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憶低下頭，按了按自己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擡頭朝成凜笑了笑。

“其實我是因為昨天接了個電話，”他還是決定說出實話，“所以才被影響了心情。”

成凜沈默地看著他。

餘憶簡單地將昨天發生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他沒有提起小時候的那些事情，也沒有將他退出娛樂圈之前被家裏用感情捆綁著幫餘虹還債這件事說出來，但成凜只聽了他說起昨天那麽一段插曲，就似乎明白了所有過程。

餘憶說完之後就靠著椅背呆坐著，心情一直也上揚不起來。他給餘媽媽發的那條信息，也算是從此撇清了他和餘虹的關系。現在回想起來，餘媽媽不回覆他的信息，也許是在傷心吧。畢竟他和餘虹都是她親生的兒子，卻從來也沒有成為友愛的兄弟。

成凜也沒再說話，而是輕輕扭開了電臺開關。

餘憶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成凜笑了笑。

成凜思索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如果你擔心你的家人再來找你要錢，你就讓他們來找我，就說你的經濟支出在你的經紀人手裏，如果他們要用錢，得先向我提交申請。”

餘憶呆了一呆，接著搖了搖頭：“不用，這樣太麻煩你了……我可以自己應付他們的，而且他們應該，不會再來找我了……”

“你確定？”成凜看著他。

餘憶點了點頭。

成凜忽然伸手摸了摸餘憶的頭：“不要再自責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即使有些人不一定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在我心目中，這一點毋庸置疑。”

餘憶詫異地看向成凜。

這是成凜第一次這樣直白地誇他。是因為想要安撫他麽？

成凜沒有過多去對他的家人進行評價，只是願意站在他身邊，大概這就是成凜所能給予他的最體貼的支持。

他低頭擦了擦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成凜將車子發動了起來，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放了下來輕輕拉住餘憶的手，又說了句：“這是我的心裏話。”

“我沒事了，真的。”餘憶反抓住成凜的手，輕輕握了握。

“下次遇到不開心的事情，第一時間告訴我。”成凜微微揚了揚唇角，將手收了回來。

“好。”餘憶點頭。

但是他昨天接到餘虹的電話的時候，成凜應該正在和宋昊宇在爭執些什麽，或者說，宋昊宇正在對著成凜情緒激動地說著什麽。

餘憶皺了皺眉：“宋昊宇他，是不是……”

“他說他早已經猜到了。”成凜語氣平靜地說。

“啊？”餘憶沒反應過來。

“他有些難以接受，但又覺得在意料之中，”成凜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他也許需要一點時間。”

成凜沒有說完的部分，其實餘憶完全能領會。和宋昊宇的幾次接觸，餘憶大概能看出那是一個怎樣個性的男孩子，也大概能看出宋昊宇對成凜的感情。因此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

“好了，現在把你的狀態調整到一會兒要錄的節目當中，其他事情等下了節目再說。”成凜將車子拐進了一棟電視大樓的停車場裏。

餘憶馬上拿出手機，翻出成凜不久前發給他的關於這一次要錄的節目的介紹及流程。

是一個脫口秀節目。

除了餘憶之外，還有另三位嘉賓將會輪流上臺，在脫口秀環節和主持人互動之後，再在臺上演唱自己的新歌。

演唱新歌的環節會由節目組出一個小游戲，游戲裏獲勝的嘉賓才有資格完完整整地將新歌進行演唱，落敗的另三位嘉賓的演唱部分則會被節目組進行剪輯，只留下一點片段。

“哎，又要做游戲啊。”餘憶嘆了口氣。

脫口秀和游戲，全都是他的短板。

成凜點了點頭，看著餘憶，似乎想要說什麽，卻又止住了。

“怎麽了？”餘憶心裏頓時生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一次的節目是現場錄制，”成凜低聲說，“觀眾席裏將會坐著觀眾。”

“啊。”餘憶果然傻住了。

“脫口秀類型的節目，與觀眾的互動非常重要，主持人在這方面有經驗，你盡量跟著主持人的節奏就好。”成凜又說，“現在距離節目的正式錄制還有兩個小時，你先跟著彩排一次，熟悉了流程之後，你也會更放松一些。”

餘憶咬了咬牙，說了聲好。

成凜說的沒錯。只有嘗試了才會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兒。

這段時間他連軸轉地錄了好些個節目，對錄節目已經有一定的經驗，這一次只不過是沒有接觸過的真人秀而已，只不過是現場直播節目而已，只不過會有很多觀眾就在舞臺下方看著他而已……

但是這股心理動員似乎不是太成功，他在打開車門想要推開的時候竟然有些手抖。

“等等。”成凜看了看他，忽然將車前燈關了起來。

大白天的停車場，在車燈熄滅了之後，暗得只剩下遠處保安亭的一點兒光線。

餘憶聽話地將車門重新關上，坐正了身子，他剛剛將後背挨到座椅上，就感覺駕駛座上的成凜忽然動了一動。

他還在仔細分辨成凜是在解開安全帶，或是在從座椅旁邊找著什麽東西，就忽然感覺眼前一道黑影掠過。

成凜用手指抵著他的後腦勺，慢慢將嘴唇貼在了他的嘴唇上。

餘憶被劇烈的緊張感所脅迫，忍不住想要張嘴呼吸，這就讓成凜成功將舌尖抵了進去。

餘憶怔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和成凜，在接吻，而且是在黑暗裏接吻，這奇特的感覺在餘憶的身體上蔓延，逐漸使他有股酥麻感。

