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這事餘憶一直就是有心理障礙的。

他從小到大，每長大一歲都會被父母押著去照相館拍一張“成長照”。偏偏這一年一度的照片他一直也習慣不了，一站到背景布前面就手足無措。

尤其他的母親每一次都陪同著他，跟在攝影師身後站著，以一種很嚴厲的表情盯著他。他就更不知該怎麽對著那些人做出微笑的表情了。

現在他又站在類似影樓的光線裏，面前又有一位攝影師。但是，攝影師的身後是成凜。他忽然感覺安心了不少。

成凜隨著樊帆的提示給餘憶做手勢。雖然餘憶對成凜的手勢也不是全能理解，但是他的一些自由發揮之下的動作倒也沒讓樊帆喊停。

小貓在相機的拍攝下也同樣地一開始顯得很拘謹，一直用爪子死命摳著餘憶的手臂。

餘憶感覺自己手臂都快能被摳出血痕了，迫於無奈，將小貓拽了起來，放到了自己的頭頂。

小貓在他頭頂拼命掙紮了幾下，死死揪住了餘憶的頭發。

“你不要揪我頭發，要聽話啊，不然我們拍到明天都拍不完了。”餘憶壓著聲音跟小貓商量著。

小貓一松開他的頭發就開始往下滑，於是又一把抓住了餘憶的耳朵。

餘憶伸手將小貓的爪子挪開，還得保持在鏡頭前的微笑，心裏真叫一個苦不堪言。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笑容是不是比哭還難看。

連成凜都看不下去了，用咳嗽掩飾著自己想笑的沖動。

樊帆停止了抓拍的動作，直起身子對餘憶笑著說了句：“你放輕松，它也會跟著放輕松的，你也可以不必一直露出笑容，不笑或者沒表情都可以，甚至不站著也可以，找個地方坐著，做一些像平時你和小貓之間的簡單的互動，我會找機會拍下合適的照片。”

樊帆的這一段話餘憶終於聽懂了，並且覺得如釋重負。

他抱著小貓，一屁股在地毯上坐了下去。像平時和小貓之間的互動一樣可就好辦了，他就當做對面沒有相機好了。

但是現在身處在攝影工作室裏，身上也沒有貓糧，他只能純用手指來吸引小貓的註意力。

好在小貓跟他也算熟悉了，輕而易舉地就被他吸引過來，奶裏奶氣地開始舔他的手。

餘憶被舔得有些癢，忍不住就笑得有些忘乎所以起來。

但是他這一連串的動作似乎讓樊帆很滿意，接連聽到好幾聲快門的聲音。

就這麽在房間裏站著坐著甚至躺著和小貓互相逗弄著，差不多過了兩個小時，餘憶才聽到樊帆說了一聲OK。

“可以了麽？”餘憶楞楞地抱著小貓站了起來。

“可以了，素材很多了，做出個封面應該是綽綽有餘的。”樊帆一邊看著相機的回放一邊說。

餘憶喜出望外，趕忙看向成凜。

成凜正和樊帆一同看著照片，並且低聲商量著什麽。

餘憶站在原地沒動，他還是不太有膽量去看自己被拍下來的完全沒有被修飾過的照片，總感覺會有股羞恥感油然而生。

樊帆跟成凜說得興起，拿了一把椅子，往上放了一臺筆記本，連接了相機內存卡，將剛才拍攝的照片放大，研究得津津有味。

餘憶聽了幾句就如坐針氈，幹脆找了個理由說要去洗手間，直接逃之夭夭。

餘憶抱著小貓從剛才的房間裏走出來，停在走廊上逐一欣賞墻上用相框保存下來的照片。

他之前一直以為一些時尚雜志的封面都是出自於雜志內部聘請的專職攝影師，沒想到實際上好幾本雜志的封面都是出自於樊帆之手。

樊帆拍照的風格不一，怪誕的有，小清新的有，奔放的有，保守的也有。餘憶看完那些封面和海報的照片，又將樊帆和當紅的一些歌星影星的合影看了一遍。

他發現不止一張照片上用鋼筆寫著：“XXX的禦用攝影師”。

經過餘憶粗略地一數，樊帆差不多是五位明星的禦用攝影師。

太厲害了。

餘憶不由得在心裏感嘆，樊帆在明星中間這麽受歡迎，想必也已經是一位身價非常高的攝影師了。

想到身價，他又不禁皺了皺眉。以他現在的通告數量和收入水平，真的襯得上這樣昂貴的攝影師麽……

餘憶兀自發著呆，卻沒有留意到有兩個人已經沖著走廊走了過來。

其中一人一邊走著一邊說：“我們都等了一小時了，樊帆這是要放我們鴿子麽？我們家秦嘉一會兒還有電視節目要錄，耽擱了的時間算誰的啊。”

察覺對方的聲音很耳熟，並且在聽到秦嘉兩個字之後，餘憶轉頭向走過來的兩個人看了過去。

攝影工作室的一位工作人員正追了上來，朝著袁兵和秦家賠著笑：“樊老板剛剛才忙完一組攝影，可能不知道你們已經到了，我馬上告訴他，你們先在這邊休息一會兒吧，可以嗎？”

