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餘憶的，不是一直在跟在我們嘉嘉身後撿嘉嘉不要的通告嗎？這次徹底不要臉了，居然想跟我們嘉嘉在同一個舞臺上相遇？”

“那個餘憶都是三十好幾的老男人了吧？怎麽好意思跟我們嘉嘉在同一個舞臺上出現？不怕被秒得渣都不剩麽？”

“不好意思，餘憶的這一款聲音我不吃，別跟我說他的現場唱得多麽打動人心。我，一個字也，不感興趣，OK？”

楊溪看著微博都禁不住一直小聲地詛咒著那些藏在手機屏幕後制造網絡暴力的網友。

餘憶看著那些微博，表情一直很平靜，甚至在成凜給他舀了一碗湯放到他面前時，他還擡頭朝成凜笑了笑。

“別看了，先吃飯吧。”成凜的語氣也很平靜，“單純的罵戰只能敗壞路人好感，而如果他們有誹謗的傾向，我會聯系法務及時作出處理。”

餘憶看了成凜一眼，總感覺成凜表面上的平靜只不過是在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成凜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微博，接著將手機用力地放在了桌上。

餘憶暗暗嘆了口氣。成凜果然還是發火了吧。

“吃完飯之後我先送你回家，今天你就不要再刷微博了，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接受雜志的采訪。”成凜接著說。

“嗯，”餘憶點了點頭，“那……你呢？”

“我要去見幾個朋友。”成凜說。

“什麽朋友？”餘憶又繼續發問。

成凜看了楊溪一眼，等楊溪猛地低下頭，他才伸手到桌子旁邊，輕輕握了握餘憶的手。

“之前我當記者的時候認識的幾位朋友，”成凜低聲說，“他們總叫我一同出去喝酒，我推了好幾次，這一次推不掉了。我會盡量早一點回去，如果時間還早，我們再一起去打拳。”

經過了節目和微博上的這一場風波，成凜卻還是記得餘憶在錄節目前有些沮喪的情緒。

餘憶則完全把需要用打拳來化解的那一樁煩心事忘在了腦後，反而對成凜有些擔心：“喝酒？那你回家的時候可要記得找個代駕啊。”

成凜點了點頭，又輕輕捏了捏餘憶的手。

餘憶被成凜要去與朋友喝酒這事給引走了註意力，卻直到回到家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發呆時，才陡然想到了成凜的話裏藏著的另一個可能性。

記者？朋友？成凜會不會是……特意聯系了他的記者朋友，想要去挖秦嘉的黑料，給秦嘉一些打擊？

盡管他不太明白這個想法實際操作起來究竟可不可行，卻忍不住順著這個可能性繼續聯想了下去。

如果成凜真這麽做了，會不會是為了……替他報仇？

餘憶發覺自己的想象力有時真會跑偏得非常誇張，但偏過頭了，就會越來越覺得真相就是如此。

於是他拿起手機想要發一條消息問問成凜，但看到成凜的頭像的那一剎那他就又馬上清醒了過來。

成凜這麽冷靜謹慎的人，應該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激怒的吧？

而且目前秦嘉只針對節目組而發出了聲明，那些粉絲遷怒到一同參加節目的其他嘉賓身上應該單純只是護主心切而已。這一點，成凜也應該比他更明白。

餘憶將吃飯時成凜從頭到尾的表情回憶了一遍，心裏周而覆始地糾結了一大圈，仍舊沒能得出個能讓自己安心去睡覺的結論。

成凜不讓他回家看微博，他也就真的沒有再打開微博，他只能坐在沙發上胡思亂想，卻不知現在微博上的罵戰究竟發展到了哪一步，也不知自己在那些人的鍵盤上被說成了什麽樣子。

這的確會讓他有被隔離於那場紛擾之外，超然物外的感覺。

但他第一百零一次拿起手機想要向成凜發條消息或者打個電話時，這股超然就馬上現了原形。

餘憶最後不得不把自己趕進浴室裏沖個熱水澡冷靜冷靜。

他走出浴室時也不知是不是被熱氣蒸得有些頭暈，居然剛踏出一個步子就聽到自己的手機在響。

餘憶連擦頭發的毛巾也一把給扔在了一旁，沖到沙發上拿起了手機。

頭發上滴落的水珠將手機屏幕都給弄糊了，他也沒來得及看一眼來電對象是誰。

直到聽到聲音他才反應過來：“安穆？”

安穆大概是剛結束了歌唱比賽那場飯局，在一片喧嚷聲裏給餘憶打來了電話：“餘憶，我剛剛才看到微博，怎麽回事？他們說的是我看到的那個節目麽？怎麽看起來完全不像啊？”

安穆情緒有些激動，反而說得餘憶楞了好一會兒也沒答上話來。

“我剛才已經發微博幫你澄清了！他們看現場了嗎就敢瞎說，我敢說，餘憶你在臺上的表現反而救了場，昨天的節目是因為有你才那麽精彩的！”安穆又繼續說著。

“你幫我……澄清了？”餘憶疑惑地反問。

“是啊！不是，我沒有冒充你的名義，我是用自己的微博幫你澄清的，你放心，現在在我的微博底下的評論都是幫你說話的。”安穆揚起了聲調說著，似乎對自己的做法十分滿意。

餘憶嘆了口氣。

他現在聽安穆的語氣，似乎真的單純只是想要替他解圍。

無論如何，餘憶也沒辦法用惡意來揣測這個曾經和他一同坐在大草原看著天空大談夢想的大男孩。

餘憶開啟了免提，接著將電話界面退了出來，點擊了一下微博的圖標。

安穆的微博是他今天才添加上的，所以很容易就能在他關註的人列表裏找出來。

點擊安穆的微博，他為餘憶發聲的那條微博被設置成了置頂，一眼就能看到：

“你們可以為維護你們偶像而顛倒是非黑白，為什麽我不能為了我的偶像站出來說一些事實？餘憶在節目裏那麽努力，他只是喜歡唱歌而已，這也能成為你們抨擊他的理由？我不認識你們所說的那個偶像，我只想說一說我所認識的那個餘憶。”

