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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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九歸大概猜出了一些事,事實不可磨滅。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親手打開封印勾結魔道,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被處刑是因為噬淵出事。

蘇九歸只說了四個字:“原來如此。”

這四個字讓溫七覺得毛骨悚然,蘇九歸知道自己導致師門七百多修士陣亡,連一根眉毛都沒抖一下。

要麽是根本沒把師兄弟的命放在眼裏,要麽就是這人根本沒有心。

傳聞中陸雲戟斷絕七情六欲,他已經如同一口古井,當然不會對此產生絲毫波動。

如果不是溫七認識他,當真以為魔族說的滅世妖邪是真的。

溫七想了想,若成大事者應當是像蘇九歸一樣,永遠沈著冷靜不會自亂陣腳。

他今日出來的目的是去登記身份,那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幹擾他。

溫七後脊背有些發冷,他發現自己看不懂蘇九歸,到時候蘇九歸殺他是不是也像捏死一只螞蟻那樣容易?

溫七捏緊了胸前的護身符,很快打消自己的念頭。

他跟蘇九歸相處過,對方願意給自己這個小人物一點關註,看到娘親遺物也會前來修補。

他實在想不到蘇九歸可以做出危害蒼生的事。

看熱鬧的人都走了,蘇九歸問:“三陰府在哪兒?”

溫七才反應過來,道:“哦,我帶你過去。”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三陰府,魔族和妖族有外交辭令,妖族在城邦中設立了三陰府,管轄所有妖物。

妖物初來乍到可以來更換身份,建立戶籍。

剛剛來人間的妖物要來此地登記,可以領到自己的身份銘牌和通關文牒。

溫七一直都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但從來沒進去過,剛一接近就覺得妖氣逼人。

溫七支支吾吾道:“我不能進去。”

這地方不讓人族進,事實上溫七在這兒都不太安全,誰知道哪個妖怪會不會突然發瘋咬人?

蘇九歸道:“你在巷子外等我。”

溫七有些猶豫,他總覺得蘇九歸在哪兒都會出事,但仔細一想自己功夫又不行,哪兒來的底氣去保護他?

·

這地方像是個衙門,門口懸掛著一個牌匾,上書三陰府。

三陰府裏辦事兒的妖不多,他們大多數都沒有掩蓋自己的本族面貌,支棱著耳朵的貓妖,後背兩片大翅膀的烏鴉精,走路搖搖晃晃的熊妖。

剛進門就是一堵墻,墻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金色的文字,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因為過於壯觀,人站在下面顯得有些渺小。

上面寫著妖族的語言蘇九歸根本看不懂,問:“這是什麽?”

小白道:“懸賞令,上面記載的妖物都是犯了大事的,事成之後有賞金,可以拿玉石也可以換禁藥。”

妖族力量微小,不像魔族有玄符軍,為了維持秩序,他們民間有類似於懸賞令的玩意兒,殺了惡妖,可以拿到獎賞。

“不過現在妖族沒落了,只能拿到賞金,以前妖族鼎盛時手握輪回盤,可以增加陽壽。”

蘇九歸覺得挺有意思,仙道和魔道一直相爭,妖族夾縫中求生都沒什麽存在感,輪到誰做主也就是乖巧認主,有人嘲笑妖族就是誰當家做主他就跪下來認爹。

原來鼎盛時期還手握輪回盤。

小白道:“師尊要是想殺妖,這裏很合適。”

蘇九歸上輩子是個道士,道士有仁義慈悲心,當然做不出濫殺無辜的惡事。

但是記載在懸賞令上的妖物被人殺了叫做為民除害。

鬼修說的對,蘇九歸最好的進階方式就是殺了妖物,奪去對方金丹占為己有。

蘇九歸對這個沒多大興趣,反問:“你很懂啊。”

小白說起來頭頭是道,看樣子當妖也當了有段時日,起碼比蘇九歸這個半路出家的懂不少。

蘇九歸話裏有話,在試探小白的身份。

小白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意來,道:“謝師尊誇獎。”

小白一雙白瞳,笑起來的時候一點壞心思都沒有,自己在猜測他,小白以為在誇他。

蘇九歸無話可說,都分不清小白是太傻還是太聰明。

三陰府內有個櫃臺,一個小老頭斜斜靠在上面。

他沒掩飾自己的本相,應當是個鯉魚精,臉頰兩側長胡須垂下來,隨著說話一抖一抖的。

鯉魚精拿著算盤和冊子記載,眼前擺著個硯臺模樣的圓盤。

蘇九歸進門時,有個兔子精在辦事,她穿著一身藕粉色的羅裙,兩條粉色耳朵垂下來。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蘇九歸,看到他楞了楞,然後又羞澀地低下頭跑遠了。

蘇九歸面無表情,小白看著不太高興,蘇九歸有點太招人了。

輪到蘇九歸,鯉魚精頭都沒擡,應該幹這件事幹了幾百年有點膩煩了,道:“滴血。”

三陰府記載必須謹慎,記錄前要滴血認脈,免得有人冒充惹出麻煩。

認血脈而非靈相,那好糊弄多了。

蘇九歸割了手指,在硯臺模樣的羅盤上滴了一滴血。

鮮血滴入硯臺後就像是暈開的水墨,竟然開始顯現出痕跡,這是妖族特有的語言,蘇九歸看不懂。

“狐族啊?”鯉魚精看了一眼不斷變化顯跡的硯臺,然後在冊子上記錄。

“來自封山底啊。”鯉魚精道:“那地兒的狐貍確實好看。”

蘇九歸一挑眉,他至今才知道自己的原身來自於封山,找個機會可以回去看看。

“才三歲?”鯉魚精嗤之以鼻,妖族算歲數從化形開始算,道:“道行這麽淺,你家裏沒人了嗎?放你一個人出來?”

