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關燈
逐白剛一起身, 張奴以為他要吩咐自己什麽事,突然,逐白身形一頓, 然後又緩緩坐回去。

他又感覺到一股刺痛, 身上咒印受到靈力催動, 正在自如流轉。

一只手從虛無中探出,指尖凝著一滴血珠, 輕輕落在他額頭上。

蘇九歸又來給他餵靈力了。

逐白一合眼, 張奴就知道,他家殿下又要發癡了。

相比較上次, 逐白已經摸清楚了蘇九歸在做什麽, 應該是剛得了藤妖的妖丹,手裏剛有點靈力就給他渡來。

逐白又躲不過去只能受著, 那片龍鱗讓他強行跟蘇九歸扯上聯系。他根本不缺靈力, 但有人日日好心給他送過來, 一點點小心翼翼供養著他。

打個比方,他根本不渴, 可是有人會每日帶一滴露水給你。

也不解渴, 甜滋滋的, 專門逗他開心的。

逐白被不少人供養過, 他的神像擺滿了樂安城人家裏,凡人供奉他一般都有所求, 可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

溫溫柔柔的, 不求什麽神跡顯靈。

逐白有些惡劣地想,蘇九歸應該是想叫出小白, 不知道最後發現養著的是他這個魔龍是什麽反應?

生氣嗎?

那應該挺有意思的。

逐白閉上眼,他重新進入到龍鱗中。

蘇九歸還沒離開。

林中樹木都挪了個位, 本來是被藤妖呼喚而來,林中樹木紛紛朝此地聚集,形成圍剿之勢,現在詭異地停止。

樹冠遮天蔽日,地上是燃燒的藤蔓,這場景看起來有些詭異,好像是在做什麽巫蠱之術召喚邪神。

蘇九歸一行勉強算是三人,溫七廢了一條胳膊,蘇九歸身上全是傷,肩上一處貫/穿傷,身上都是被藤蔓絞殺磨出來的,裸露出來的肌膚被狠狠磨了一遍,根本就沒幾塊好肉。

他那副竹子傀儡更是不太能看,被人攔腰絞斷,散了一地。

他養了一堆破爛玩意兒,一行三人都是廢人,沒有一個有好胳膊好腿。

嘖,逐白心想,怎麽離了自己,這幾人過得這麽慘?

蘇九歸傷得不重,他讓溫七先照看自己受傷的胳膊,別把手弄斷了。

然後便低頭去檢查傀儡,這傀儡被攔腰折斷,碎了個稀爛,但靈氣沒散,蘇九歸剛托起他腦袋,竹子傀儡眼睛轉了轉,明明沒有眼睛,看向蘇九歸的樣子卻有點哀求的意思。

求他千萬別把自己扔了。

按照常人的做法,應該是把破爛玩意兒扔了自己再做一個,反正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可蘇九歸挺念舊,大概是之前養逐白,逐白念舊,什麽破爛東西都不想扔。

蘇九歸指尖凝出一根蛛絲,蛛絲在斷口纏繞了一圈。

來不及細細修補,他的傀儡破破爛爛,殘廢了半邊身體,剛直起身就往蘇九歸身上貼,傀儡看著他脖子,伸出竹子手指戳了下蘇九歸的龍鱗。

逐白被他戳了一下,才知道蘇九歸的手多溫柔,傀儡的手指頭是破竹子,一指頭戳下,逐白險些被他戳出去。

他都忘了蘇九歸身邊養的玩意兒比狗還靈。

“別亂動。”蘇九歸呵斥。

傀儡護主,本意是想提醒蘇九歸這東西有異樣,可蘇九歸好像根本沒意識到,他有點著急,千方百計想提醒他。

“咯咯咯咯——”

竹子不會說話,嘴巴的位置有兩片竹片,現在好像是要跟蘇九歸說話,上下嘴皮子一碰,發出一些怪異窸窣的響聲。

蘇九歸養他這麽久其實沒見過他這樣,有些不解,問:“餓了?”

傀儡是被靈力吊著的,唯一的解釋是他感應到了龍鱗上的靈力。

傀儡著急搖了搖頭,又叫:“咯咯咯咯——”

逐白都覺得有些有趣了,傀儡是不是能把他叼出來。

蘇九歸打量了一番龍鱗,他之前被藤妖困住,還擔心過龍鱗會不會碎了,拿出來時完整無缺,就算蘇九歸死了,估計這片龍鱗都不死。

果然蒲雲師兄說得沒錯,龍鱗堅硬非常,怎麽弄都弄不壞。

傀儡的反應過分奇怪了一些,之前他也帶著龍鱗,傀儡沒有一次這麽明顯,好像……在提醒他什麽東西。

溫七正在照看自己手臂的傷,聽到動靜湊過來。

“師尊,”溫七道:“我剛看到龍鱗亮了。”

蘇九歸皺了皺眉,問:“什麽時候?”

