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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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柳頭疼, 當時在街上鬧得動靜太大了,一堆人都說有家裏人中邪,能不能上門去看看。

紅柳被溫七扣上了一頂大師的帽子, 現在摘都摘不下來, 她只能硬著頭皮上, 她身邊跟著不少人,全都是來湊熱鬧的, 想看看這姑娘到底成不成事。

溫七在旁道:“別緊張。”

紅柳狠狠瞪他一眼, 樂安城人不是普通人,他們長期跟妖族修士共存, 早就見多了世面, 說不定這人群裏就隱藏著某個道士,換誰誰不緊張啊?

陳家就住在一個破舊胡同裏, 這家人就一宅一院, 門口窄, 他們七八個人進胡同,因為陣仗太大, 後來街坊鄰裏也出來看, 十幾二十個人擠在門口。

紅柳根本也不會跳大神更加不會做法, 就感覺後頭四十多只眼睛盯著自己後背, 她頭皮發麻,讓那個賣花的攤販去敲門。

“老陳?”他敲了敲門, 問:“在家嗎?”

“老陳啊, 我給你找了個大師來。”他又重重拍了拍門,倆人是多年的好友, 不太講究規矩。

他敲門沒人應,有些尷尬地看著紅柳, 紅柳是他請來的大師沒錯,但是都不開門他去哪兒給人看病去。

“那我自己開了啊。”他朝裏頭大喊一聲,然後在拿下門邊第二塊磚頭,磚頭下面有個鐵片。

他們哥幾個關系好,誰都知道門往哪邊開,鐵片插入門縫,找準位置能把裏面的門插給頂開。

溫七在旁抱臂看著他,心想這人跟個賊一樣,他以前是個下九流,沒少跟這種人打交道。

紅柳還在那兒琢磨等會兒驅邪要用什麽東西,她從自己腦子裏搜刮出了一丁點關於跳大神的記憶,想著跳大神到底能不能成。

她還在那兒琢磨,門咿呀一聲開了,這地兒本來就狹窄,擠了一堆人,紅柳一擡頭,想看看那個所謂的陳家兄弟到底是什麽人。

眼前突然寒光一閃,一把斧頭劈來,紅柳根本就是下意識的舉動,她一擡手。

噗嗤一聲,老陳手肘被紅柳碰了下,斧頭轉了個彎,直接劈上了自己。

等紅柳反應過來時,斧頭已經嵌進老陳脖子,鮮血噴射而出,老陳瞪大眼睛,直楞楞倒地了。

修道之人和普通人是隔著山海,修士擡擡手凡人就死了這話根本不是玩笑話。

在場人都驚呆了,誰都沒有料到這種變故,連尖叫都沒有,全都呆呆楞楞的,根本反應不過來。

連溫七都沒反應過來,他本來以為紅柳只是莽了點,誰知道這姑娘開門就要見血,這是惡煞啊。

紅柳捏了捏手,覺得自己沒控制好力道,他們馭靈師對惡意極為敏感,察覺到殺意之後身體本能動的比腦子要快,根本來不及思考就先動手了。

紅柳臉色慘白,她也不是惡人,長這麽大從來沒殺過一個平民,她什麽狗屁天生道骨,手裏沾了無辜者鮮血她道心就毀了。

紅柳長這麽大都沒這麽怕過,腦子跟凍住了一樣轉不過來,她殺人了,她想不了其他事,滿腦子都是這四個字,她殺人了。

“殺人了!殺人了!”後頭終於有人反應過來,突然大吼。

在場的人都反應過來了,這什麽狗屁大師,就是個殺人犯,叫紅柳來看的那個攤販尤其後悔,他臉色發白,撲在友人屍體前,想堵住那個駭人的傷口,堵了半天都沒堵上。

他指著紅柳聲淚俱下,“妖人!”

“虧我這麽信你,好家夥,你們合起夥來騙我。”

“我……”紅柳張了張嘴,楞是沒說出話,“我給你負責。”

事兒都已經發生了,紅柳一人做事一人當,按照樂安城的規矩,一命換一命,紅柳殺了人,她要把命陪在這兒。

當差的捕快平日裏不出現,樂安城人慣於內部解決,有人抓住紅柳的手,“千萬別讓這丫頭給跑了。”

“送衙門嗎?”

