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長這麽大以後還沒被人扇過臉, 一時間楞在了當場。寧芊還以為他被打懵了，“皇上？”

玄燁猛地回神，“保成估計是睡蒙了。”

寧芊點點頭, “那您沒事吧？”

“朕當然沒事, 他的力氣跟撓癢癢似的。”

距離天亮還尚早, 寧芊整個人還犯困, 說了兩句就又睡了過去。胤礽也在打完那一巴掌後老實了，玄燁瞪著眼睡不著，感情收到受到傷害的只有自己？他總覺得這一巴掌是專門為了自己準備的一樣。

第二天一早等胤礽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汗阿瑪早就走了，毓善也離開了。胤礽坐起來回顧著昨天的夢裏，夢裏他把拍花子打了一頓，可真是累的不行, 所以今天才會起的晚了些。想起夢裏的情景, 胤礽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的小手有些疼，用早膳的時候他將事情說了一遍。

寧芊頓時哭笑不得，“因為昨天皇上好心為你掖被子，結果卻被你當成拍花子打了。”

胤礽恍然大悟，怪不得手感如此真實。

寧芊捏了捏他的小胖臉，不由得有些感嘆, 這個世上也只有這位小太子能扇康熙的臉還能毫發無損。若是換作其他人, 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都不會有好下場。

用過早膳之後佟佳氏就早早的來了, 她昨天沒能跟著出去，今天是特意來聽寧芊講外面的玩意兒的。沒想到寧芊倒是先給她講了個大消息, 原來昨晚大阿哥差點兒就被拍花子搶走了。

佟佳氏下意識的抱緊了胤祉, “看來我昨個兒沒跟著一起出去還真對, 要是三阿哥被搶走了我可怎麽辦。”

胤礽揮舞著自己的小拳頭, “我會保護弟弟的。”

佟佳氏看不上，“你啊，你這個小身板保護你自己還夠嗆呢。”

胤礽十分不服，“我能打得過阿瑪。”

寧芊笑著，“那是你汗阿瑪不跟你計較，換成你大哥試試，早被你汗阿瑪揪著打屁股了。”

胤礽也懂這份偏愛，“等我長大一定會好好孝順汗阿瑪。”

因為記掛著胤礽，一下朝玄燁就過來了，聽見這句話他不由得感動。

寧芊問道，“你以後怎麽孝順你阿瑪？”

胤礽想了想，“我給阿瑪修最大的皇陵。”

佟佳氏笑得合不攏嘴，玄燁黑著臉走進來，她立馬收斂笑意，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

玄燁環顧一周最後看向胤礽，“難為你如此有孝心，朕真是謝謝你了。”

胤礽縮了縮，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玄燁坐下來把他拽到自己身邊，氣又舍不得打，只能惡狠狠的撓他癢癢。胤礽連連求饒，胤祉在佟佳氏懷裏高興的一蹦一蹦的。玄燁看著覺得有趣，於是伸手把他抱了過來，胤祉站在玄燁的腿上，兩條小腿跟安了彈簧似的蹦個不停。

佟佳氏解釋道，“最近他老喜歡這麽玩。”

玄燁輕輕拍了下胤祉，“小心跳出個羅圈腿。”

胤祉根本聽不懂他的威脅，還在咯咯直笑。胤祉白白胖胖，看起來比胤礽小時候胖多了，玄燁想起來還頗為感嘆，“想當初胤礽這麽大的時候小小的一團，朕日日憂心萬一養不活可怎麽辦，好在上天庇佑，如今也長的這麽大了。”

佟佳氏順著道，“太子有神靈保佑，自然會平安順遂。”

玄燁舉起胤祉顛了顛，“如今保成也是做哥哥的人了，小三你以後要多跟你太子哥哥學習。”

別的不說，太子的聰慧勁兒真是任何孩子都比不上的。雖說做父母的都對孩子有濾鏡，但是單就玄燁見過的孩子來說，沒一個像保成這麽大年紀就能讀那麽多書的。玄燁都能想到日後，胤礽一定能成為一代明君。

二月裏，皇後那邊傳來不好的消息，皇後體弱，如今忽然重病臥床了。

這病來勢洶洶，毫無預兆，下午就有消息傳來，皇後得的不是普通的病而是天花。後宮中一下子人心惶惶，沒多久皇上下令讓各宮中人不得隨意外出走動，有事上報。這時候寧芊就知道消息八成是真的了，皇後從小體弱，雖說用藥膳養著但到底不如常人，這病來勢洶洶，多半是兇多吉少。

寧芊雖說是和皇後沒有太多的交集，但是也為了皇後憂心。皇後的事情讓玄燁措手不及，他不僅憂心朝堂上的事情還要操持天花的事情，宮中還有孩子，惠嬪又有孕在身，他們成了重點保護對象。

大阿哥和惠嬪在一處，為了惠嬪的安全他也被禁足。皇後的人全被圈到一處去，每天都有東西被拿出來燒掉，雖然有太醫守著但是皇後的情況似乎是沒有好轉。

胤礽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汗阿瑪了，這幾日他都是和姨母同吃同住，雖然他很喜歡和姨母在一起但是他也有些不習慣，見不到汗阿瑪的時候他總是會瞎想，不知道汗阿瑪今日吃了什麽，不知道沒有保成在身邊汗阿瑪睡的好不好。