溫七自己都有點不太確定,道:“就你剛才被藤妖纏上,發了一陣白光。”

那時候逐白站在暗處,蘇九歸從藤妖禁錮中生生砍出一條路,他嘴裏叼著一張符文,脖子上的龍鱗閃著白光。

“不過也許我看錯了呢。”溫七撓了撓腦袋,當時太混亂了,他不太敢給蘇九歸希望。

蘇九歸沈默不語,逐白之前說龍鱗可以保他,大概是之前留了什麽禁制在裏頭。

“它能保你一命。”他想起逐白送他龍鱗時說過的話。

蘇九歸輕輕撥動了一下龍鱗,上次撥動還會與他相貼,現在怎麽看都更像一個死物。

蘇九歸還未說話,突然一皺眉,冷冷看著天。

溫七五感沒開,根本不如蘇九歸敏銳,他什麽都看不見,順著蘇九歸的目光看去,在看到異樣之前先是聽到一聲長嘯。

那長嘯聲極為清透,好像道山上撞響的第一聲鐘聲。

長嘯之後溫七才看清發生了什麽,他第一眼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先是看到了一陣金光,然後是緊接著的第二道,第三道。

這是……禦劍飛行。

數十位修士禦劍飛行,劍光大漲,帶起的劍風吹得整個林子嘩啦啦作響,他們正朝此地奔來。

溫七是修道之人,築基都沒成功,可他對道門術法已經能有自己的領悟,遇見同類有一種說不出的舒坦。

蘇九歸則不同,他是狐妖,他能修道也能修妖術,但不敢用過於強烈的術法,他遇見真正的道門術法會下意識感到不適。

上輩子他們還算是同類,這輩子蘇九歸已經是異類。

蘇九歸沒有更改姓名,魔族追殺之下,正道也該尋過來了。

“師尊,”溫七都沒見過真正禦劍飛行的人,問:“他們是誰啊?”

蘇九歸:“正仙盟。”

四大仙山封山太過突然,民間還有不少散修,流落在民間的修士琢磨了一番,拋棄門規和成見,組成新的門派,其中最大的名叫正仙盟。

這個門派是公認的名門正派,有時候會做些除妖魔的善事。

除了雲間城那種管理極為嚴苛的城鎮,九州大小城內都有正仙盟的人。

溫七喃喃自語,道:“他們就是正仙盟啊?”

支援雲間城暴民造反的正是正仙盟修士,最近抗魔,這算是抗魔的中流砥柱了。

劍光落在林間,大概是哪個修士不太靈活,落地時壓塌了一棵樹,樹木轟然倒塌的時候,整個地面都抖了三抖。

來的陣仗這麽大。

林間越來越多人走出,要麽穿著道服,要麽穿著門派服,然後站在他們跟前,對蘇九歸行禮,“雲戟仙尊。”

溫七小時候想修道,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麽多修士,他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兒,被猝不及防拉到臺前,本能地去看自家大人的反應。

溫七就看到蘇九歸神色淡淡,好像習慣了。

也是,溫七總是跟著蘇九歸東奔西跑,忘了他上輩子的榮光。

他當陸雲戟的時候對這樣的陣仗應該是見怪不怪。

蘇九歸聽到這四個字覺得很諷刺,他上輩子被叫仙尊,這輩子頂著一張狐妖的臉皮還被這麽叫。

蘇九歸是仙門四宗師之一,陸雲戟重生的消息剛被世人得知時,有不少修士在心中默念道火不熄。

可後來陸雲戟殘殺太清山七百修士的消息也傳出去,道門對他說法不一,有人說太清山當年必有隱情,也有人說這亂世跟蘇九歸脫不了幹系。

不僅如此,蘇九歸的名聲越來越惡,他竟然成了一個“散官”,四處掠殺妖物,手段殘忍為世人不齒,已經有不少人把他歸為妖魔邪祟。

仙劍從半空中落下,穩穩當當落在地上,為首之人從林中走出,蘇九歸發現這人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修道之人沒有難看的,男人身穿一身藍色寶袍,腰間帶著一把佩劍,長得溫潤如玉的,不像修士,其實更像是書生。

跟銀發逐白端著一個架勢,可又沒有逐白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男人看了看四周,剛死了個藤妖,屍體還沒涼透,看來傳聞是真的,蘇九歸真是個掠殺妖丹的邪祟。

“來遲一步,”男人很快收斂了神色,道:“仙尊莫怪罪。”

蘇九歸不知道他什麽來意,隨口道:“無礙。”

“魔族追捕,”男人道:“盟主讓我來護你周全,前往正仙盟共謀大計!”

