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一更

關燈
一開始只是小雪,雪花落到調皮的孩子掌心,剛剛觸碰到溫熱的肌膚,就融化成了冰涼的水,後來雪漸漸地大了,堆積在地面枝頭,還有人的頭發上面,大丫在手裏接了一捧雪,輕輕一吹,雪花就撲簌簌地漫天飛舞起來。

“瑞雪兆豐年啊,瑞雪兆豐年啊……”

有老人看著雪花發出感嘆。

潔白的雪花仿佛吸收了空氣中的汙濁,一場大雪過後,空氣都變得幹凈了許多,就連陰沈壓抑的雲,仿佛都被雪花卷走了一層深色,顏色淺淡了不少。

放在其他地方,此時應該已經進入了休養生息的環節,但在華夏村,日子過得正熱鬧。

張氏在雪最大的晚上,生下了一個男孩兒,取名叫做雪生,沒文化的人取名就是這樣的,不是和花草樹木家居擺件有關系,就是和出生的日子和地點息息相關,春天出生的叫春生,夏天出生的叫夏生,井邊出生的叫井生……雪生這個名字在村子裏倒是獨一份的,因為村子裏的四十幾個人裏面,就沒幾個人見過雪。

聖地裏是很少下雪的,就算下,下的雪也至多覆蓋幾座較高的山頭,和住在平原以及盆地中的普通人們是沒有關系的,就是王也,在太微宗裏待了三年,也沒有親身經歷過一次下雪。

兩個孩子的降臨,帶來了兩道嶄新的啼哭,小花的孩子被取名叫做安平,取得是平安之意,作為哥哥,他出生比雪生更早,但看起來卻比雪生更羸弱,兩個孩子被放在一起的時候,任誰都會覺得,後出生的那個才應該是哥哥才對。

王也一開始沒察覺出“四季輪回”這個技能的作用來,只以為就像是文字描述的那樣,瑞雪兆豐年,意味著至少要來年才看得到作用和功效,但事實是,雪還下著呢,正面效果就已經顯現出來了。

下雪的季節自然稱不上暖和,就算是王也出門的時候,也要在外面披上一件狐貍毛的鬥篷擋擋風。

按理說,沒有修為的凡人們應該更難熬才對,八段錦鍛煉了他們的身體,但並未真的修煉出什麽真氣來,但一場雪過後,大家身上的衣服不增反減,王也放眼看過去,每個人的數據面板上都掛著一個冰雪抗性提升5%的buff。

這個buff的好處自不必多說,至少除了兩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其餘人在外界活動都沒有壓力,甚至包括那兩個一歲出頭的小孩。

會走路的那個跌跌撞撞在才清理幹凈一晚上又堆積了厚厚一層的道路上走著,一摔一個坑,摔下去又爬起來接著走,帶著毛絨帽子的小臉紅撲撲肉嘟嘟的,可愛極了;不會走路的那個扶著門框,艷羨地看著外面的雪景,突然對遠處走過來的女子張嘴喊道:“娘、娘——”

正和旁人說話的女子一楞,心臟猛然跳漏了一拍,尋聲看去,只見被她拴在門框上的兒子,正傻呆呆地站在那裏,見到她眼睛就亮起來,想往前撲又被腰間的繩子綁住了身體,“娘!娘!”

女子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熱淚盈眶,“哎,哎,娘的乖寶,娘的乖寶!”

“這是……”出來巡視的王也站在角落裏詢問蕓娘。

“柳兒跟我一樣,是個苦命的人。”蕓娘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子倆,擦掉眼角感動的淚,“她是夫家的童養媳,四歲就被爹娘送給了她現在的公婆,在公婆家為奴作婢,一直等到她丈夫十六歲同她成親,誰知頭胎生下來的孩子,竟然先天有疾,於是她夫家就想了個法子,把她和孩子都送到了戒律堂裏。”

不得不說,王也這批人裏,身體是所有被流放的凡人當中最差的,但素質絕對是所有人裏頭的最高的,除了少數那麽幾個,是真的犯了錯事,比如說小花生產那天晚上,被王也斬去命根子的那個男人,就是欺淩幼女被鄉勇發現扭送戒律堂——

被流放以後,他不僅不以為恥,還常常在男人中炫耀,王也前腳才收拾了他,後腳他的罪名就人人皆知,成了所有人唾棄的對象,就連那幾個偷盜搶劫甚至故意殺人被抓的都看不起他。

“欺負小女娃,算什麽本事?就是自己沒出息,只知道在娃娃身上洩憤的廢物罷了。”

因著這事兒,哪怕後來他被王也從須彌戒指中放了出來,也沒人再願意管他搭理他。

就連吃飯的時候,也得不到幾分好臉色。

被孤立的男人越來越陰郁,身體上的變化也帶來了心靈上的扭曲,越來越和大家格格不入,王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默默地等待著事態的發展。

有一種說法是怪異生自人心,她十分好奇,這個男人的身上,能不能滋生出一只怪異?