“送仇道長家吧。”

“我覺得送衙門好。”眾人七嘴八舌議論,對紅柳的歸屬爭論不休。

溫七六神無主,終於知道自己闖了什麽天大的禍,他想到逐白是樂安城城主,只要找到師尊說不定能收拾這爛攤子。

蘇九歸再不回來,說不定紅柳就死了。

可他們還沒有動作,突然聽到一聲撲騰聲,本來攤販死了友人正傷心著,被這一聲動靜嚇了一跳。

“詐詐詐屍了?”他原地蹦跶起來。

紅柳原本蒼白的臉有了點血色,她正被人壓著胳膊,此時掙脫了那人,她本來就是修道的,簡直是輕而易舉,喝道:“讓開!”

地上躺著的老陳突然開始蛻變,他外頭那層皮跟衣裳一樣慢慢脫落,從裏頭竟然露出一張新的臉。

吵鬧的人們突然安靜下來,估計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場面,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面前蛻了皮。

刷的一下。

“老陳”睜開一雙新的眼,眾人被嚇得慌不擇路,有人亂跑都沒看路,還有的人膽子大點躲在不遠處,只剩下紅柳還站在原地。

這是什麽?

“看住他。”紅柳對溫七道。

溫七根本沒弄懂眼前發生了什麽就得了個命令,只能聽這位紅姐姐的話,“老陳”死而覆生,他突然站起來,溫七給她擋著。

紅柳一腳邁進老陳家後院,眼睛一瞇,看見老陳家裏有個土包,土包上頭立著鐵鍬。

她拿起鐵鍬就挖,裏面的人沒埋多久,土都是軟的,鏟兩下就能找到,裏面躺著一個“老陳”。

溫七正在狼狽對付剛詐屍的屍體,門口躺著一具,坑裏躺著一具,撲過去要殺溫七的也是一具。

這麽窄的院子就有三個老陳。

紅柳臉色極為難看,如果這不是孤例,樂安城人到底還有多少個“老陳”?人們怎麽在人群中分辨?

紅柳認不出這是什麽,只知道一件事,樂安城要完了。

·

仇宅後湖。

“棉、花、精。”仇厲一字一頓重覆蘇九歸的話,瞳術攝魂下,人的思緒極為緩慢,像是生銹的門。

仇厲看蘇九歸的目光變得乖順,他腦子轉得慢,必須把事實挖出來給蘇九歸看,中了瞳術的人不可能瞞著人,“他被我們抓住了。”

仇厲說完這句話緩了緩,“我一直問他來幹什麽的,他不說。”

“死都不說,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應該是對張奴逼供過。

仇厲顫顫巍巍解開懸掛在腰間的乾坤袋,獻寶一樣遞給蘇九歸,他從乾坤袋裏倒出了一顆豆子,黃豆大小,滾落在人手心裏就會顯出原型。

棉花娃娃躺在蘇九歸手裏,他渾身帶血,純白的棉花染成了血紅。

當時張奴潛入後花園,他帶著蘇九歸的蛛絲還有一只蜘蛛前來的,本來應該萬無一失,他如果遇到危險拉一拉蛛絲,蘇九歸會將他拽回來。

蘇九歸臉色很難看,他出了名的護犢子,不會讓人因為自己受傷,逐白小時候總是笑他,說人家心甘情願為你賣命,你管他是死是活呢。

可蘇九歸不這麽想,他從來沒有手下,也不會看著自己的下屬去枉死。他是修道之人,修道信因果,這人若是因他而死,那個果也要讓他來償還。

棉花娃娃奄奄一息,蘇九歸為他渡了一口靈力,他氣息微弱,一直張嘴說著一個字。

“走。”

走,趕緊走。

張奴如此虛弱翻來覆去就說這個字,蘇九歸聽見了,應該是給他通風報信,可張奴不懂大人的事,這地兒他來了可能就走不了。

他給張奴渡了靈力,甚至都沒問張奴遭遇了什麽,只是輕聲道:“我知道了。”

張奴一個棉花精長這麽大估計都沒有這種血性,終於把這事兒告訴了蘇九歸後他緩緩松了口氣。

“你做得很好。”蘇九歸道。

張奴在乾坤袋裏聽見了,蘇九歸一直在找他,好像他留這麽多血是值得的,總有人要來找他。

蘇九歸給他點了睡穴,讓他睡一覺,隨即把他收在袖中。

蘇九歸看向仇厲的目光極為冰冷,可惜仇厲感受不到。

仇厲整個人有些呆傻,拿著乾坤袋一個勁兒往出倒,道:“還有一顆人頭。”

人頭?