他聲音爽朗,擲地有聲,溫七都不敢說話,覺得應該是關系天下蒼生的正事。

蘇九歸根本沒回他話,相比較魔族來說,正仙盟對他來說還算安全。都是道家人,會用什麽手段蘇九歸大概心中有數。

從雲間城出來之後,蘇九歸從未想過接觸正仙盟。

正仙盟也沒有一次對蘇九歸伸出援手,現在千方百計來尋自己,不一定是想來助他,可能是不想他落入魔族手中,畢竟蘇九歸現在是打開太清山山印的鑰匙。

“雲戟仙尊。”男人看他不應,開始與他攀關系,“您還記得我嗎?我是玉衡山秦城楠啊。”

秦城楠?蘇九歸見過的人不多,他上輩子過得離群索居的,除了大事以外根本不出面。

秦城楠道:“你忘了嗎?玉衡山曾經送拜帖上太清,我師父想與你求一段仙緣,想讓你與我結為道侶。”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蘇九歸斷絕七情六欲的時候才幾十歲,當時玉衡想與太清交好,上門想來找個弟子雙修,剛好挑中了年輕的蘇九歸。

天生道骨,長得也好,最適合雙修。

玉衡前來挑人,蘇九歸對太清山無足輕重,按理說可以賣個人情給玉衡,可蘇九歸還沒表態,蒲雲師兄直接出面拒絕了,說那是他們太清山嫡傳弟子,以後要繼承掌門衣缽。

後來蘇九歸斷絕七情六欲,再沒人上山結姻親,再後來,蘇九歸變成了仙門四宗師之一,看管噬淵那種孤寒之地,根本也沒幾次露面的機會。

蘇九歸少有幾次與玉衡有交際,都是與玉衡掌門論道,他沒見過秦城楠幾次,也沒人在他面前再提這人的姓名。

秦城楠自己說起來都有些不好意思,他被安排姻親的時候年紀小,也沒什麽想法,等反應過來時,蘇九歸已經成了宗師輩,跟他這種小修士不同,早就不是他能高攀得起的了。

秦城楠道:“都是過去的玩笑話,仙尊別當真,我來接您去正仙盟,盟主一直想見你。”

蘇九歸掃了一眼,林中其他修士顯然對這段軼事很感興趣,側耳來聽。

這話明明可以私下說,偏偏秦城楠要當眾說出來,大有一種,當年你看不上我,現在我在正仙盟有些地位,而你還是個邪祟的意思。

蘇九歸對此沒什麽感覺,覺得秦城楠如此幼稚,難怪道法不精,明明與他同歲,蘇九歸都當宗師了,他還沒混出個名堂。

“啊?”蘇九歸沒反應,溫七反應就大了去了,他一直在等待蘇九歸反駁,等了半天沒等到,猛地轉頭去看蘇九歸的表情,結果看見了一張冷臉。

竟然是真的。

蘇九歸竟然真的曾經和秦城楠有這層關系。

“哦,”躲在龍鱗裏的逐白冷笑一聲,“你還有個未結的道侶啊?”

·

蘇九歸是個狐妖,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可是莫名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寒意,看你的眼神還像是在看小輩。

一千年過去,蘇九歸死了又重活,可現如今看來,秦城楠還是那個小修士,蘇九歸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仙尊。

特地選了秦城楠來請他,是因為在正仙盟一堆散修中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跟他有聯系的?

還是真的前來折辱他?

秦城楠看上去是個爽快人,也沒在他們婚約上多說,道:“盟主讓我過來助你。”

蘇九歸好像聽到什麽好笑話,問:“助什麽?”

秦城楠張了張嘴,剛想說些大義凜然的話,蘇九歸又悠悠道:“助我殺妖還是助我奪妖丹啊?”

