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憶站在原地松了口氣。

楊溪倒並不會讓他感覺有壓力，他的所有不適應其實還是來自於他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助理。這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進行習慣。

“楊溪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子。”成凜忽然說了句。

餘憶回頭一看，成凜正兩手拿著要做的菜，往廚房走了過去。

他腦子裏鬼使神差地蹦出了一個想法。

聰明……是指，楊溪是特意地想要創造他和成凜獨處的機會麽？

餘憶緊接著就搖了搖頭。

成凜怎麽可能會想要和他獨處，這種事情在幻想裏也不可能有吧。

而且，以後他和成凜獨處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習慣了每天都看到成凜，這一次錄節目卻會有兩天一夜時間見不上面，往後這種情況還會越來越多。餘憶不禁又有些心情低落。

成凜在廚房裏忙活了好半天也沒聽到客廳裏餘憶的動靜，於是走出來看了他一眼。

餘憶背向著他站著，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什麽動作也沒有，但就是讓他看出來餘憶又有些不開心了。

“我已經把菜都做完了，你煮飯了麽？”成凜低聲問。

“煮飯？”餘憶驚了一下，趕緊轉身走向廚房，“我給忘了……對不起。”

“沒事，你煮上吧，我已經把菜放在鍋裏先保溫了。”成凜看著餘憶從他身側擦肩而過。

眼角有些發紅，眼睫毛都是往下垂著的，這個人如果心情有什麽轉換，還真的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成凜不動聲色地回到客廳裏，拿著手機看了幾則消息。

餘憶煮完了飯，慢慢走回到成凜身邊，找了張椅子坐下，有些無意識地看著成凜，不一會兒就發起呆來。

“機票已經定好了，後天早晨八點，”成凜看著手機說，“節目組不知道你已經有了助理，所以還是發到我的手機上來了。”

餘憶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聽到成凜說助理，他又垂下眼睛，低聲說：“那個，小溪……”

“嗯？”成凜轉頭看著他。

“你和小溪說，我的情況有些特殊……”餘憶咬了咬嘴唇。

其實這個問題在他心裏並不是那麽急切想要知道，但是不怎麽的，嘴巴不聽使喚，就這麽問出來了。

“不特殊麽？”成凜挑了挑眉，“你心思太細膩，情緒很容易受外界影響，一般的助理可能覺察不出你的心理動向，小溪是我接觸過的助理裏面最機靈的一個，所以我第一個就想到了她。”

“原來，是這個特殊啊……”餘憶喃喃說。

“不然還有哪個特殊？”成凜將手機放在桌子上，看著餘憶。

餘憶擡起頭，也看著成凜。

兩人對視了兩秒鐘，成凜便站起身來，說了句：“我去看看飯煮得怎麽樣了。”

等成凜盛好了飯，又端了菜走出來，餘憶似乎終於從那一團陰霾裏掙脫了出來，至少從表情上看不出有什麽失落情緒。

餘憶幫著成凜擺好了菜碟，早晚從櫥櫃裏拿碗筷的時候又看到了那半瓶紅酒。他只猶豫了一秒，便拿了那半瓶紅酒出來。

成凜擡眼看了他一眼，餘憶朝他笑了笑，說：“這個放很久了，幹脆喝了吧。對了，如果你要開車，就不要喝了。”

說完，餘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

至於上一次他對成凜承諾的不會再喝酒，早在這種形勢下被他忘光到腦後了。現在他的心情，就是想喝酒。非常想。

這一次的紅酒沒有兌雪碧，喝到嘴裏的滋味非常澀，嗆得餘憶忍不住想咳嗽，可是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成凜伸手過去拿了紅酒的瓶子放在跟前看了看，然後也倒了一杯放在自己的杯子裏。餘憶很快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這麽一來，這瓶紅酒就差不多快要見底了。

“喝完了這一次，你不要再買酒喝了。”成凜平靜地說。

餘憶楞楞地看著成凜面不改色地喝著酒。成凜的神態自若得就像這酒就只是他往常在餘憶家喝的茶一般。

成凜說讓他不要再買酒喝，這就讓他想起之前成凜在西餐廳不讓他喝酒。

餘憶喝了一口酒，又再度被澀得眼睛直發熱：“我知道了。”他還不忘回答一句。

成凜大概是不想讓餘憶再多喝，他很快就將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搶先將瓶子裏的酒全都倒在了自己的杯子裏。

“這酒，你這麽喜歡喝麽……”餘憶看得一呆。

成凜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都喝了，省得你老惦記。”

“啊？”餘憶睜大眼。

惦記什麽的……他哪有啊。但是他喝完了這兩杯酒之後，意識就有些飄忽起來，落不到實處，也沒辦法形成具體的想法。

他努力撐著眼皮看著成凜又一次將杯裏的酒飲盡，而且面色始終如常，拿著筷子的手指也沒有絲毫顫抖。

他想起成凜曾說過自己酒量很好，原來是真的……

再看看自己夾個菜都差點塞不到嘴巴裏，餘憶咧開嘴笑了笑。

成凜有些懷疑地看著餘憶。

一般餘憶這麽笑著的時候，代表他已經喝醉了。

這瓶紅酒度數雖然不高，但純粹的紅酒的確不好喝，以餘憶的酒量，兩杯就醉也挺正常了。

成凜有些無奈地將餘憶身邊的碗筷都挪開，以免餘憶動作大了摔了一桌子東西。

餘憶上一次喝醉酒的景象他都還記憶猶新。

上一次……

成凜正想到這裏，餘憶猛地一頭栽倒在了桌子上。

成凜馬上站起身沖到餘憶身側，想要將餘憶攙起來。這時餘憶又掙紮著自己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你要走了嗎……”餘憶伸手戳了戳成凜的手臂。

