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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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崇山匆匆忙忙趕到客棧的時候正好看見年為業下來活動, 他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寶娘也穿的幹幹凈凈的,跟在他身邊一蹦一跳的。

猛地看見哥哥, 寶娘先是一楞然後委屈的哭了起來。

先前雖然她和郎中犟嘴, 但是她也害怕哥哥真的不要她了, 幾天不見得恐慌讓寶娘號啕大哭。

被派來照顧年為業的人拿著刀跑出來, 在看見沒有危險後又退回去。

年崇山警惕的看著他們,“祖父,他們是什麽人?”

年為業將寶娘怎麽碰見恩人,然後恩人如何搭救他們的事情說了一遍,年為業對恩人的身份有所猜測,“這兩人說是受人所托, 但看他們的樣子不是普通的打手。”

恩人的身份非富即貴, 年崇山記起寧芊來,再一結合年為業的說法心裏有個猜想,“應該是個當官的。”

“我聽說萬歲爺來行宮了,宮廷裏的畫師俸祿頗豐,我想去自薦但被關了起來。後來那人又把人我放了,還問我是不是年崇山, 他的妹妹說出來您在這兒, 估計那位姑娘就是您說的那個。”

年為業和年崇山誰也沒猜到幫他們的就是當今萬歲爺和他的妃子,他們只當是達官貴人, 年為業有意報恩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既然是達官貴人,自然也不缺什麽, 他們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常泰等人暗中查年家一事也有了結果, 年為業祖業豐厚, 在當地小有名氣。世世代代為人正直, 守得住祖宗家業,名聲很好。三年前知縣陳恩守任職,一來就看中了年家的祖宅,他認為年家經久不衰是因為祖宅風水好。陳恩守動了心思想以低價買下年家祖宅,說是買,其實就是脅迫年家送給他。

年家人當然不會同意,這是祖宅,哪怕出高價都不會賣又怎麽會送。年為業為人剛強,不畏強權,自此嗯陳恩守結下梁子,陳恩守有個狗頭軍師,為陳恩守出謀劃策。

他們設下圈套將年為業的兒子兒媳逮捕入獄,年為業的兒子在獄中拒不屈打成招,陳恩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了他們偽造成畏罪自殺。年家產業充公,實際上是被陳恩守私吞。

因著陳恩守的打擊,年家不覆往常風光。

年為業被趕出家門後,陳恩守仍步步緊逼,不準任何人幫助年家,幾乎斷絕年家生路。長孫年遐齡跟隨父親生前好友參軍,每月微薄俸祿寄回來補貼家用。年崇山身無長技只有畫畫拿的出手,只是百姓吃飯都難,誰有閑情逸致去畫畫 。年為業祖孫三人艱難度日,年崇山去碼頭做搬運,獲得的錢寥寥無幾,家裏大多是饑一頓飽一頓。

玄燁得知此事的時候面色不虞,一個小小知縣心都如此黑。這世上還不知有多少像他這樣的人,玄燁讓常泰等人搜羅證據,等人證物證俱全就將陳恩守查辦 。

客棧那邊常泰親自去了一趟,雖然猜到他的妹妹就是自己祖父的救命恩人,但是因為先前的事情年崇山看見常泰還像是見了仇人一樣,常泰也是一樣,對這個年崇山十分看不慣。

他來也沒隱藏,直說自己有辦法搞垮陳恩守,問年為業願不願意狀告陳恩守。年為業也想過討公道,只是官官相護,沒有辦法,但看對方胸有成竹的樣子,年為業又燃起了希望。他的手裏還有證明兒子兒媳清白的證據,和陳恩守的一條條惡行 。

常泰直接將人帶走,年崇山放心不下,常泰沒有給他交代,只叫人將他和寶娘帶到行宮中。

陳恩守身後涉及的關系網覆雜,只怕這次對陳恩守出手會有人坐不住,為了保護年崇山和寶娘就只能將他們帶走了。

作為陳恩守案的關鍵人物,年為業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玄燁明示此事要大查徹查,就算揪不出來陳恩守的靠山也要敲山震虎,讓他們老實消停。

年崇山和寶娘被安置在行宮的最外圍,這幾日玄燁忙著陳恩守案,寧芊就空閑了下來。

烏雅氏在小宮女的攛掇下前來,她此次是打著送首飾的名義。寧芊有些奇怪,好好的怎麽想起來給自己送首飾了。

烏雅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在小宮女的註視下遞給寧芊。寧芊沒有上手去接,反而是好奇的看著烏雅氏身邊的這個宮女,旁人低眉順眼,只有她敢擡頭打量著,行事倒不像是個普通的小宮女。

瞧見寧芊投來的目光 ,她立馬低下頭掩飾。寧芊心裏有些疑惑,隨即看向烏雅氏,細看烏雅氏的臉色也不自然,使著眼色似乎是想說明什麽,腦袋小幅度的搖了搖,不仔細看都察覺不了。寧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她心裏已經生疑,“讓你費心了,你這都送過我幾次首飾了,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烏雅氏微笑著,“您這說的什麽話。”

寧芊繼續試探著,“咱們第一次來往,你也是送了我首飾 。”

