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的呵斥叫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只留下一雙雙驚恐的眼神。

有人在戰栗，有人在小聲的哭泣，只有挺著大肚子的張氏,和上了年紀的裘婆婆,在冷靜的指揮著接生的事情,小花疼得滿頭大汗,甚至連叫都叫不出來，大丫被母親安排著按住她的腿，羊水夾雜著血水，滴滴答答地從床上落下來。

“先別使勁，孩子還沒出來，忍著,忍著,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張氏拽著小花的手安慰。

小花滿面淚水，眼中是愧疚和恐懼，“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可不是嘛,懷孕的女人就是禍害……”

啪！話說到一半的男人捂住自己的臉,畏懼地看向王也。

“你的意思是，女子便不該懷孕咯？”

“我……”男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他心裏顯然是這麽想的。

王也輕哼一聲,“既然你覺得女子不應該懷孕，看來你也無需娶妻生子對吧？那你下面那個東西既然用不著,我就把你除了吧。”

說完,她便手起刀落,旁人也不見她怎麽動作,男人已經雙手捂胯，哀嚎一聲，在地上跪了下來。

一塊血淋淋的爛肉，自他袍角滾落在地上，已婚的女人看了一眼，紛紛捂住旁邊小姑娘的眼睛。

男人們□□一涼，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生兒育女，本是人類天性，若無後代，人類離滅族也就不遠矣。怪異為何襲擊孕婦？動動你們的腦子也該知道，是為了絕我們人族的根。女子不敢懷孕，懷孕便要被送出村路，失去庇護，有人死，無人生，你們覺得人族還能夠在這個世界上留存多少年？”

“誰支持送走孕婦的，站出來，只要斬去□□命根，我立馬送你們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只要我不死，怪異便傷不了你們。”

男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最後，是井生站出來，站在眾人面前開口道：“小蠻姑娘說得對，這群怪異就是要斷咱們的根，你們也不想想，要是根沒了，連子孫後代都沒了，咱們還有什麽意思，咱們對得起祖祖輩輩嗎？要是沒了後代，咱們有種跟沒種有什麽差別？我井生寧願站著死，有種的被怪異弄死，也絕對不沒種的活！”

“對，有種的死，絕不沒種的活！”有人跟著吼道。

“有種的死，絕不沒種的活！”男人們大聲吼起來。

“我老李家香火還沒傳下去呢，要是我老李家香火傳不下去，我不如死了算了。”

“對頭對頭，就是這個道理，人生在世，不就是為了有個自己的種嗎？怎麽，難道怪異看著，就不生崽子啦，那和把脖子洗幹凈了送給妖怪吃有什麽差別！”

女人們也在旁邊笑罵，“看不出來，你這個慫樣，還挺有種的嘛！”

“要老娘的命可以，要老娘不生娃，不行，老娘不僅要生，還要生他個十個八個，老娘要讓那些怪異好好瞧瞧，老娘想生多少生多少，我們人族是打不到的！”

死亡當頭，反倒激發了勇氣。

所有生物活在這個世界上，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種族的延續和擴大。

這些淳樸的人們，或許不懂什麽大道理，但他們明白，不讓他們生孩子，就是在絕他們的戶。

“聽說被怪異弄死的人，死得都很嚇人咧。”不知道是誰開口提了這麽一句。

一個彪悍娘兒們直接道：“反正都是死，再嚇人怕啥，兩眼一閉就啥也不知道了。”

“就是就是，死有啥好怕的，我家那口子死得時候，我就想跟著一起去了，要不是我家娃還小。”

“我聽說有的怪異，殺人之前還會跟人做那種事，叫人死都死得輕飄飄的，你說咱們能不能碰到這種好事……”一個男人忽然嘿嘿笑起來，臉上露出大家都懂的笑容。

一個女人不甘心問道：“怎麽什麽好事都讓你們男人占光了，就沒有讓我們女人也能爽死的怪異嗎？”

話題越跑越偏，如果不是房間裏不時還傳來小花痛苦的□□，這幾乎成了一場熱鬧的座談會。

王也將被割掉了第三條腿的男人收入須彌戒當中，就像她說的那樣，願意切掉自己的第三條腿，她就會保證他們的安全，至少在她死之前，絕不會讓他們出事，至於若是她也倒在了怪異的手中，那這群人在哪兒還有什麽意義嗎？

出人意料的是，伴隨著氛圍的熱絡，原本被生產氣息吸引過來的怪異，竟又露出了先前那般茫然的眼神。王也感知了一下定天柱，驚訝的發現它籠罩的範圍，竟然突兀地又擴大了數丈——

