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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驚楞 本王無足輕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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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深秋的綿綿細雨總算停了,溫暖的陽光從窗外投進書房,趙霽坐在這光裏,整個人瑩瑩生輝,卓然出塵。

鴉羽將小廚房做好的膳食端來,勸道:“爺未用早膳,已經快到午時了,您多少吃些吧。”

午膳略簡單,山菌雞湯並胭脂鵝脯,味道與昨日小姑娘做的有些像。

趙霽用了幾口後便擱下筷子,嘗了嘗雞湯,劍眉微蹙:“味道有些不對。”

鴉羽心底一咯噔,忙問:“爺,哪兒不對了?”

趙霽環視書房一圈,淡聲問:“她呢?”

她?

鴉羽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他覷著爺的臉色,斟酌道:“昨日王妃給了膳食方子,今日午膳是廚子照著膳方做的,爺覺得哪兒不對味兒,奴這就去小廚房讓他們重做。”

“她的意思?”趙霽心下疑惑,又問,“她還說了什麽?”

“還、還說……”想著鴉青同他說的那些話,鴉羽頭皮一陣發麻,說實話惹得爺惱了他可如何是好。

“嗯?”趙霽聲色如常。

鴉羽卻渾身一緊,低頭如實回稟:“王妃說她好美食不假,可連做幾日膳食,她也有些乏膩。”

話落,室內一片靜寂

鴉羽頭垂得更低,爺此刻安靜得有些詭異。

“本王無足輕重是麽?”趙霽呢喃著,白皙修長的指尖輕擊兩下桌面,吩咐了幾句旁的事宜,鴉羽這才端著午膳退下。

鴉青守在廊下,見他出來,托盤中的膳食幾乎沒動。忍蹙眉心憂起來:“怎麽回事?”

膳方是王妃給的,理應不出差錯才對。

鴉羽心下一嘆:“爺說味兒不對。”

鴉青愈發不解:“昨日王妃做的同樣膳食爺吃得七七八八,怎地今日幾乎沒動?莫不是方子出了問題,我這就去月梧院問問王妃。”

鴉羽趕緊將人拉住了,他親眼瞧過爺和王妃獨處的情景,雖各做各的,卻異常寧靜和諧。

每日王妃做的膳食,爺都會多用些。王妃此舉沒將爺放在心上,爺知曉後雖沒發作,但瞧著對此是在意的……

鴉羽直覺一向很準,便道:“我看啊,不是味兒不對,分明是人不對。”

宣王府華麗富貴極致奢華的馬車,緩緩行駛在正陽街,引得來往客商紛紛駐足爭相討論。

咕咕~

紀瑤摸了摸鳴響的空肚子,和對面同樣捂著空肚子的趙闕同時嘆了口氣。

餓呀!

學宮今日休學,趙闕央著紀瑤帶他到頂珍坊品嘗美味珍饈,聽說頂珍坊的美食世間僅有,不過價格可貴。

紀瑤未出閣前有所耳聞,卻礙於錢財不豐,始終未能親口嘗過。

趙闕貪睡起得遲,他們出門時已臨近午時,眼下都餓得厲害。

不過,人生在世就為一個吃字,她選擇喝茶忍耐。

馬車緩緩停在頂珍坊門前,臨下車前,小珠貼心地給紀瑤戴上冪籬。

她牽著趙闕站到頂珍坊大堂內,四下並不喧囂吵鬧,客人的交談聲隱隱約約,堂中的曲水流觴顯出幾分雅致寧靜。

見他們一行衣著富貴,小二諂媚上前,趙闕的隨身侍衛上前交涉,小二引著他們往二樓去。

紀瑤戴著冪籬,身段裊娜,行動間風姿綽約,吸引不少人的視線。

她緩緩出了口氣,她已經嫁給晉王,出門已無須再因容貌遭人覬覦而擔憂,亦無人能再因此而欺辱她。

這般想著,她路過大堂幾桌客人時,聽得幾句閑話。

“聽說晉王妃大婚前曾被紀大人送給太子,這事兒是真的嗎?”

“哎喲呵,奇聞!”

“晉王竟然娶了太子的女人,嘖嘖嘖!”

“聽說晉王妃生得沈魚落雁,閉月羞花。”

“區區庶女,為攀上高枝竟如此不擇手段!”