在餘憶感覺自己身體軟得像團泥，快要從座位上滑落到地板時，成凜的嘴唇忽然離開了。

成凜的手指仍舊抓在餘憶的肩頭，餘憶只感覺成凜的呼吸就在他的耳邊，有點急促，帶著一絲灼熱。

“好好加油，不要有壓力。”最後成凜在他耳邊說了句。

餘憶在黑暗裏紅著臉點了點頭。

現在別說當著觀眾的面錄節目了，就是讓他繞著舞臺跑五十圈，他也渾身是勁。

餘憶和成凜乘電梯到達節目組後臺，楊溪已經拎著工具箱在等著了。餘憶一走進門，楊溪馬上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拿著噴霧和刷子往餘憶臉上忙活著。

“等等，小溪，我不是先要彩排麽，彩排應該……不用化妝吧？”餘憶苦著臉問。

“彩排是輪著來的，如果是輪最後一個，距離節目正式錄制也就20分鐘，來不及的！”楊溪一臉嚴厲地說。

“20分鐘，也足夠了吧……”餘憶反抗無效，只能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等著往臉上拂過去的手指和各類刷子。

成凜站在一旁打下手，幫著楊溪遞各種工具，間或幫餘憶揉揉肩，讓餘憶的狀態不至於太緊繃。

餘憶時不時睜開眼睛看成凜一眼，也就真的沒有那麽如坐針氈了。

楊溪給餘憶化了個精神的妝，又抓了個精神的發型。餘憶長舒了一口氣，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時，幾乎想揮臂大喊一聲。

不過他看到鏡子裏的他就不太做得出那麽豪邁的動作了。

楊溪這麽為他一打扮，看著還真的年輕了不少啊……

雖然他一直不太喜歡太偶像的裝扮，也覺得自己並不合適這麽打扮。但感覺鏡子裏的自己變帥了，還是有一點欣喜的。

這時節目編導推門進來告知化妝間裏的另兩位藝人可以準備進行彩排。

餘憶的順序排在最後，編導跟他說大約在一小時之後可以前往演播廳。

“要不我們先去樓下走走，透透氣？”餘憶從化妝室的窗戶往下看到一個小花園，於是朝成凜這麽提議。

“可以，但盡量去隱蔽的地方，不要被陽光一曬又給弄花了妝。”成凜說。

餘憶點了點頭。

無論去哪都好，他就是想要和成凜單獨待著而已。哪怕什麽也不做也能讓他感覺很滿足了。

餘憶想到這裏，又想起剛剛在車子裏的那個吻，臉不禁一紅。

成凜拉開門，輕輕拍了拍餘憶的肩，示意他走在前邊。

他們沿著後臺的走廊往樓梯口走過去，後臺在三樓，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徒步下樓。

樓梯間也算是一個隱蔽空間……

餘憶想到這裏，趕忙伸手搓了搓臉，但在手指接觸到臉上不清不楚的粉狀物時又立即拿開了。

好險。剛化好的妝，差點被他一巴掌給抹掉了。

走到樓梯口那間化妝室門外，那扇門忽然打了開來，餘憶擡頭瞟了一眼，看到正走出來的袁兵。

袁兵的身後站著四五個人，其中一人一眼就能看到，是秦嘉。

袁兵分明看到餘憶，但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揚著頭繞過餘憶往電梯走去。

直至走到電梯旁他才忽然說了句：“我還以為只有我們秦嘉參加這檔節目，原來那邊還有一間小化妝室麽？”

這句話的用意大概是炫耀節目組特意給秦嘉安排了單人化妝室，卻讓餘憶和另兩位嘉賓待在一間小化妝室裏。

但他這句話說出來沒有任何人回應。餘憶和成凜徑直走進了樓梯間，順帶地將門也給關上了。

“秦嘉也要參加這檔節目麽？”關上門之後，餘憶才小聲問了句。

“大概吧，秦嘉最近也出了新EP，有些宣傳活動會跟我們撞上。”成凜淡淡地說。

“他的新EP，是這周出的麽？所以沒有在這周的榜單裏？”餘憶又小聲問。

“前兩天剛出，下周才會上榜。”成凜說到這裏，看了看餘憶，伸手在餘憶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

餘憶啊了一聲，遲疑地擡起頭。

“不要太在意，你和秦嘉的音樂風格和發展路線都沒有可比性，”成凜說，“而且，榜單也並不是評判音樂的惟一標準。影響榜單的因素太多，甚至不排除有人為操作的可能性。”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這張單曲已經完成了，下一步是繼續往前走，過去的就留給其他人評判，這種心態就很好，繼續保持。”餘憶沒吭聲，成凜又繼續說。

餘憶忽然擡頭，往成凜的臉上湊過去，輕輕碰了一下成凜的嘴唇。

“我會加油的。即使榜單不是惟一標準，我也要努力，讓我的歌被更多人聽到。”餘憶說。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良家小哥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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