瘦的賣書，背在背上，矮胖的那個賣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有什麽梳子頭花之類的……”

“你死了多久了？”王也冷不丁地問道。

女鬼楞了，“我……”她竟是回答不上來。

“幾十年……幾百年……我、我不知道。”

她瞪著眼睛看著王也，表情有些無辜，看上去竟像是在求助。

好似在問，快告訴我呀，過去多久了。

“自聖地建立起，外面就沒有走商了。”王也告訴她真相，“距今至少兩百年有餘。”

“這麽久了呀……”女鬼神情恍惚。

王也：“你還想報仇嗎？你的仇人如果不是修士的話，恐怕都老死了吧。”

“死了？死了？死了——啊——怎麽就死了——我還沒有親手殺死他們呢！”

女鬼又陷入了癲狂，只是這一次，她沒有攻擊王也，而是顧影自憐，自己一個人在那裏發狂，魂體也是閃爍不停，好似隨時都會崩解潰散一般。

“施主，她——”小和尚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卻也能通過聽到的信息猜測女鬼的反應。

“你聽說過爛柯人的故事嗎？”王也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羊不相關的問題。

佛子倒是很聰慧，“施主是說山中無歲月，世上已千年？”

“她恐怕是剛剛蘇醒，心中還存著對舊人的怨與恨，然而讓她恨的人，早已經死在了過去。”

藏經閣中的書中曾說過，厲鬼並非是馬上覺醒的，有些人死後當即化作鬼，也有人死後數年甚至是數十年，才化作鬼物出現，具體的規律很難把握，似乎不同的人與是否變成鬼之間，就差那麽一點機緣。

曾經有邪修走歪路，想要人為造鬼，做進兇殘之事，然而被殺掉的人就是不變鬼；而一家老太君，生前子孫孝順，家庭和諧，自己也享受盡了人生的榮華富貴，甚至臨死一刻，她嘴角都是帶著笑的，偏偏這樣一個人，在死的當天化作了鬼，執念也相當可笑——

一日吃早飯的時候，兒子給兒媳婦夾的菜，比夾給自己的多了兩筷子。

生前的老太君當然一笑置之，兒子和兒媳夫妻恩愛，自然家庭和睦，化作鬼後的老太君卻對此事念念不忘，甚至連太微宗的修士去除鬼的時候，她口中也在念叨：“有了媳婦就忘了娘，忘了娘啊……我的命好苦啊，我的兒子只要媳婦不要娘……”

鬼的執念是很難消除的，就比如那位覺得兒子偏心的老太君，不管兒子在她化鬼之後如何向她保證，甚至冷落妻子，她也仍舊堅持認為兒子不孝；又比如有的鬼執念是討債，向欠債人收了錢以後，他仍舊會覺得對方欠自己許多……

像眼前女鬼這種，只是因為知道自己的仇人都老死了，就魂體不穩將要崩潰的，王也還是第一次見——雖然這本來就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見到鬼。

“仇人死了你也不想活了？你這是給渣男殉情呢？我要是你，我就一定要活得更好，活得漂漂亮亮，就算是做鬼，也要做鬼上鬼，臉上有缺又怎麽樣？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你知不知道？你做不了細腰，還做不了楚王嗎？你要是夠厲害，你臉上有缺，所有女子都以臉上有缺為美你信不信？”

“真的？”女鬼停下來，眼睛亮了。

“當然。”王也露出資本家的微笑，“你只需要跟著我混……不是，我會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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