“呵,不知羞恥……”

……

他們盡可能壓低聲音交談,紀瑤仍是聽得分明,從這些話中她漸漸弄清事情原委,四肢逐漸變得冰涼,不可置信的荒謬感油然而生。

她想大聲反駁斥責這群胡言亂語之人,卻僵在原地無法動彈,面色逐漸變白。

“嫂嫂……”

趙闕不由得握緊紀瑤的手指,肉乎乎的臉上眉頭緊皺,滿是擔憂。

他也聽到了,心下萬分後悔,他不該叫嫂嫂出來的,如此嫂嫂也聽不到這等腌臜話。

紀瑤自知容貌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過盛,未免招惹事非一貫安於後宅。

未曾想她忍耐多年,乃至嫁給趙霽後,竟一朝傳出這等風言風語。

周圍盡是狎昵的滿口胡言,紀瑤思緒紛亂繁雜,震驚錯愕過後便是滿腔的憤怒不甘無處宣洩。

爹為何要這樣做,她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為什麽會這樣……

紀瑤如同溺水一般感到窒息,四周的一切壓抑得她透不過氣來。

“嫂嫂……”

隔著冪籬,趙闕又擔憂地喚了聲。

紀瑤漸漸回過神來,她按捺住內心不斷翻湧的情緒,艱難地啟唇,道:“走吧。”

她緩慢地挪動步子,一行人上得二樓,路過一門開的雅間時,橫裏出來一渾身酒氣醉意熏熏紈絝子。

紈絝子見紀瑤身段婀娜,漸漸走近:“美人兒,進來陪爺喝一杯。”

說著,就要掀去她頭上的冪籬。

趙闕的侍衛將那作惡的手攔下,趙闕擋在紀瑤身前,呵斥:“放肆,不許欺負嫂嫂。”

這廂動靜引得二樓不少人從窗戶註視過來,外頭忽地吹來一陣風,掀起紀瑤的冪籬,露出她美得不可方物,若月宮嫦娥之姿的容顏。

風過,冪籬落下遮住那絕美容顏。

雖只幾息,卻驚艷了不少人。

“喲,這不是七殿下嗎?”紈絝子非但不怵,反而勾起一抹調侃地笑,“你叫她嫂嫂,那她就是晉王妃咯?”

這是何人?

認出趙闕言行卻依舊如此放肆,紀瑤遠山眉微蹙,正欲駁斥,卻聽紈絝子道:“聽說晉王妃曾被他爹親手送給太子殿下當玩物,這是真的嗎?若不是,晉王妃還是早日澄清為好,不是嗎?”

紀瑤忽地怔住了,腦中一片懵然,只知今後所有人都將視她為玩物,沒有絲毫自尊可言。

她立在那兒,纖弱身姿仿若無根的漂萍,搖搖欲墜地,輕輕一碰便能四散開。

紈絝子還在咄咄逼人,不論她認不認,他只想讓她當眾出醜。

意識到這點,紀瑤四肢逐漸冰涼,卻無計可失。

“章二,公子說你再惹事生非,必定不饒你。”

這聲音有些熟悉,紀瑤認出來人,詫異的同時生出不勝感激之情。

“季禮!”紈絝子滿臉驚懼地左顧右盼,“你怎會在此!”

季禮舉止彬彬有禮,反問他:“你說呢?”

章二是太子表弟,這季禮是太子的走狗,太子在哪他在哪,未免被太子表哥訓斥,章二不敢多呆,冷哼一聲便離開了。

紀瑤回過神來,略顯僵硬地朝季禮道了聲:“多謝。”

季表哥是現任紀夫人的娘家侄子,與繼母不是同路人,來紀家做客時,對紀瑤姐妹幾個皆是一視同仁。

於紀瑤而言,是紀家為數不多的對她友好的存在。只是眼下人多眼雜,倒不好再多說什麽。

季禮略一拱手後便離開了,仍是紀瑤印象中恪己知禮模樣。至於他口中的公子,紀瑤略略一想便猜出是太子。

聽說太子君子端方儀表堂堂,他讓季表哥出面替她解圍,想必對城中風言風語也有耳聞。

“走吧。”

紀瑤深吸口氣,牽著趙闕隨領路的小二進入雅間,侍衛及丫鬟都守在門外,屋內沒有留人服侍。

阿闕滿臉擔憂地看著她,紀瑤笑著微微搖首:“沒事。”