接著安穆用很長的篇幅說了一遍自己第一次聽餘憶的歌時被打動，在自己的故鄉上錄節目和餘憶一同唱歌一同比賽時的激動心情，甚至放上了一張他與餘憶的合影。

餘憶看了看那張合影，應當是他和安穆在草原上比賽唱歌之後節目組拍下來的一個剪影。當時他和安穆都沒有看著鏡頭，只是唱歌到了盡興時相視一笑，被拍了下來。

安穆的那條微博下方有不少餘憶的粉絲對他表示著感謝。氣氛看起來就如同“餘憶粉絲後援會”那類粉絲自建的微博一般和諧。

餘憶回到與安穆的通話裏，對安穆說了一句：“謝謝你了，安穆，但我並不希望將你牽扯進來，如果你遇到一些不好的言論，還是將那條微博刪了吧。”

安穆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低聲說了句：“我們不是朋友嗎？餘憶。”

安穆的情緒忽然變得低落，餘憶費了好大的勁安慰了安穆許久，並且一再保證自己的確是拿安穆當朋友看，才讓安穆情緒稍微好了一點兒。

餘憶掛上電話後還有點感慨。

朋友啊……

這原本是他認為在這個圈子裏最為奢侈的一個名詞。即使它原本應當是包含著溫暖的定義。

餘憶擦幹了頭發，拿著CD機一邊聽著歌曲一邊往房間走過去。

他走到房間的窗邊時剛好看到對面的那間客廳裏亮起了燈，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窗簾之間。在成凜伸手拉起窗簾時，他趕忙蹲下身跑到床上坐下。

這種暗地裏窺視被迎面撞上的感覺引得他心臟撲通跳了個不停。

成凜打來電話時他還在極力深呼吸平覆心情中。

“還沒睡？”成凜問了句。

成凜的語調非常冷靜，完全感覺不到一丁點他喝過酒的氣息。

“啊，”餘憶慌張地看了一眼窗戶，“你怎麽知道？”

“你房間的燈是亮著的。”成凜說。

“啊。”餘憶感覺自己一下喪失了語言能力。

成凜知道他的房間在哪？不對……成凜站在家裏也能認出他的房間來？

餘憶遲疑地走到窗戶邊，朝對面看了看。

成凜正站在對面，手裏拿著一只閃著光照的手機，朝他揮了揮。

餘憶也楞楞地舉起手來揮了揮。

頓時覺得剛才擔心被成凜發現而在心裏模擬了一百遍被成凜指責的情景的他仿佛是個白癡。

“你不知道你的房間正對著我家的客廳麽？”成凜在電話裏笑了一聲。

“啊。”餘憶感覺自己的回答也很像個白癡。

“好了，回答我的上一個問題吧。”成凜說。

“上一個問題……”餘憶就這麽站在窗邊和對面那棟樓裏的成凜對視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我在聽歌，打算過一會兒就睡了……”

“嗯，你沒有在家偷偷看微博吧？”成凜說。

“沒，有……”餘憶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但還是誠實地說，“我上去了一會兒……”

“嗯？看了什麽？”成凜又問。

“安穆的微博。”餘憶小聲說，“他給我打來了電話，我覺得他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要支持我。”

“嗯。”成凜並沒有反駁他，而且也沒有表現得吃驚。

“你呢？”餘憶朝成凜問，“你晚上，喝酒了？”

他原本想要問成凜晚上與那幾位記者朋友見面，有沒有做出什麽決定。

但他又覺得自己的這個疑問太突兀了。

“喝了一點兒，因為要聊一些事情，我沒有喝太多。”成凜淡淡地說。

“哦……”餘憶朝著對面的成凜點了點頭。

“我今天跟他們見面，不是為了微博上的那件事情，”成凜又接著說，“而是通過這件事情，我發現我忽視了自己有這麽渠道，可以提前做一些準備。”

“做一些準備？”餘憶輕聲地重覆了一句。

“嗯，反擊的準備。”成凜笑了笑，“我今天找他們喝酒，已經拿到一些有用的料了。”

餘憶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他可能已經猜到了成凜所說的“有用的料”是什麽。

“是不是覺得這個圈子很險惡？”成凜壓低了聲音問餘憶。

餘憶張了張嘴：“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娛樂圈這個圈子，並不是潔身自好就能相安無事，它能牽扯到的利益和權益太過覆雜，它不缺有才華的藝人，更不缺只會說真話的被人當成炮灰的新人。”成凜說到這裏，頓了頓，“是不是很殘酷？這個圈子，可能並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樣只要安安穩穩唱歌就能生存。”

餘憶認真地聽著，輕聲回答了一句：“其實我知道的。”

“你知道？”成凜有些吃驚。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要試試。”餘憶說，“在這裏單純地唱歌，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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