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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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只會犯了事才會來樂安城避難, 逐白作為城主,他們的規矩就是不問人出身,此地魚龍混雜, 難免會出現什麽齷齪事。

逐白一般都是自己出門, 他有什麽事都自己解決了, 如果他都解決不了那也沒人能幫他一把。

這是第一次他身邊跟著人,他出門時猶豫了片刻, 把張奴也帶上了。

張奴覺得逐白是帶人帶上癮了, 之前帶他去廣陵城下地礦,估計覺得挺好玩的, 這小棉花精竟然能活著出來。

張奴一把老骨頭了, 跟著逐白冒險。

蘇九歸問:“你帶他幹什麽?”

張奴在旁點頭,蘇九歸問出了他心中所想, 對啊, 逐白帶自己幹什麽?

逐白:“我以為你很喜歡他。”

他說得坦坦蕩蕩的, 好像是刻意為他著想,蘇九歸若是喜歡, 那就帶上老棉花精。

張奴臉一紅, 張了張嘴什麽話都沒出口, 他怎麽說, 說我也挺喜歡你師尊的。

蘇九歸下意識看了一眼棉花精,他本來就身體矮小, 因為年紀大了走路是都是佝僂著, 察覺到蘇九歸的目光,竟然真的挺直了背脊, 好像證明自己真的很招人喜歡。

蘇九歸:“……”

這老棉花精是不是在討好他?

逐白:“你不喜歡他嗎?”

“……”蘇九歸:“喜歡。”

他若是說不喜歡,張奴估計要去跳護城河。

張奴聽到這話眉開眼笑, 亦步亦趨跟在蘇九歸身後,就等待蘇九歸接下來的吩咐了。

逐白太顯眼了,人們都沒見過他黑發的模樣,他今日穿了一件白衣,白衣黑發,兩種顏色對比很顯眼。

本來逐白就是個孔雀性情,走到哪兒都招人來看他,他走大街上人們都很好奇張望,他路過誰,對方便會輕輕頷首,朝他打個招呼。

逐白今日身邊帶了個人,他從來都沒帶人出來過,蘇九歸狐族的特征太明顯了。

他們看蘇九歸的眼神那可就有意思多了,似乎想到底是個什麽狐媚胚子。蘇九歸以前當仙尊時,別人看他的目光是尊敬的,頭一次被人這樣看過,覺得很有意思。

直到人們聽見張奴叫了一聲,“夫人。”

人們便想,啊,原來城主的魂被狐貍精給勾走了。

蘇九歸來樂安城三個月了,也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出門,仔仔細細打量樂安城。

樂安城和其他城邦都極為不同,雲間城因為有玄符軍壓著,雖然沒有絲毫危險,但是每個人都不太高興,有些戰戰兢兢的,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玄符軍會來巡邏。

樂安城人就算遇到逐白這位殿下也就是低頭行禮,沒什麽三跪九叩,他們發自內心尊敬逐白,但也不會折辱自己。

到仇家要穿越白馬大街,逐白一面走一面跟蘇九歸解釋:“仇家家主叫仇厲。”

蘇九歸:“這麽霸道的名字?”

一個人的名字有時候能反映一些事兒,名字取得太大壓不住人,下半輩子都要活在這個姓名之下,少數人可以駕馭自己的姓名,人們便會稱他為梟雄。

逐白:“對,他在樂安城很有名,我見過他兩次,他修道的,自己有個小門派,名叫厲雪門,小門派不溫不火,手下的弟子也不多。道門鼎盛時,這種門派不少見。”

蘇九歸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件事,道法鼎盛天地靈氣充沛,達到人人都可修仙也未嘗不可。

蘇九歸:“他現在已經有一千多歲了?”

一千多年前魔族當道,仙門越來越少,如果想要成立小門小派最好就在一千年前。

逐白道:“一千五百多了吧。”

蘇九歸皺了皺眉,這人就算是沒有其他能耐,能活這麽久都是難得。太清山上正統修道的道士估計都活得沒有他長。

逐白:“他的理念便是人人可以修道,可以強身健體增加壽元。”

蘇九歸沈吟道:“此舉有些激進。”

這天下不止有修道一條路可以走,佛家儒家同樣可以修煉,他們的修為未必比道門低,只不過道門曾經盛極一時,顯得格外威風。

況且修道是為天下蒼生修道,一旦入了道門,身上背負的責任更重,沒有舍生取義的心思根本沒辦法入道,溫七修煉至今都沒有完全入道,因為這小子沒悟出來。

逐白:“對,所以他的門徒都是普通人。”

蘇九歸敏銳察覺到其中關鍵,問:“騙子?”

逐白笑了,蘇九歸聰明,說半句話他就知道接下來是什麽意思,根本不用多費口舌,道:“你可以這麽想。”

那這事兒可就不同了,以修道作為幌子,騙普通老百姓可以強身健體增加壽元,可以長生不老。

逐白:“他之前就賣賣丹藥,那丹藥吃起來也不會出人命,但也不會長生不老,有人願意上當那就吃他那一口,他沒做什麽過火的事,所以我也沒管過他。”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逐白若是這種事都要管那把自己累死,罪惡層出不窮,世上根本沒有什麽幹幹凈凈的城邦,一個騙子總比殺人放火的惡人好。

逐白:“他通過這事兒賺了不少錢,每年還會給正仙盟銀子。”

正仙盟散落在民間的修士自發組成的門派,一個門派要運作沒有銀子根本行不通,仇厲一直私下支援正仙盟。正仙盟在民間是名門正派,仇厲公然支援正仙盟,因此不得不逃進樂安城避難,在人族看來,仇厲簡直是天大的善人。

所以一個支援正仙盟的老騙子,已經十九日沒出過門了,他家一百二十口不可能全部都辟谷,難道他們不吃不喝不拉,閉門不出什麽都不做嗎?