未出閣前,盼她守寡的閑言碎語聽得多了,眼下這些風言風語雖難承受,她已能強迫自己暫時不要去在意。

她對頂珍坊的美食飽含期待,來都來了,怎麽說也要嘗嘗再走。再多汙言穢語,也擋不住她對美食的熱情。

小二殷勤地報上菜名,具是紀瑤從未聽過的,趙闕是這裏的常客,便由他點了幾道最愛的菜。

沒等多久,頂珍坊的特色美食呈上來,紀瑤嘗了一口,只覺不虛此行,不枉她頂著諸多流言蜚語也要嘗上一回。

頂珍坊不愧號稱上京第一坊,每道菜的味道皆有不同,層次分明的在味蕾上跳舞雀躍,奶糕甜嫩香滑,裏脊酸甜可口且酥嫩無比,牛肉鮮香四溢……

紀瑤心滿意足,愉悅地彎起秋水瞳,好好吃。

趙闕大口大口啃雞腿,太好吃了,他最愛的烤雞!

……

用過午膳,紀瑤乘馬車回到王府後仍然意猶未盡,小家夥吃飽喝足困意上來,在馬車上就睡著了。

趙闕的侍衛柏鱗將他抱下馬車,送回他自己的院子。紀瑤緊隨其後踏入王府,回月梧院的路上 便被得了消息趕來的鴉青給攔住了。

鴉青對紀瑤是越發恭敬了,面露難色如實回稟道:“廚子照著王妃給的膳方做的吃食,爺說味道不對,奴只能鬥膽請勞煩王妃去頤青院看看爺。”

鴉羽說是人不對,不管怎麽說,讓王妃至頤青院去看爺就對了。

外頭的風言風語還壓在紀瑤心底,聞言,她細眉輕輕蹙起,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道:“帶路吧。”

頤青院是個大院,東西廂各五間,西廂乃書房日常處理公務之所,東廂則是趙霽寢間。

東次間軒窗畔,修長指尖撚起一枚黑棋穩穩落在棋盤上,棋盤上龍爭虎鬥陷入僵局,趙霽再撚一枚白棋欲落子時,聽得熟悉的輕緩腳步聲。

清冷雙眸微微一瞥,便見紀瑤拎著食盒進屋,將食盒放於廳堂膳桌上。

她環視一圈後向他走來,一舉一動,趙霽瞧得清清楚楚。

“王爺。”紀瑤緩緩行了一禮,見他不語,略一思忖便走到他身後,推他出去用膳。

膳食是南瓜小米粥、魚香肉絲、糖醋裏脊,都是她做給趙霽嘗過的,她坐在桌旁看他慢條斯理用膳,微微抿唇:“王爺覺得這膳味道如何?”

趙霽疑惑看她一眼,比之前差了一些,倒也能入口。小姑娘是一時失手,怕他嫌棄麽?

“尚可。”

紀瑤聞言松了口氣,見他食欲還算正常,便不再言語。

用過膳後,自有人進屋將碗筷收拾了。

紀瑤推趙霽回東廂休憩,鴉青端來一份涼糕呈給她,軟軟糯糯的甜糕,澆了花生碎和藍莓醬。

原是小廚房費了心思做給趙霽的,他不喜甜,倒叫她一見便喜歡上了。

紀瑤一手吃著甜品,一手伸到趙霽面前。

趙霽見她專心致志地吃著,凝視了眼前白皙細膩的柔荑一會兒,緩緩伸出寬大有力的手掌握住它,另一只手繼續之前的棋局。

屋內安安靜靜,紀瑤用過涼糕,將話本放在腿上翻看,離了最吸引她的吃食,再好的話本她翻著翻著也禁不住走神。

她何時被送給太子自己竟不知……

外頭傳的沸沸揚揚,事情真相如何,她爹究竟怎麽回事?

這般想著,便顯出幾分悶悶不樂來。萬人譏諷,即便她強迫自己不去在意,心底卻不免有些難受。

最近還是不出門了,等這陣子風頭過了再說吧……

紀瑤神色呆呆地,耳邊突地響起聲如擊玉,能蠱惑人心的清潤嗓音。

“在想什麽如此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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