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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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中符文燃燒, 亮到極致如同灼日。

靜室中一筆一劃都是蘇九歸親手所刻,他刻畫的時候還是個仙尊,正是修為鼎盛時期。

靜室成了個煉丹爐, 陣法齊動, 仿佛是爐火燒到旺盛處, 靜室騰地升溫,一股灼人熱浪湧來。

張奴一個小棉花精, 險些被現了原型。

他半邊身子已經漏了棉花, 勉強扶住門框才將自己站穩,然後便楞住了。

“這——”

逐白眼睫顫了顫, 蜷縮在他手腕上的靨蛇緊緊纏繞。

他眉心有一處血紅印記, 不熄取了一滴魔龍血,鮮血流出, 順著流到眉峰處, 逐白卻顧不得自己的傷。

他上空懸浮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 那也不算是個人,那是個……孩童。

大約只有九歲, 穿著一身寬大白袍, 身邊勾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盤腿端坐在逐白上空, 正垂眸看他,神色冷漠, 仿佛是一把開了刃的刀。

這人自己見過。

夢中蘇家村, 他跟蘇九歸幼年時長得一模一樣,一樣冷淡, 對什麽東西都漠不關心。

大概是當了劍靈,他甚至比過去看上去還要更冷一些。

逐白眼睛一瞇, 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師尊?”

蘇九歸沒回答他,甚至沒什麽反應。

“這……”張奴緩過神,結結巴巴的,“仙尊?”

蘇九歸聞言看他一眼,張奴像是被一把刀子釘在原地,楞是一動都不敢動。

張奴還記得之前自己靠在蘇九歸臂彎裏,這仙尊待他溫和,從來沒這樣看過他。

蘇九歸不認識自己,也不認得逐白。

這是蘇九歸嗎?

張奴忍不住後退半步,小心問:“殿下,你招了個什麽玩意兒回來?”

逐白閉了閉眼,一臉死樣,總覺得哪兒出了錯,恨不得睡一覺夢醒了再來一回。

·

逐白難免有些失望,他翻遍典籍也沒聽說過人的靈識能附著在器物身上的。

劍靈都是自己修煉成靈,蘇九歸此舉萬一失敗了呢?

人怎麽樣才算是人?在逐白看來不是魂魄或者肉身,也不是靈識。

而是記憶。

蘇九歸之所以是蘇九歸是因為他的過往經歷,但劍靈如同一張白紙,不論跟他講什麽都一無所知。

他甚至不認識自己。

他的視線不會因為逐白而停留片刻,他看逐白和張奴的目光是一樣的。

他是蘇九歸嗎?還是因為不熄頂著一張蘇九歸的臉。

逐白緊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靨蛇,靨蛇怕他,縮成一條細細的黑線纏繞在他手腕上裝死。

他嘗試著再次做夢,但他在夢中沒有找到蘇九歸,師尊從他夢中消失了。

逐白又試著去找蛇女,可蛇女和霍清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逐白的識海。

逐白甚至覺得蛇女不在他腦子裏。

難道蛇女一直住在蘇九歸識海中,並沒有給他?

逐白不敢托大,可能弄到最後又是大夢一場空,這一切不過是夢境,只有在夢中師尊才會重活。

而他還在夢裏沒有醒來。

但小劍靈已經弄出來了,逐白不能再把他塞回去。

小劍靈坐在床沿邊,兩條細腿掛著,甚至碰不到地面。

逐白之前在夢中匆匆和蘇九歸幼年時打了交道,根本沒來得及仔細相處。

逐白恍惚間才想起,這舉世無雙的大魔頭小時候差點被他爹賣窯子裏,手臂上全是被鐵梳打出來的傷痕,幼年時根本沒過過幾天好日子。

蘇九歸的童年只有傷痛。

小劍靈眉目長得好看,透著一股冷意,一眼看去辨不出是什麽族類,只覺得不是凡品。

逐白心一橫,打算把他當個孩子來養。

不管他是不是蘇九歸,總要這小孩兒開開心心的。

小劍靈已經重活了三天,三天來不吃不喝不說話,張奴想侍奉他都不知道怎麽下手。

張奴悄聲問:“怎麽這麽小?”

逐白摸了把自己眉心,那兒已經結痂了,道:“劍靈都是從小養的。”

這不是逐白瞎說,就像養忠犬就要從幼年時來養,劍靈化靈通常是孩童,感悟了便能成人。

未曾感悟到那一線之前,劍靈通常懵懂無知,甚至連話都不會說。

至於化靈成人要多久,逐白打聽過了,有些劍靈五百多歲還是個孩童模樣。

逐白嘗試過給他渡靈力,但不熄是仙劍,魔氣對他來說毫無作用。

想找蒲雲師叔幫忙,又怕惹來禍端。

張奴悄悄去看,小劍靈面目沈靜,但看上去不太有靈力。

蘇九歸在張奴心中就是個神仙下凡,什麽境遇裏也能給你翻出花來,跟眼前的小劍靈不是一種人。

張奴心中一寒,多少明白了逐白是什麽想法,從希望到失望,這種折騰不是每個人都能受住的。

張奴才剛剛體會了逐白的感受,低聲問:“這真是仙尊?”