烏雅氏羞澀的低頭輕笑,“難為您還記得,那時候我剛進宮人微言輕,就想著能和大家搞好關系。那時候送了您一個手鐲,我把它當成寶貝,後來才知道,那手鐲在您這兒都算不上什麽的。’”

“倒是我沒見過世面出醜了。”

寧芊握住她的手,“你這說的什麽話,貴在心意。”

小宮女又開始偷偷瞥著,烏雅氏道,“這次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幾個簪子和一個普通的掛墜兒罷了。掛墜兒不值錢,但勝在形態古樸可愛,適合給小孩子玩耍。”

小宮女嘴角勾起,烏雅氏果然好拿捏,讓她說什麽就說什麽。太子和平妃親近,等這玉墜兒被太子看見拿走,到時候就有好戲看了。

眼見著寧芊果然“上鉤”,“是嗎?正巧最近太子爺鬧著讓我給他找些好玩的玩意兒。”

烏雅氏笑著,“巧了,我這也是偶然得來的 ,想著足夠有趣就送您當個稱頭。”

當著小宮女的面,倆人一來一回就把事情說清楚了。送首飾是假,送玉墜兒是真,玉墜兒不是烏雅氏的,是有人讓她送 來的 。並且還是想借自己的手,將這東西給太子。

寧芊想來想去這東西不是背後有秘密,就是上面沾了毒 。左右會對太子不利,最後引火燒到自己身上來。

寧芊在宮中向來低調,要說樹敵那不可能,但架不住別人看不慣她。倘若說是外面的人想對付她就更不可能了,沒有利害關系,也沒人想跟索額圖對上。說來說去還是宮中的小伎倆。

寧芊想著如果她是那個人,她要怎麽對付自己。如今對方是想借太子除掉她,也有可能是想一舉兩得,一並除之。那這玉墜兒就不簡單,如果上面淬了毒,那她把這東西送給太子,太子出事,烏雅氏在指揮下反咬一口,拒不承認玉墜是自己送的,那謀害太子的罪名就讓寧芊背上了。屆時,太子亡,寧芊也沒有好下場,得利的人太多了。寧芊一時間猜不出來是誰。

好在烏雅氏幫忙,讓她及時察覺不對,想破局也簡單,這玉墜不必再出現就好了。

為了保險,盒子寧芊一刻未打開過,她用東西將盒子包裹起來,埋在樹下。

既然是宮中的人,那寧芊也得提醒一下佟佳氏,納喇氏有身孕也要提醒她如今多加小心。皇後雖然不過問後宮事了,但她怎麽說也是後宮中的主人,寧芊同樣也修書一封交給她。

做完這一切,寧芊的心情並沒有輕松,她心神不安的在行宮裏轉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外圍,年崇山和寶娘居住的地方靠近牛棚,馬廄。雖然環境不好,但是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兄妹倆也不挑剔。

再次看見寧芊,寶娘很是興奮。

年崇山應該是沒怎麽和姑娘接觸過,看見寧芊十分的緊張,寶娘最近吃好睡好,話也多了不少。

還能苦中作樂,認識了幾個小牛朋友要給寧芊介紹。寧芊不願打斷她,於是跟著一起去牛棚,沒想到昨天還好好的牛,今天有些厭厭的,不愛吃食。

寶娘上手摸了摸牛的腦袋,“小花今天有點發熱。”

年崇山雜書看過不少,聞言想起來什麽,“寶娘,不要碰它們了。”

年崇山拉著寧芊後退幾步,“怕不是得了牛痘,小心染上。”

“還是讓養牛的來看看吧。”

寧芊眨眨眼,有一道思緒在腦海中飛閃而過,牛痘,天花。

今年皇後本該去世,胤礽十一月會出痘好在有驚無險度過。但是皇後沒有死成,那胤礽的痘會不會有變化?

她先前只猜想玉墜上淬毒,但這東西能毒害人的可能性微小,她沒聽說有什麽毒終日接觸就能毒發身亡 。如果一開始那上面就不是毒,而是天花病毒。

寧芊眉心一跳,皇後是被身邊的老嬤嬤感染的。老嬤嬤的孫子天花去世,烏雅氏說這玉墜不是她的。可這玉墜小巧可愛是受小孩子喜歡的,那它原本的主人就該是個小孩子。老嬤嬤在皇後身邊做事,為最疼愛的小孫子買個玉墜應該不成問題,小孫子愛不釋手,直到去世前還在把玩。

小孫子一死,老嬤嬤入宮將天花帶給了皇後。他最心愛的玉墜,被輾轉送到自己的手裏,再借自己的手送給太子 。

屆時太子出痘,萬歲爺下令嚴查。太子身邊外物都受到調查,唯有這不是宮中之物的玉墜最可疑。然後順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背後之人再拱一把火,把自己和老嬤嬤聯系在一起,這謀害皇後和太子的罪名就沒跑了。

寧芊深呼吸一口氣,這背後之人可真毒啊。環環相扣,如果烏雅氏不曾提醒,亦或是自己今天沒聽見牛痘,這事情就會順利進行下去了。

寧芊自己就能把自己送上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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