鬼修來了?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飄蕩而出,他平日裏就狼狽,這次尤其“慘”,臉上被符文腐蝕根本就沒幾塊好皮。

鬼修從乾坤袋鉆出後臉上的傷口還在燃燒,仇厲是個正兒八經活了一千五百年的修士,鬼修就是個小嘍嘍。

他出來之後本能看仇厲,他對道士天然忌憚,可仇厲眼睛裏沒光,沒了活捉自己時的威風,反而乖巧地站在蘇九歸跟前,表情上帶著討好,好像蘇九歸是他主子,他則是跟在主子身邊的那個小太監。

鬼修對這事兒太熟悉了,季原初中了瞳術後也是這反應。

他一擡頭,看向蘇九歸時發現他變了,眼尾都是暗影,蘇九歸開了瞳術。

兩個人許久未見,半年了,之前也沒認識多少天,此時再見有種好友久別重逢的意思,鬼修倒是想跟他敘舊,現下根本不是時候。

鬼修一張嘴,招呼都沒打,直奔主題:“季原初讓你離開樂安城。”

鬼修不是家仆,他天生就是幹這種事的,跟張奴全然不同,一點溫情都沒有,幹脆利落把情報告知。

蘇九歸:“理由?”

“鏡妖在湖底,你若想解開樂安城困境必須要打破鏡子,一旦你失守,靈相會落入他人之手。”鬼修道。

蘇九歸點頭,這點他想過。

鬼修道:“樂安城已經亂了,外頭亂七八糟的,鏡人和常人混居,有人懷疑身邊的人是鏡人,你根本沒法把鏡人從人群中分開。”

鬼修說著一停,道:“墨凜和他聯手了,你不是他的對手。”

鬼修說的有理,蘇九歸現在的修為絕對不是墨凜的對手。

“幕後之人和秦城楠也在,這是困局,你出不去。”鬼修道。蘇九歸對付一個墨凜已經是勉強了,這次來了這麽多人,可能就沒給他活下去的機會。

世上沒有兩全其美,蘇九歸若是想救樂安城人,那他必須要跟鏡妖打交道,輕則交代了自己的命,重則出賣了太清山的鑰匙。

這是一個選擇,是要樂安城民的命,還是保住天下安危。

鬼修帶著季原初的命令來的樂安城,蘇九歸還沒下湖,一切都還來得及。

蘇九歸聽完久久沒有說話,他原本就沒什麽表情,如今更讓人難以猜測他到底什麽意思。

“這就是季原初的辦法?”蘇九歸還未開口,附在蘇九歸身上的逐白突然出聲,他聲音本來就低沈,現在有些嘲諷的意思,“讓他舍棄一切,只是為了保住這把鑰匙?”

近在眼前的火不去救,眼前城民的死活不去管,為了一把遠處不知道能不能燒起來的火而明哲保身。

蘇九歸是個人又不是一把鑰匙。

如果他真這麽想,那逐白瞎了眼才喜歡他。

逐白騰起一股火氣,礙於鏡妖無法示人本來就憋屈,想冒出頭。

蘇九歸察覺到他窸窸窣窣的動作,他還未開始動手,蘇九歸一把摁住了他,隔著袖子摁住了逐白的腦袋,他動作有些重,怕弄疼他徒弟,摁下來之後洩了勁兒,虛虛把藏在袖中的逐白攏住,安撫一樣。

鬼修剛才著急,他拼死要過來送口信,根本什麽都沒看清就先交代了。

他這才看清楚蘇九歸的不同,他不止修煉了瞳術,脖子上還長出了龍鱗,龍鱗這東西天下少有,他以前給蘇九歸當過鎧甲,一眼就看出怎麽回事。

逐白那條魔龍竟然會乖乖趴在蘇九歸身上?他們倆什麽關系?上次不是還你死我活的嗎?

蘇九歸望向鬼修,有些歉意,“我走不了。”

他隔著袖子摁住逐白躁動的腦袋,道:“我得給他守城。”

逐白在他手心裏待著不舒服,本來想發作多說兩句,聽到這句話突然不動了。

蘇九歸說什麽?要給他守城?

他……真的要給自己當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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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鬼修:我好像漏看了好幾集劇情

感謝在2022-02-23 17:46:18~2022-02-24 18:35: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肚子餓想吃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勿聽勿擾、樂小高高 10瓶;Valkyries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瞳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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