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也給王也一種更堅強的感覺。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她從儲物袋裏拿出肉菜來，招呼大家原地架起篝火燒烤。

孫老頭豪爽地道：“死也做個飽死鬼，哈哈，來，吃，大家吃，老頭子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這麽好的東西！就算是叫我馬上去死，也值得了！”

有肉無酒，終究是少了些味道，王也又拿出酒水來，這些不是她買的，而是同道們送的，原是給修士喝的酒，凡人們喝的時候要用白水稀釋大半，不然一口下去就能叫人直接醉死，繞是稀釋不少，幾口肉幾口酒下肚，大家也變得有些飄飄然起來。

“娘的！”正吃吃喝喝，一個男人突然站了起來，朝著外面走去，王也瞇著眼睛看他，這人是平時負責學院的張生，一個就算吃了回春丹練了八段錦，也仍舊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男人，他是從胎裏帶出來的體弱，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是後天的不足。

正當王也想著他要做什麽的時候，只見他大步走到火光邊緣，對著外面的怪異一撩衣袍，伴隨著一陣放水的聲音，喝罵聲隨之傳來，“來啊，來啊，你們這些妖怪們，爺爺就在這裏，你們倒是來啊，來殺我啊，來吃了我啊，看爺爺的骨頭崩不崩了你們的牙！”

王也：“……”

沒想到的是，發酒瘋的還不止他一個。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還有剛剛會走路的小屁孩，都褲子一脫，對著外面瘋狂扭起了屁股，要多挑釁有多挑釁，如果王也是被挑釁的對象，現在恐怕都沖進來把這群不知死活的人砍成五六七八段了，然而事實卻是，他們氣焰越旺盛，定天柱散發出來的氣息越濃郁，籠罩的範圍越寬廣。

他們被壓抑了太久，被要求謹言慎行太久，如今終於有了釋放的機會，個個都發了狂。

最後一個酒鬼倒下，席天幕地，伴隨著劈裏啪啦燃燒著的篝火的，就只有還在生產的小花。

張氏自己挺著一個大肚子，也受不得累，沒一會兒就坐在一旁休息，蕓娘和小花負責接生，裘婆婆居中調度。天快要亮的時候，王也才聽到裏面發出驚呼，“看到頭了，看到頭了，使勁，使勁，馬上孩子就出來了！”

“啊——”伴隨著小花的慘叫聲，裏面發出驚呼，“孩子出來了。”

但預想當中的嬰兒啼哭並沒有傳來，大丫從裏面跑出來，滿臉的水，分不清淚還是汗，她對王也說道：“小蠻姐姐，娘請您進去，請您想想辦法，小花姐姐生的弟弟哭不出聲音來，怕是活不下去。”

小花的孩子是八個月生的，按理說這時候生出來的小孩，應該和足月的孩子差距不大，然而事實卻是，這個母親懷胎八月生出來的孩子，和六七個月的孩子相差無幾，巴掌大一點，蜷縮成一團，渾身紫紅發黑，肺部只有極其輕微的起伏，如果不仔細看，都註意不到。

小花還在裘婆婆的指揮下，努力將剩下的胎盤生出來，張氏看著孩子，祈求地看向王也，“小蠻姑娘，這孩子肯定是活不成了，您是仙人，您看有沒有辦法，能夠把這個孩子救下來？”

她看著羸弱的孩子，捧著自己的肚子，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

這孩子太小了，王也甚至不敢將他從大丫手中接過去，還在床上的小花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不對，朝著他們這邊伸出手，“孩子，我的孩子，給我看看我的孩子……”

她滿臉希冀，對比奄奄一息的嬰兒，無疑是一副極為殘忍的畫面。

張氏甚至不敢讓大丫轉過身去。

“姐，姐，大丫，把我的孩子給我看看，求你們了，我要給他餵奶……”

“小花……”張氏一開口，聲音哽咽的厲害。

小花同樣哭著求道：“讓我看看他，看看他……他肯定沒事兒的，他那麽厲害，我過得那麽苦他都沒掉下來，肯定沒事兒的……我能感受得到，他想活，他是想要活下來的……”

“小蠻姑娘，求您救救他，哪怕用我的命來換都行……”

“我要你的命做什麽？”王也猶豫片刻，還是從須彌戒指中，拿出一根綠色的試管來，她攤開掌心，對小花說道，“我這裏的確有一種藥劑，可以救你孩子一命，但你要想好，不救，也許是十死無生，但他走的至少沒那麽痛苦，救了，可能是九死一生，但他會遭受非常人能夠忍受的折磨。”

“救他，求您，救他！”小花壓根沒有想過不救這個選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