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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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白學劍時一百歲, 外形是個十八歲的明媚小少年模樣。

已經不是個拖著尾巴滿山跑的小龍,少年人正是心事重重時,對自己的感情稀裏糊塗, 他不敢明目張膽, 恨不得躲著蘇九歸走。

可這不是過去, 因此逐白捏住對方的手腕便沒松手。

他收緊了手指,蘇九歸是實實在在的, 他活著, 哪怕是活在夢裏。

逐白捉住蘇九歸後便不知道該幹什麽,他想放手, 怕蘇九歸消失不見。

逐白低下頭, 淩亂的額發遮住了他的眉眼,“為什麽不來找我?”

蘇九歸皺了皺眉, “什麽?”

他聽不懂, 還在過去的蘇九歸當然聽不懂。

逐白咬牙切齒, “這麽討厭我,三年了, 才讓我夢見一回, 負心郎。”

三年來逐白從來不做夢, 他找不到蘇九歸的影子, 他沒有留下任何一張畫像,逐白甚至無法在夢中看到他。

蘇九歸盯著少年的頭頂, 不知道逐白是發哪門子瘋, 但養條龍很有意思,別扭勁兒也很有意思。

蘇九歸笑了, “你發哪門子瘋?”

逐白知道他聽不懂,但他快被憋瘋了, 他不在乎夢中的蘇九歸能不能聽懂。

“為什麽溫七有,紅柳有,只有我沒有?”

溫七有劍意,紅柳有溫七,逐白只有一把破劍。

“三年了,只給我留一把劍,我稀罕你的劍嗎?”

“你早送我了,那是我的劍。”

蘇九歸聽他絮絮叨叨的,不知道他在叨什麽,直到聽到咣當一聲,逐白一松手把劍扔了。

不熄被擲在地上,一把劍有靈,大約沒被人這麽討厭過,有點無所適從地望著蘇九歸。

蘇九歸嘆了口氣,他右手被逐白扣著,只能用左手去撈逐白的臉。

他手摸上去時才知道小龍哭了,眼淚匯聚在下巴尖,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什麽事兒氣成這樣?蘇九歸問:“我惹你生氣了?”

逐白悶悶地嗯了一聲。

蘇九歸想了半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幹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兒,能讓逐白哭成這樣。

“別哭了。”蘇九歸道。

“你一點都不喜歡我。”逐白道。

蘇九歸目光微沈,覺得逐白越來越胡鬧了。

逐白想躲,被扣著又躲不掉,蘇九歸擡起他的下巴,他被迫露出一張哭臉。

蘇九歸本來想安撫他,等看到他的臉後一楞,逐白一頭銀發,眼睛卻是點亮的黃金瞳,瞳孔金黃,邊緣透出一點血紅的印記。

逐白本就不是少年人了,可蘇九歸沒在這個時候見過魔化的逐白。

“你……”蘇九歸沈聲問:“你眼睛怎麽了?”

蘇九歸死時完全放出了他,他收回了所有的咒印,給了逐白前所未有的自由。

逐白是魔龍,一身的殺伐氣被硬生生憋著,三年來維持著外在的平穩模樣,內裏早就憋不住了。

道心一日日被侵蝕,逐白再這麽憋下去遲早失心瘋。

溫七說他像蘇九歸,他只能像蘇九歸,不然他怕自己出事。

三年來,這點罪逐白自己受著,他把魔龍關進籠中,讓他平日裏別出來見人,此時卻放任他肆意妄為。

“不好看嗎?”逐白問。

蘇九歸知道自己養了一條魔龍,第一次看他這樣毫無預兆的現行。

逐白瞳孔裏像是燒著一把金色的火焰,看上去極為危險,他在這個年紀應當沒有開瞳才對。

逐白沒有聽到蘇九歸的回應,蘇九歸皺著眉,看逐白好像是在看一個魔物。

逐白眼睛刺痛,他討厭蘇九歸這樣看他,像是在看一個難堪的麻煩。

蘇九歸想抽回自己的手,“放手。”

逐白緊緊握著,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碎,“我不。”

我不,這兩個字不陌生,逐白說了幾百次,但以往都是撒嬌,這次透著森森寒意。

蘇九歸感覺到不對勁,他嘴皮子上下一碰,念出了一句咒術,想要召喚不熄。

可他的咒術念出後卻沒有產生絲毫效用,不熄躺在地上像是一把死劍。

蘇九歸才意識到自己出了問題,他竟然靈力全無。

逐白勾了勾唇,這是夢,逐白是境主,他可以操控一切。

蘇九歸是他的掌中物。

蘇九歸後退一步,逐白便向前一步,“你到底怎麽看我的?”

砰地一聲微響,蘇九歸退無可退,後背抵上一扇門。

逐白擋在他面前,黃金瞳危險地瞇起,“你真的喜歡我嗎?”

蘇九歸看上去太冷了,逐白很難從他的表情裏看到愛意,他永遠琢磨不透。

他是妖邪又是仙尊的師尊,到底能不能愛人。

蘇九歸臉色很冷,“你知道了?”

他知道什麽了?逐白瞬間反應過來,“你說靜室裏的咒印?”