噗嗤——

藏身在龍鱗裏的逐白先笑了,蘇九歸真一點沒變,冷不丁冒出來一句話能把人堵死。

秦城楠沒想到蘇九歸說話會這麽不留情面,一張臉差點就漲紅了,他們是名門正派,就算是殺妖邪也是為民除害,哪有掠奪妖丹占為己用。

那樣的話他們跟邪祟有什麽分別?

秦城楠問:“仙尊接下來要幹什麽大可吩咐。”

蘇九歸沒跟他見外:“那勞煩秦道長幫我找個人,柯泥。”

秦城楠追尋著蘇九歸的印記一路找過來的,他知道蘇九歸接了廣陵城的生意,也知道柯泥這個人,問:“他應當死了吧?”

秦城楠見過陳恒的屍首,那原本的柯泥現在肯定死了。

蘇九歸當然知道他死了,他在藤妖的記憶裏見過,道:“我受人之托,要把他送回廣陵城,人死了便把屍骨帶回,也算聊以慰藉。”

這年頭是個亂世,到處都亂,人都找不到了何況是屍骨。

可是人族在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人族講究入土為安,蘇九歸答應的事要做到。

秦城楠聽到廣陵城時皺了皺眉,又道:“這點小事,我差人送回去就行,您先跟我回正仙盟見見老盟主。”

蘇九歸:“這麽急?盟主身體有恙?”

秦城楠:“……”

他言下之意是盟主活不過月底了嗎?

蘇九歸道:“受人之托,說是親手,絕不假借他人之手。”

再這麽說下去就無話可說了,秦城楠果然端著一副溫潤如玉佳公子的做派,訕笑道:“先去廣陵城也不遲。”

溫七在旁邊聽著,聽下來覺得秦城楠對師尊簡直是有求必應,這種小事都願意答應。

蘇九歸反而皺了皺眉,秦城楠說了這麽多,一句真情實意的真話都沒有。

之前魔族早就想圍剿正仙盟,但這麽久過去都沒找到總舵在哪兒,盟主又在何處,剛才秦城楠與他說了這麽多,就一個勁兒讓自己跟他回去見盟主,一個字都沒過多透漏。

他在提防蘇九歸。

蘇九歸不管正道到底怎麽看他的,正道現在肯定不想殺他,表面和平肯定要維持住。

如果在這兒鬧起來……秦城楠帶來二十六人,都是築基修士,蘇九歸只是一個邪祟,強行帶回去也能帶走。

可蘇九歸畢竟是陸雲戟,誰都不知道他有沒有什麽後手,要是鬧掰了,蘇九歸別說去正仙盟,以後要與他為敵了。

蘇九歸不用看就能感知到四面八方的敵意,全是道士,刀劍未出鞘,對他來說就像是堂而皇之亮出刀劍,與他針鋒相對了。

倒不會傷及性命,但妖族天然會對符文術法排斥。

原來逐白在太清山時是這種感覺,哪怕蘇九歸再怎麽想讓他感到舒坦都無用,妖魔邪祟跟道門術法根本不可能和平處之。

正道容不下你,妖魔邪祟視你為異端,逐白是這麽長大的。

蘇九歸認識逐白這麽久,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在經歷什麽。

·

路途遙遠,隨從人物又多,帶著屍體不能禦劍飛行,一行人走得慢。

距離廣陵城前的一個小城,一行人停下來歇息。

秦城楠帶著蘇九歸不敢有絲毫怠慢,魔族在找他,妖族也在找他,他必須早點把蘇九歸帶回正仙盟以絕後患。

他們休整時,秦城楠帶領修士布陣,他們雙手結印,空中氣流微微晃動,數道光芒沖天而起。

秦城楠手中幻化出一塊木頭,溫七還沒看清楚那是什麽,就看見木塊陡然一動,直指蒼穹,於半空之中結成一張網,絲絲線線如同有形,像是個絲狀的蓋子落下來。

修士們口中念念有詞,眨眼間,絲線已經與天地融為一體。

溫七問:“那是什麽呀?”

蘇九歸:“靈結網,玉衡山的結界,結下之後外人進不來。”

溫七哦了一聲,心想果然是正仙盟,手裏有用的靈寶法器就是多。不像他們三個,狼狽萬分不說,身上什麽之前的物件都沒有。

緊接著蘇九歸又道:“當然,裏面的人也出不去。”

溫七:“……”

那他們現在是被困死在這兒了嗎?如果秦城楠沒安什麽好心,那他們一旦動手豈不是如同甕中捉鱉?