胤礽的擔憂都成真了，左有吳三桂右有皇後的事情，宮中隱隱有謠言說這是天罰。上天看不慣當今聖上，所以懲罰他身邊的人。

初聽得此類謠言玄燁直接捏斷了手中的筆，梁九功跪倒在地讓他保重龍體。

納蘭容若面帶憂慮，玄燁也沒到了為了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的程度，氣過了以後也是該吃吃該喝喝，只不過食欲不佳。常泰已經帶人把傳播謠言的人抓起來了，不管他們是有心還是被利用，玄燁都不想輕饒他們。常泰當天錄出了口供，然後將一批二十八人全部斬殺。

口供中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可以斷定這次的謠言事件不是有人在背後謀劃，只是他們自己流傳出來的。既然如此，玄燁就更不會忍了，“日後宮中再有此等言論，殺無赦。”

突然失蹤的一批宮女太監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明明昨天還見過面，然後今日就消失的悄無音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敏銳的宮女太監知道是變天了，在這等緊張時刻只要閉好嘴上面說什麽他們幹什麽就對了。

玄燁的這一招很有成效，宮中沒有人再敢傳謠言了。皇後那邊的狀況越來越不好，太醫回話恐怕撐不過兩日。

皇後染病的源頭已經查出來，是她身邊的一個老嬤嬤。前幾日出去，她的孫兒染了天花，她仗著自己曾經出過痘所以去照顧了孫兒半天，回宮的時候將此事瞞了，然後在皇後身邊伺候時致使皇後得病。

老嬤嬤如今已被關押起來，他的家人也被抓住。至於她染病的孫兒，前兩天早就病死了。

這宮中真心實意為皇後著急的不多，佟佳氏能算是其中一個。近些日子以來宮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大家哪裏都不能去，全部悶在屋裏難免心生急躁。佟佳氏今日目睹了好幾出的小宮女吵架，自己也跟關在籠子裏的鳥兒似的左蹦噠右蹦噠，就是不肯安穩下來。

誠然她跟皇後以前是有些矛盾，但是這些早就消散了。後來皇後假裝小宮女鼓勵她寫話本子，佟佳氏無意中勘破她的身份，但是也未曾相認。如果說是敵意，那東西早就在她看破一切的時候就沒有了。說到底她和皇後也不過是同在深宮的可憐人，如果她們兩個

不是身為貴妃和皇後，不是皇上相互制衡的棋子，那她們說不定早就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佟佳氏雖然一直沒說過，但她的心裏早就把皇後當成了自己人一般。

這後宮說倘若說皇後一出事誰受益最大，那無疑就是她了，但是佟佳氏寧願做一輩子的貴妃，也不想皇後就這麽死掉。因為她還記得皇後假借小宮女之口說出的那個願望，她從小病弱如果可以她想要個不一樣的一生。

答應她的話本子她還沒有寫呢，皇後怎麽能就這麽去了。她在這後宮中傳播藥膳助人強身健體美容養顏，憑什麽輪到她就得是紅顏薄命。

佟佳氏越想越難過，小宮女擔憂的看著她，“娘娘您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佟佳氏點點頭，小宮女安慰道，“在奴才老家有個說法，倘若有心事就將願望寫在紙鳶上，紙鳶飛得最高的時候，長生天就能看見人們的願望然後實現它。”

佟佳氏也算是病急亂投醫，她知道這些事情或許沒什麽作用，但還是決定去試一試。宮人連忙去找紙鳶，佟佳氏寫上希望皇後康覆的話。

紙鳶飛得最高的時候，線一下子崩斷了，佟佳氏面露急色 。

小宮女安慰道，“這是長生天看見了您的願望，所以收走了它。您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短短幾天，皇後形如枯槁躺在床上像是一把幹柴，她最衷心的侍女沒有離開，一直照顧著她。這院子裏少有人來，太醫來診治也是隔的老遠，每日熬的藥，藥渣堆起來都那麽厚了，可是每每都不見效。

今日皇後難得清醒過來，但腦子裏確實糊糊塗塗的，“外面是不是花開了，本宮都聞到香味兒了。”

小宮女壓抑住哭聲，皇後自顧自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今兒個天氣不錯，我想起了我做姑娘的時候。”

天氣好的時候，額娘在檐下為她梳頭發，那時候阿瑪還在，會折一只花來芳香撲鼻。

皇後閉上眼睛露出了笑容，她的身體逐漸輕盈仿佛飄回了最快樂的時光。

她知道這次染上天花不是偶然，這宮裏想除去她的太多了。

窗外傳來一聲輕響，皇後嘴角上揚，“是貓兒來撓窗了。”

她思緒混亂，想起來家裏的那只大黃貓，懶洋洋的，那麽胖的一只。每天都要溜出去玩，回來的時候大爺似的拍拍窗，然後她就急急忙忙的將它抱進來。

小宮女苦笑，這哪兒有什麽貓啊，如今禁嚴，蒼蠅都飛不過來一只。

皇後執意讓她去看看，小宮女拗不過走了出去，原來是只斷了線的紙鳶，撞在窗上掉落下來。

小宮女看見上面還有字，急急忙忙捧了回去。

皇後費力的睜開眼睛，“貓兒？”

小宮女雙目噙淚搖搖頭，“是紙鳶。”

皇後伸出手來，小宮女將紙鳶送過去。她打起精神來，想看看是什麽人的風箏，上面寫了什麽話。

結果卻在上面看見了自己的名字，願鈕鈷祿.玉縈得償所願一生順遂。

小宮女誤以為這是挑釁，“此人竟敢直呼您名諱，其心可誅。”

沒想到皇後卻十分開心，她貪戀的摸著紙鳶上的字，“不，她真懂我。”

“我想做玉縈，做那個無牽無掛的我。我幹幹凈凈來，也幹幹凈凈去 。”她有些好奇，那個不一樣的人生，佟佳氏替自己寫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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