“我不走，我扶你去房間吧。”成凜說。

“不去房間，”餘憶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你再陪我坐一會兒，好不好？”

成凜看了餘憶一會兒，點了點頭：“好。”

成凜倒了一杯熱茶坐到餘憶身邊，一口一口慢慢餵餘憶喝下去。

餘憶的臉色有些發紅，眼神很飄，說話也吐字不清，但喝了熱茶之後肚子翻騰著的不舒適感終於被沖淡了下去。

他模糊的意識裏知道身邊這個正照顧著他的人是成凜，但成凜在以怎樣的眼神看著他，又以怎樣的心情陪在他身邊，他並不能分辨得很清楚。

他今天拿酒出來喝是有點想醉的意圖。醉了就可以賴在成凜身邊了。臨近他去外地錄節目，即將兩天時間見不到成凜，現在能多賴一會兒也是好的。

結果他就真的醉了。也真的賴上了成凜。

只是自己意識不清，說話和一舉一動都不受自己控制，不知道成凜看了會不會又有些討厭自己。餘憶心裏亂七八糟地胡思亂想著，居然又莫名其妙地有些委屈。

橫豎也是不會被成凜喜歡了，再多被討厭一點又能怎麽樣呢。

成凜看餘憶靠著椅背低著頭輕輕喘氣，應該是不會手腳亂動撞到東西了，於是站起身去浴室取下餘憶的毛巾用熱水浸泡了一下，再擰幹了水，拿了出來。

成凜用熱毛巾給餘憶擦了擦臉和脖子。餘憶把頭擱在他的手臂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舒服點了嗎？”成凜輕聲問了句。

兩個人離得很近，呼吸幾乎都是交錯著的，成凜聞到一絲酒味，但由於他自己也喝了酒，他也分辨不出這味道是誰的。

“你以後，是不是不會再來我家了。”餘憶忽然低聲說。

成凜看著餘憶的眼睛，發現那雙原本很幹凈單純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霧一般，迷茫又傷感。

這是餘憶想哭的征兆。

成凜感覺自己的喉嚨都有些幹澀：“為什麽這麽說？”

“是不是除了工作，都不會再來找我了。”餘憶繼續低低地說，“我知道，是因為我喜歡你，對吧……”

成凜第一次有了張口結舌的感覺。

“這件事情我跟你解釋過了吧，”成凜幹巴巴地開口，“我在有時間的時候還是會陪著你，和以前不會有什麽區別。”

餘憶擰著眉頭想了想：“好像是說過了，我忘記了……”

“好了，你如果清醒些了，去洗把臉，到房間裏睡一會兒。”成凜把餘憶拉了起來。

“你不要走好不好，再陪我一會兒吧。”餘憶靠在他身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成凜盯著餘憶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確定餘憶還醉著，說的也全是醉話，他不禁嘆了口氣。

“好，我不走。”成凜說。

“你真的……不會再躲著我了嗎？”餘憶又挨著他問了句。

“是。”成凜無奈地答了句。

他將餘憶往下滑的身子往上托了托，想要拉餘憶去浴室，給他洗洗臉和手。

餘憶和成凜臉對著臉，忽然咧開嘴一笑，往成凜的臉上湊了過去，嘴唇輕輕貼了一下成凜的臉頰。

幾乎是跟小貓蹭到他臉上一般的觸感。但是成凜被餘憶這個吻臉的動作引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起來。

偏偏始作俑者還很無辜地在他耳邊說了句：“謝謝你。”

仿佛剛才那個吻只不過是想表達感激。

餘憶睡到第二天下午才揉著頭醒過來。

喝了酒之後腦子裏並不能靜下來，這讓他睡得極其不安穩，直到淩晨才勉強進入正常的睡眠。

他打開手機時，來自微信上的消息提示已經占滿了整個手機屏幕。

“我這邊都整理好了，我去幫你整理行李吧？”

“凜哥把機票信息都發給我了，今天必須要把準備工作做好，明天六點我們就要出發了喲。”

“餘憶你怎麽手機還沒有開機呢！你不回我消息我也不知道你醒了沒有嗚嗚嗚！”

“凜哥說你昨天喝了點酒可能要晚一點起床，那你醒了之後記得告訴我一聲呀，我打算下午去你家的小區附近溜達了，我可以隨叫隨到！”

餘憶看到那句“昨天喝了點酒”，馬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昨天的確喝得有些醉了，但還不至於像上次一樣喝斷片，所以是對昨天發生的事情是有記憶的。

竟然親了成凜的臉……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喝了酒之後，膽量可以提升幾十個等級……

餘憶給楊溪回了消息：“我醒了，我自己收拾行李就可以，明天早晨出發前再麻煩你打一下我電話，我保證不關機了。”

楊溪興高采烈地回答：“沒問題！”

餘憶本以為第二天他出發去機場，只有楊溪會跟他一同前往。沒想到成凜也趕了過來，充當司機送他們去機場。

成凜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或者說，他們兩人說話的機會都被楊溪給搶光了。

楊溪坐在車後座一陣聒噪，大概是即將去跟著餘憶去錄外景節目，她顯得很興奮。

“餘憶你今天頭還疼麽？前天你喝了酒，一直睡到昨天下午才起床，說明這酒後遺癥很大啊！”楊溪大聲問了句。

餘憶沒吭聲，小心地看了成凜一眼。

成凜也看了他一眼，接著轉開頭，默默地繼續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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