餘憶抱著小貓往旁邊讓了一步，他沒有再盯著袁兵和秦嘉的方向看，但還是被袁兵註意到了。

袁兵遠遠地瞪了餘憶一眼，接著拉著秦嘉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朝工作人員揮了揮手：“趕緊去吧，我們兩個大活人杵在這裏都快一個小時了，你們都看不見還是怎麽的。”

工作人員忙不疊跑到餘憶站著的位置，推開房間的門往裏通報了一聲。

不一會兒，樊帆拿著相機走了出來，成凜也跟在他身後。

餘憶擡眼看了看成凜，成凜走到餘憶身邊低聲說了句：“我和樊帆約好明天下午去他說的那個蘆葦地拍攝照片，你有沒有問題？”

“沒有。”餘憶搖了搖頭。

這時樊帆已經拉著秦嘉進到了另一間房間裏，袁兵則留在門外，一直盯著餘憶的方向。

餘憶跟在成凜身後往外走時，剛好經過了袁兵的身側。

“你也來這間工作室拍照了？”袁兵壓低聲音問了句。

餘憶停下了腳步。

“還有擁芳姐那個節目也是，怎麽都喜歡按著我們家秦嘉的路線來，吃別人吃剩的就能吃飽了？”袁兵沒看著餘憶，自顧自一般地說著。

餘憶沒吭聲，他發現成凜也停下腳步，連忙伸手拉了拉成凜的胳膊，小聲說：“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可以嗎，我都有些餓了。”

“可以。”成凜說著，回頭瞟了袁兵一眼。

“哎？我都沒發現，原來是成凜啊。”袁兵站起身來，很大聲地向成凜打著招呼，“好久不見，你現在真是大忙人一個了，想約你出來吃個飯都不容易啊。”

“哪裏，如果袁兵哥你來約我吃飯，我肯定是有空的。”成凜笑了笑，“但是袁兵哥你明顯比我更忙，一景留香節目組編導說想要邀秦嘉作為代班嘉賓回去錄一期節目，結果打袁兵哥你的電話一直都不接。”

成凜一口一個袁兵哥，卻一句一句地讓袁兵臉色難看起來。

“哦，你說那個節目啊，我們秦嘉現在對真人秀節目都是直接拒絕的，同一個節目上兩遍等於是在消耗觀眾的眼緣，成凜你應該了解吧？”袁兵很快找到了說辭。

成凜笑著點了點頭：“受教了，還是袁兵哥你比較有遠見。”

他們也就閑聊了這麽兩三句，成凜很快就跟袁兵互道了再見，拉著餘憶往外走去。

他們走到樓梯口，直到旁邊沒有人了，餘憶才小聲地開口：“你剛才說，因為我這次請假，一景留香節目組想要找秦嘉代班，但是袁兵沒有接電話麽？”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袁兵一定是因為他的緣故才會故意無視節目組的邀請。也就是說，他其實間接連累了節目組。

“嗯，我是聽一位編導說的，”成凜也壓低聲音說，“袁兵的眼界實在太低，哪怕不願意加入這個節目，也不能用這麽目中無人的方式吧。這其實是在給他家藝人樹敵，他偏偏還認為自己沒問題。”

餘憶擡了擡眼睛。

“給他家藝人樹敵”。當初在和袁兵一同共事時他也曾經發現了這件事情，只是在他發現的時候，木已成舟，沒什麽說的必要了。

成凜一眼能看出袁兵的癥結所在，讓餘憶頓時就很佩服。成凜的種種言談總是讓他忘記成凜是一個社會閱歷僅僅只有三四年的年輕人，並且誤以為成凜是一個深谙娛樂圈各種規則的有一定資歷的前輩。

“他剛才對你說的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如果其他人碰了他們家藝人出席過的活動就是在吃他們的剩飯，那這個娛樂圈很快就沒人做飯了。”成凜又說了句。

餘憶點了點頭，小聲說：“我沒有放在心上。”

袁兵對他的敵意，他比誰都要了解，也早已經淡然了。

成凜似乎放下心來，朝餘憶伸出手：“來，小貓給我吧，它剛才有沒有抓傷你？我看它今天的情緒比較激動。”

“沒有抓傷我，它是不是剛剪了指甲？抓我的時候不怎麽疼。”餘憶說著，將小貓抱起來放在了成凜的手裏。

“嗯，我昨晚特地給它剪的。”成凜把小貓摟在胸口，笑著說。

餘憶看著成凜的笑容，猛地心跳加速了好幾拍。他低著頭隨成凜下樓，沒有再吭聲。

走到一樓樓梯口，成凜忽然停下了腳步，他一時沒剎住，鼻子直接撞在了成凜的後背上。

他偏過頭朝成凜身前看了看，發現文閔和黎鋒正站在比他們低一級的臺階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何離，楓煙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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