溫七剛剛被柯泥騙,現在看誰都不像是好人。

蘇九歸倒是不在意,在意也無用,他沒辦法跟秦城楠硬碰硬,拍了拍溫七的肩膀,“不是想修道嗎?好好學學。”

溫七之前一直在雲間城,見過的道士加起來不到五個,現在是個好機會,溫七可以耳濡目染,慢慢學習鉆研。

溫七根本沒那個心求道,他看出來了,秦城楠在乎的唯有一個蘇九歸,打心眼裏看不起溫七這種半路出家的道士,若不是蘇九歸,大概都不屑於跟他說話。

修士布了結界後坐下來休整,都不是一路人,禮節性地打個招呼之後便遠遠坐著。

溫七和蘇九歸帶著一個傀儡站在其中就是個明晃晃的異類。

蘇九歸也一起坐下來,他指尖一點,火符燃起,生了個篝火。

他現在是狐妖,但坐姿端端正正,依然保留著陸雲戟的習慣。

等他這邊點了火,正仙盟修士又忍不住側頭來看,對這位蘇九歸實在是太好奇了,一個宗師級別的人物遭受雷刑,死了之後附身在一條狐貍精身上竟然還能招搖過市。

不是狐妖嗎?怎麽還會符文術法啊?

都變成狐貍精了,怎麽還端著一股架勢,好像在座的都是他小輩,也不知道在裝腔作勢什麽勁兒。

有修士小聲嘀咕:“一具屍體有什麽好尋的?”

“不過是個小小狐貍精,還真的以為自己是陸雲戟啊。”

“我以前還以為是開玩笑,上輩子上仙尊,這輩子當狐妖,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要是我我寧願死了也不想活,遇見其他道家人心中該怎麽想?他要去開太清山,太清山祖宗認他嗎?”

“你說他殺了太清山七百修士是不是真的?”

“管他是不是真的,他現在就是個吉利物件,誰都想要,留在正仙盟總是有好處,你就哄著他說話吧。”

蘇九歸五感全開,這段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逐白現在是個靈識,聽這番話很不舒服,他知道蘇九歸上輩子多讓人尊敬。

天下道士千千萬,唯有蘇九歸有本事去鎮守噬淵,要不是他守著,妖魔邪祟一路跑出來這天下早亡了。

太清山那麽多長老,哪個看見蘇九歸不是恭恭敬敬的?這人間散修一屆不如一屆,要是上輩子,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仙尊。”秦城楠已經走過來,同他打招呼,道:“聊聊嗎?”

溫七本來在啃一顆番薯,現在番薯也不啃了,下意識要擋在蘇九歸身前,他現在怎麽看秦城楠都不像好人。

逐白心想,溫七還算是有點心,自己之前沒白救他。

蘇九歸嗯了一聲,秦城楠便自顧自在他身邊坐下來,他看著蘇九歸的側臉,蘇九歸正在修補一個竹子傀儡,動作溫溫柔柔的。

“仙尊還記得嗎?後來我還與你見過一面。”秦城楠道。

蘇九歸:“不記得。”

秦城楠:“……”

秦城楠後來還見過蘇九歸,可能他不記得了,但秦城楠記得很清楚,那天蘇九歸來玉衡與他們掌門論道,秦城楠遠遠看過一眼,看見這人盤腿坐著,也是伸出一只手以雪煮茶。

現在這只手在修補傀儡,指尖冒出邪祟才會有的蛛絲。

秦城楠心中的蘇九歸不是這樣,那時候他能讓人仰望,現在他是一只被人踩進泥裏的狐貍精。

秦城楠道:“他們就是年輕瞎說,仙尊莫怪。”

留在民間的修士一般都很年輕,剛修道沒多久就被迫留在人間,連家門都進不去,大多數修士都沒見過祖輩的盛況,當然也不會發自內心尊敬蘇九歸。

蘇九歸:“好。”

他是真的全然不介意。

他這一聲好之後,秦城楠有些尷尬,蘇九歸修傀儡懶得搭理他,旁邊跟著的溫七一臉戒備,此地根本不歡迎他來。

秦城楠硬是擠在中間,問:“太清山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了?”

他們實在是太好奇了,太清山封山極為突然,只聽說陸雲戟遭受天雷之刑,緊接著其他仙山也封山。

然後他們這些散落在民間的修士一夜之間家都不能回,封山之前也沒說他們剩下的修士要怎麽辦,魔族追捕下他們茍延殘喘,修士為了抵抗魔族,聚集在一起組成新門派。

秦城楠都懷疑如果有一天玉衡開山,他到底能不能認祖歸宗,如果師尊還認他,那他還願不願意回去了?