兩人言語之間,已經到了仇家大門前。

仇家是高門大院,朱紅大門上懸掛著一張八卦鏡,買了上好銅鏡,照人時很清晰。

一般修道之人會在門前懸掛八卦鏡,這樣同道之人看見了便會知道這是自家人,有事也會前來尋求庇佑。

八卦鏡的作用不僅如此,對妖族和魔族有天然威懾,能夠照出來人的真身是什麽,邪門歪道看見了會躲著走。

家門口根本沒有仆從,張奴在敲門,蘇九歸便盯著八卦鏡看,鏡子裏能夠映出他的原型,一只火紅的赤狐,旁邊跟著的是一條黑龍,還有一個棉花精。

這八卦鏡的效用沒有失效,意味著這家人沒有被妖魔入侵過。

張奴想上前敲門,蘇九歸道:“我來吧。”

“啊?”張奴張大嘴,他以為自己是來給蘇九歸當仆從使喚的,敲門這種事不可能讓蘇九歸動手。

蘇九歸:“你藏進我袖中。”

張奴下意識看了一眼逐白,逐白對他點了點頭,相比較逐白還是蘇九歸更讓人放心。

他時常覺得殿下幹起事兒來是不太在意他這個棉花精的,可蘇九歸不同,他在任何時候都會撈他一把。

張奴便縮成一個巴掌大的棉花娃娃,真的鉆進了蘇九歸袖中,緊緊扒著袖口。

蘇九歸攏了攏袖子,敲門敲了三下,終於有人來開門了,開門的是個男人,他就開了個小縫,試探性地朝外看,看到逐白之後瞳孔驟然收縮。

他下意識想要關門,可是沒有得逞,逐白甚至都沒擡手,只是挑了下眉頭,男人想關門的動作生生頓在原地,好像被一塊巨石堵住了門。

“怎麽?”逐白問:“不歡迎我?”

逐白是城主,他在樂安城任何地方都是暢通無阻,哪怕是個老鼠洞都得給他把大門打開。

仆從被嚇得臉色發白,額頭一滴冷汗,道:“殿、殿下。”

“您有什麽事嗎?”仆從問。

逐白:“來你家做客。”

因為逐白好玩樂,樂安城人會時時刻刻準備好迎接他,他們一般都備好酒水,有什麽好東西也會拿出來招待他。

逐白走後會留下銀錢,也會保佑這家人來年順遂,一般樂安城人看見逐白都會很高興,那真是一年的吉兆,可這位仆從看見逐白之後像是看見了鬼。

仆從猶豫再三,終於緩緩打開了大門,他根本也沒有其他可以選擇的餘地。

這戶人家是真的在修道。仆從都穿著道袍,一副道士打扮,逐白三人進來後院中人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掃地的陡然停止,看逐白的模樣像是在看不速之客。

院內這麽多人,竟然都沒人反應過來如何招待客人,而是劍拔弩張,好像下一刻就能打起來。

這氛圍實在是過分怪異了。

逐白一挑眉,如果真的在此地和他動手,這幫人等同於找死了,仇厲本人出現都不可能奈何逐白。

“哎呀,”有人誇張叫道:“殿下來了?”

逐白一回頭,背後冒出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男人,這人看上去應該品級高些,發髻上戳著一根玉簪,跟那些下人不是一路。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灰袍男人一面去迎他,看見逐白就像是看了親爹,道:“殿下來怎麽也不打個招呼。”

灰袍男人扭頭道:“楞著幹什麽?快去準備好酒好菜。”

逐白和蘇九歸對視一眼,覺得這事兒有些怪異,好像院子裏都不是活人,唯一的活人就是灰袍人。

逐白問:“仇厲呢?”

城主拜訪一般都是主人親自出來迎接,灰袍男人道:“掌門出遠門了。”

逐白:“出遠門?”

仇厲是一派之首,他就這麽巧這時候不在家?

灰袍男人點頭,“對,他去拜訪正仙盟盟主了,家裏弟子不懂事,只能我來接,不然哪敢怠慢殿下。”

灰袍男人一面哄著逐白說話,一面不動聲色打量蘇九歸,“這位是?”

蘇九歸對他一頷首,“管家。”

逐白聽到這話勾了勾唇,蘇九歸說謊說得面無表情,他說是自己什麽?管家嗎?

灰袍男人哦了一聲,也沒說信不信,道:“我是仇家大弟子名叫仇楓。”

蘇九歸念著他的名字,“仇楓。”

隨著蘇九歸念出口,像是起了一陣風。

他眉頭一壓,一雙眼睛讓人很難移開目光,如果是溫七那種程度的修士只要看上一眼便會頓在原地。

如果是築基修士也會有一瞬間的怔楞,但是仇楓毫無反應,他只是保持著微笑,一直都沒有錯亂一分,道:“進來坐進來坐。”

蘇九歸皺了皺眉,他對蘇九歸的瞳術沒有反應。

蘇九歸緩緩看過每一個院中人,他們都身穿道袍,面對蘇九歸的目光並不回避,同樣的,不論是什麽級別的修士對瞳術都沒反應。

哪怕那個掃地的小小仆從也沒反應。

這才是最奇怪的,沒有反應的要麽就是同樣是擅瞳術的,這麽一院子的人根本不可能都擅瞳術。

這些人要麽是沒有靈魂,要麽就是個死人。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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