有定天柱的庇護,她是一點都不擔心養虎為患養出什麽大禍害來,一個本質是懦夫的男人,就算給他通天的本事,也還是一個只會欺軟怕硬的懦夫。

除卻這些罪有應得的,大部分人被送進戒律堂的理由都十分可笑——

有和兒子兒媳發生矛盾,兒子兒媳不願意贍養母親故意舉報母親偷竊將人送進來的;有丈夫另結新歡,為了能夠和姘頭成就好事故意汙蔑妻子紅杏出墻的;也有臨近生產,丈夫和人做生意卻被騙血本無歸,所謂好友為索債將母女倆都送入戒律堂的……

由此可見戒律堂的監管是多麽的松散。

明面上,他們是聖地的暴力機關,司法組織,但事實上,聖地各處仍舊以宗族為主,族長村長就是一個家族一個村莊當中一言堂,有罪無罪,皆由心證,戒律堂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收押那些“犯錯”的凡人,然後每年像是炮灰一樣送出去開荒。

因此對許多人來說,哪怕在華夏村沒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更不能離開方圓一裏地不到的地方,他們仍舊覺得現在過得生活是幸福的,有盼頭的,等開春種上了糧食,等地裏有了產出,這個日子過的,就更加美滋滋了。

柳兒的孩子叫鬧鬧,和名字相反,是一個相當安靜的小孩,取名鬧鬧,就是為了讓他能夠活潑一點,熱鬧一點,但從出生到現在,一個將近兩歲的孩子,不僅不會走路,不會說話,他平時都甚至沒什麽自己的需求,除卻最基礎的吃喝拉撒,活得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樣。

雪停的第一日,鬧鬧叫出了自己人生當中第一聲娘。

這個孩子終於對外界有了反饋。

然後王也發現……自己好像撿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

帳篷裏,少女和童子面對面,盤膝坐在兩個墊子上面。

王也饒有趣味地看著面前的小朋友,“閣下怎麽稱呼?”

童子臉龐稚嫩,但神情嚴肅,“前塵往事,如幻如泡沫,施主喚我今生姓名即可。”

“鬧鬧?”

尷尬的神情自童子臉上一閃而過。

“小僧今生俗家姓柳,名長生,施主可以喚我長生。”

王也不過是逗他一下,聞言輕輕笑了一下,神色有幾分意味深長,“我叫你什麽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是柳長生嗎?”

童子沈默片刻,“前塵是我,今生亦是我,我自然還是柳長生。”

“佛宗弟子的話,可不敢叫人輕易相信啊,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出家人不打誑語。”

“你現在又不是出家人,而且真話說一半,也是真話,但比假話還要假。”

柳長生雙手合十,行了一個佛禮,小臉上滿是沈穩,“施主不必試探,有任何問題皆可詢問小僧,小僧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還請施主抓緊時間,這具身體尚且年幼,小僧每日清醒的時刻有限。”

王也坐直了身體,終於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奪舍,重生,還是輪回轉世?”

莫名地,王也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對自己很重要。

“重生是什麽?”還頂著一腦袋頭發的小和尚呆萌地問了一句,“還請施主放心,小僧並非是那喪盡天良的奪舍之人,只是在兵解之時,用宗門秘法,輪回轉世而已。”

“小僧出生癡傻,一是受了胎中之迷蒙蔽,沒了前塵記憶;二是前世神魂受損嚴重,無法凝於一體,以至於身體無法承受小僧神魂的力量,才導致小僧渾渾噩噩至今,以至於母親如此傷心,這都是小僧的錯。”

說著,他又對著王也行了一個禮,“說來還要感謝施主,雖不知施主有何等偉力,但小僧能夠感應得到,是托了施主的福氣,小僧才能找回前塵記憶,才有蘇醒的機會。”

“托了我的福氣……怎麽說?”這句話叫王也有些好奇。

“小僧也說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總之從落雪之日起,小僧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洗刷凝練小僧的神魂,修覆小僧曾經遭受的損傷,今日小僧正是心有所感,才突然清醒過來。”

“原來如此……”王也大概明白,這恐怕是數據面板上沒有體現出來的特殊效果,“你是佛宗弟子轉世,能夠轉世重生,想必前世也是一方大能,你現在既然已經蘇醒過來,可是要直接回你們的極樂凈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