他到底算是玉衡的人還是正仙盟的人。

逐白聽到這兒也很好奇,太清山到底怎麽了?

蘇九歸沒擡頭,專心修補傀儡,道:“忘了。”

逐白:“……”

這一聲敷衍的,連個像樣的借口都懶得找。

秦城楠賠笑:“聽聞仙尊只有一魄,記憶受損了嗎?”

蘇九歸嗯了一聲。

秦城楠道:“正仙盟有一仙人,善於修補記憶,什麽回憶都能找來。”

逐白切了一聲,哪有正經修士叫人仙人,聽起來就是個神棍。

況且蘇九歸有靨蛇,隨時隨地都能進入識海,他有什麽記憶找不到的?

蘇九歸動作停了,問:“秦修士,你有什麽事嗎?”

蘇九歸懶得跟他繞圈子,他註視著秦城楠,“有話直說”。

秦城楠的動作微妙一停,明明蘇九歸是個狐貍精,只要蘇九歸看他,他還是會有點敬他。

其他年輕修士沒見過,他與蘇九歸同輩,真的見過陸雲戟靈力鼎盛時期的榮光。

秦城楠想了想,終於說出自己的來意,道:“我是請願來接您的。”

蘇九歸:“嗯?”

秦城楠:“好些年沒見了,有一千年了吧,我……一直沒忘了你。”

溫七差點咬掉自己舌頭,這是來跟他師尊示好了嗎?

蘇九歸莫名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傻子,秦城楠繼續道:“那個,聽聞你現在是狐妖,狐妖修行要陰陽采補,對你修煉大有裨益。”

蘇九歸:“沒錯。”

蘇九歸在搶掠他人妖丹,但不論搶掠多少對他來說都是小玩意兒,他要麽去殺大妖,要麽就是自我修行結出自己的金丹。

蘇九歸用道門術法修煉妖術,都沒辦法結出自己的金丹,他猜測,狐族修煉是陰陽采補,只要想修煉應該就繞不過去這個坎。

他遲早都要找個男子來采補。

“那……”秦城楠說話都有些結巴,問:“你覺得我……我、怎麽樣?”

秦城楠是正統仙山出來的修士,靈力充沛,站在狐貍精的角度上來看,應當是個陰陽采補的好物件。

蘇九歸沒說話,秦城楠說話越來越急,“從此之後你不用再東奔西跑,也算是有個容身之所。”

溫七覺得自己瞎了,或者自己是聾了,這不只是示好,更像是……追求?

溫七有生之年,竟然在看一個修士在跟自家師尊求偶。

蘇九歸默不作聲看他,冷靜道:“你跟我一道,修為算是毀了。”

道士結道侶也該找道士,找個妖族邪祟,長此以往這人道心就毀了,陸雲戟和逐白就是如此。

“我不怕,”秦城楠來時準備好了一番說辭,道:“盟主答應了。”

盟主?這事兒正仙盟知道,可能就是正仙盟的意思。

蘇九歸懂了,蘇九歸重生之後馬上就放出自己還活著的消息。

正仙盟之前從未想過接觸蘇九歸,覺得他是個妖魔邪祟,又覺得他是道門恥辱,但又礙於他可以打開太清山封印,不想讓他落入他人手中。

現在才來找他是因為找到了兩全其美的法子,既然秦城楠鐘意蘇九歸,那就讓他們繼續前緣,結成道侶之後,蘇九歸自然會聽他們的處置。

“呵——”蘇九歸忍不住想笑,正仙盟是多小看他,覺得他現在是個不到五品的小小狐妖,只要離了人就不能活?

覺得只要與人結為道侶,他就會削去鋒芒,心甘情願任人擺布?

魔族追殺,墨凜和逐白同時圍剿,正仙盟高高在上,現在對蘇九歸拋來橄欖枝,大發慈悲給了他一個容身之所?

把他當成什麽了?

狐妓?

哢嚓一聲,蘇九歸雙手用力,將竹子傀儡的關節合上。

竹子傀儡沒這麽被用力折騰過,想讓蘇九歸輕點,但在此情此景下話都不敢說。

“秦城楠。”蘇九歸冷冷道,“我心有所屬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01-07 18:27:32~2022-01-08 16:56: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巧克力小熊臉頰肉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雪崽 2個;困了就洗洗睡、手分手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巧克力小熊臉頰肉 4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淩川、millionnine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守寡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