逐白悶聲道:“不知道,把他當劍靈養著吧。”

逐白都不敢把眼前的人當蘇九歸,而是把他當成蘇九歸留給他的遺物。

或者當做是蘇九歸留給他的孩子。

蘇九歸養過一回逐白,逐白再養他一回蘇九歸也沒什麽。

逐白從小是被人養著的,自己就沒養過東西,生怕把一個劍靈養死。

小劍靈比誰都好養,他既不鬧騰,也不纏人。

相比之下,逐白比較纏他,逮著他就想跟他說兩句話,說最近天氣如何,說那些人的境況。

小劍靈盤腿打坐,這點有點像師尊,不論何時什麽境況都在修煉。

逐白百無聊賴坐在他對面念念叨叨的。

“溫七真給紅柳當小狗去了。”逐白試探地跟他說起過去的事,期待小劍靈能有點反應。

小劍靈在打坐。

“紅柳去弒帝,溫七跟著一起去了。”逐白道。

小劍靈淡淡看他一眼,似乎覺得他很煩。

逐白:“你養出來的徒弟真是本事不小,我看這天下要被他們鬧翻天。”

聽人說紅柳已經進了皇都,墨凜忙得焦頭爛額。

紅柳不知道要折騰出什麽亂子出來,龍鱗只能保一命。

想到這兒逐白嘆了口氣,他怎麽一邊操心蘇九歸的兩個徒弟,還要一邊操心他給自己留下的難題。

他甚至不知道小劍靈到底是不是蘇九歸。

逐白仿佛是一廂情願,無法從蘇九歸離去走出,至今還在做夢。

小劍靈不說話,逐白就變成了自言自語,他覺得如果蘇九歸重生會想聽到這些。

“你的好友季原初,又回魔道了。”

“他跟墨凜鬥法,兩敗俱傷,一副糾纏至死,不死不休的傻樣。”

他們依然爭鋒相對,季原初並沒有被不老山接納,能給他容身之所的還是魔族。

紅柳進了皇都,有季原初在皇都庇護她。

逐白不能自言自語太久,只能岔開話題,問:“餓了嗎?”

小劍靈看傻子一樣看他。

劍靈不必吃喝。

突然,逐白一擡手,摸了摸他的小耳朵,蘇九歸冷著一張臉躲過。

“摸摸嘛”,逐白道:“讓我摸一下。”

小劍靈樣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真的停在原地給他摸了。

大概是因為逐白是不熄的主人,所以劍靈雖然冷淡,但他無法拒絕逐白的要求。

相處久了,逐白能看出一些細微的不同,劍靈對自己要比對張奴親近。

入夜後,逐白睡覺,劍靈盤著腿懸在他旁邊打坐修煉,仿佛在保護他。

人會受宿主影響,蘇九歸寄生在狐貍精身上會受狐妖弱點所累,要是他真的在不熄身上,應當也會受一把劍影響。

比如,他無法拒絕自己的主人,逐白說什麽他都不能反擊。

“以後我就是你爹了。”逐白大言不慚。

這話不算說大話,要是小劍靈一輩子就這個冷樣,逐白也不能把他當蘇九歸,當養個兒子也行。

“你姓白。”逐白想讓他跟自己姓。

小劍靈眼神很冷,逐白偏偏還要逗他,“就叫白九吧。”

“取我一個字,取你娘一個字。”逐白說話沒邊,把自己當成劍靈的爹,把蘇九歸當成他的娘。

這麽說其實沒錯,因為不熄有兩個主人,他劍身裏兩股靈力,一半是蘇九歸給他的,一半是逐白給他的。

不熄的劍靈是蘇九歸,但他取了一滴魔龍血。

小劍靈冷著臉,聽到蘇九歸是他娘,很想踹逐白。

但他礙於自己的本能,根本下不來手。

逐白看他的憋屈樣終於笑了。

他有些理解人們為什麽喜歡養貓狗養孩子,因為最好玩的時候就那麽一小段光陰。

逐白最初失望,到現在有些釋然了。

不管小劍靈是不是蘇九歸,逐白都賺了。

以前總是蘇九歸想補給他,現在是逐白想補給他,蘇九歸小時候沒有的,逐白想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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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逐白:我師尊呢?我那麽大一個師尊呢?

後面還有,今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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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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