他的靜室中,堆滿了蘇九歸刻下的咒印。

逐白當然知道,他甚至就跟這些木牌睡在一起,因為蘇九歸就只給他留了這些破爛玩意兒。

蘇九歸:“逐白,你聽我……”

逐白懶得聽他解釋,他猛地一推。

蘇九歸後背一空,抵著的門扉已經被打開,他是修道之人,靈力沒了體術還在,不至於被一推就倒。

可蘇九歸沒來得及做任何事,只感覺落入什麽東西裏。

那觸感過分詭異,剛接觸便讓人本能汗毛倒立。

他剛皺了皺眉,感覺到手腕一緊,一條藤蔓模樣的東西纏上他,上面還漂浮著黑色的霧氣。

一個瞬間,他脖頸和腰都被纏上,蘇九歸猛地往後一倒,才知道這事兒有多荒唐。

這裏是……神殿。

太清山被毀之前有座神殿,供奉諸星曜神。

九曜星君神像高大威嚴,正在垂眸俯視他,密密麻麻大小神像,無數雙眼睛皆在看他。

蘇九歸四肢被綁,剛一想擡頭,脖頸上藤蔓收緊,將他拉回去。

蘇九歸不得不看,在星君註視下狼狽不堪。

“逐白……我……”蘇九歸想屈膝,可藤蔓偏生要將他的雙腿拉向兩側。

逐白便停在他上方,俯視著蘇九歸,他道袍有些皺,靈力盡失的蘇九歸,毫無抵抗之力,像是在他雲間城重生時。

這時候的蘇九歸甚至未經人事。

“我不喜歡聽你解釋。”

逐白算計不過蘇九歸,他懶得去聽解釋。

“叫我的名字,”逐白一手捏住他的腰封,“我喜歡你叫我的名字。”

腰封應聲斷裂,衣襟散開。

“逐白!”蘇九歸叫道,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

·

“逐白?”

“逐白?師兄!快醒醒!”

逐白睜開眼,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把劍,不熄靜靜懸在他頭頂,劍尖直指他的眉心。

不熄距離他只有一寸,好像是想殺了他。

靜室門開了,但逐白先前下了禁制,外人進不來,溫七今日來找他,張奴說殿下睡了。

溫七看了一眼果然睡了,本來想在門口等他,但不知道逐白夢中做什麽夢,一把劍突然懸掛在他頭頂。

溫七被嚇得要死,以為靈劍要趁機殺人,先是叫他師兄不應,後來只能叫本名。

逐白皺了皺眉,後背全是寒意,他無法一時間從夢中醒來。

好像一顆心被牢牢抓緊,惡意肆意妄為,攀爬而出最終占據他的理智。

他在夢中到底幹了什麽?

逐白緊盯著劍尖,不熄默默飄走,懸掛在一旁不動了。

他繼續乖乖巧巧扮演一把靈劍,好像剛才的都是他的錯覺。

“師兄?”溫七叫他:“你怎麽了?”

逐白揉了揉眉心,道:“做了個夢。”

做夢?逐白不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有多嚇人,他黃金瞳在燒,夢中要幹什麽,殺人還是滅世?

溫七小心吞了口唾沫,害怕逐白一個不留神要幹點什麽,溫七可沒本事去攔他。

他覺得逐白今日真的不對,之前他像師尊一般平和,但他今日真的很像魔龍。

像在雲間城殺蘇九歸的那個。

其實蘇九歸死後,溫七一直覺得逐白心神不穩,遲早有一天會出事。

“找我幹什麽?”逐白緩過神,他從那個亂七八糟的夢中醒來,繼續給蘇九歸帶孩子。

溫七收了收神,終於想起自己要來幹什麽的,逐白沒從靜室出來,溫七也進不去,就隔著一層禁制跟他說。

他規規矩矩站在門外,道:“師兄,我想跟紅柳走。”

“走哪兒?”逐白問。

“跟她一起下山。”溫七道。

紅柳下山是要弒帝的,溫七竟然也要跟去。

逐白:“你喜歡她?”

溫七搖了搖頭,“我不敢喜歡她。”

逐白哦了一聲,他本來也沒什麽興趣。

逐白:“那你要跟她送死?”

有好路不走,非要走泥路,果然是蘇九歸的徒弟,一脈相承的喜歡找死。

溫七道:“你們都是修道的,你缺個仆從,她肯定也缺,她一個姑娘家,有些體力活自己做不方便。”

逐白道,“紅柳能幹的比你多。”

溫七啞口無言,確實如此,他停了停,道:“我就想著,她這麽厲害,總有被人暗算,總會遇到自己不能幹的事兒吧,等到時候我肯定能幫上什麽忙,替她擋一刀也行,為她去死也行。”

逐白腦子疼,聽了一堆生生死死的,也沒聽懂溫七到底要幹什麽。

溫七停了停,突然道:“我沒師尊了。”

他沒師尊了,所以不能沒有紅柳,逐白看上去不需要他照顧,但紅柳肯定缺個人,哪怕是讓溫七給她當仆從都行。

逐白現在聽到師尊二字就頭疼,道:“愛滾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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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師尊快回來啦,龍龍一如既往沒有安全感

後面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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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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