蘇九歸:“……”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才三歲。

“噗——”小白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比我還小呢。”

蘇九歸一挑眉,問:“你多大?”

小白揉著自己腦袋,好苦惱的樣子,道:“唉,我想不清了。”

蘇九歸:“……”

你再裝。

這硯臺有點神通,他竟然想讓小白來測一測,他是否真如鬼修所說是一縷殘魂?

蘇九歸的血在硯臺中仿佛是一種活物,不斷變換成各種模樣,鯉魚精看了半響,道:“你品級太低了。”

蘇九歸問:“多少?”

他想知道自己能力到底是多少。

鯉魚精看了半天,鮮少解過這麽覆雜的卦象,蘇九歸的血不斷暈開,他只能大概看個輪廓。

“世人說幾品大妖,九品其實是最低的,再往下就沒人說了。”

事實就是如此,就像是官銜,有九品芝麻小官,再往下的在大人物眼中就是個打雜的仆役,都是仆役沒人想去分個高低出來。

鯉魚精覺得這事兒有些奇怪,道:“你離九品差得遠,真要估算,可能二三十吧。”

蘇九歸點了點頭,他連金丹都沒有,品級不高很正常。不過他聽出來一件事,三陰府的硯臺無法測出他有羅巧巧的金丹。

鯉魚精說著嘆了口氣,道:“你自己小心點,別去招惹人家大人物。過陣子天府大人過壽,你可別湊熱鬧。”

鯉魚精又道:“這兩天城裏亂,你躲著點走。”

蘇九歸在他眼裏才三歲,剛剛化形也沒金丹,長得好看容易被人擄走。

蘇九歸嗯了一聲。

鯉魚精問:“你打算幹什麽?”

身份銘牌上會寫明白他做的哪行,三百六十行加上三教九流,能做的事不少。

蘇九歸沒想過這個問題,道:“隨便吧。”

那鯉魚精聽到這話擡起頭來,這事兒不算是多出格,很多妖物來人間都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他們通常把選擇權交給三陰府。

鯉魚精仔仔細細打量蘇九歸,邊看邊琢磨,蘇九歸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好皮囊,眼神有些淩厲,看上去倔了點。

狐妖都長得不難看,他眉目間有些冷意,有些松鶴之姿的意思。

看他樣子應該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估計也做不了伺候人的活計。

他想了片刻,道:“我這兒有個,你們狐族世世代代都做過,運氣好被人看上還能享一輩子清福。”

蘇九歸也不過是來領個牌子,不在乎上面到底寫的是什麽,他又不可能真的去做。

鯉魚精便去翻箱倒櫃,從一個八角箱裏拿出一塊木牌,然後把蘇九歸剛剛登記的事兒寫上去。

登記上哪裏來的,什麽妖,但不會寫名字,妖怪的名字哪裏能信,今天叫一個明天叫一個的。

鯉魚精剛寫完,恭恭敬敬遞給蘇九歸,蘇九歸接過來也沒看,就懸掛在腰間。

他必須要在登記名冊上畫押,剛摁了個手印,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騷動,與此同時感覺到一股壓力。

好像背後豎著一柄重劍,威壓鋪散開,本能地感覺恐懼。

他皺了皺眉,越是強大的妖怪,妖力越是澎湃,什麽都不用做,僅僅是接近就會讓人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威壓,好像一只手要死死摁住你,偏偏要壓你一頭。

人還沒到門口,妖力已經如此磅礴,起碼是二品上的大妖。

妖在人間行走一般都會隱藏自身,鋒芒畢露容易早死,可來人十分囂張,霸道得好像是個橫著走的螃蟹,一定是位高權重,不太在意這世間規矩。

又像是一只開屏的孔雀,非要讓人多看看自己。

蘇九歸現在的道行看見大妖要躲著走,別說對方是不是要你的命,就是兩個大妖打起來傷及無辜他都是個倒黴催的無辜。

三陰府內部的人已經站在兩邊,蘇九歸喘了口氣,好不容易摁下那股懼意。

他摁完手印,打算效仿眾人當個無辜路人,就聽到那鯉魚精突然怪叫了一聲:“天龍真君來了。”

天龍?

蘇九歸難得有些怔楞,僵硬回頭,只見一頂轎子出現在門口,然後伸出一柄白玉扇,輕輕巧巧撩開轎簾,從裏面鉆出一個穿白衣的男人。

那人身長玉立,端著一身華貴雅致的氣度,像個高門貴子,他一身白衣,眉眼深邃,可偏偏帶著笑意,眉峰一挑,又顯得他這個人有點風流相,一眼就能看出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絝子弟。

最讓人在意的是他有一頭銀發,又穿著一身白衣,手持一把白玉骨扇,整個人幹凈透亮到極致,世間最後一條龍,還是無暇的白龍。

逐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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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消息:師尊有身份證啦

壞消息:師尊碰到他倒黴徒弟的本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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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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