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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病初愈 遙遠得不可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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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瑤滿臉錯愕地收手,繃緊的心神松懈下來,有些不自在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境況,沒別的意思……”

她的舉動有些冒昧,可別誤會了。

趙霽見她剛剛睡醒,兩頰微微發熱留有一片酡紅,雙眸帶有慵懶倦意,丹唇皓齒,再往下脖頸細膩似玉……

趙霽略掃一眼,微涼而蒼白的薄唇輕啟:“天色已經不早,你該起身了。”

一夜過去趙霽仍是那般憔悴,但看起來卻明顯好轉許多,昨夜他神態病懨懨地,今日雙眸光華熠熠冷意十足,好在這份冷意並不足以令紀瑤產生畏懼。

紀瑤剛要喚人進來,外頭聽到動靜的丫鬟們已魚貫而入,各自手捧器具伺候主子梳洗。

紀瑤進了盥洗室,綠娥擺好靠枕去扶趙霽坐起時,察覺他今日精神許多,且與往日大有不同,很大的不同!

“主子,你……”綠娥幾個相視一眼,難掩震驚,主子的咳嗽癥好了!

往日主子咳得喘不上氣,今日竟然好了,就連喘息的音也沒了!

趙霽靠在床頭假寐,神色蒼白而冷硬,淡然自若地吩咐:“叫鴉青過來。”

紀瑤自盥洗室梳洗出來時,綠娥幾個已換好嶄新的床褥,也差了人去前院傳話。

紀瑤見綠娥在服侍趙霽喝藥,便轉去雕花屏風後更衣,她聽說趙霽的病很怪,禦醫也查不出究竟,只說是虛,用的藥也大多是補身良方。

紀瑤換上正紅錦緞長裙,坐到妝臺前,小珠替她綰起青絲,梳上襯她容色的婦人髻,小簪花換成釵環步搖,襯得她姿妍更勝以往。

小珠連連讚嘆小姐真是長開了。

女兒時的裝扮全都換了,紀瑤有些不習慣,她也看得開,那點別扭再過幾日就適應了。

小珠將蜂蜜水遞給正攬鏡自顧的紀瑤,她黛眉微攏著接過杯子小口綴飲。

小珠連忙解釋:“昨日大廚房忙壞了,小廚房也在那邊幫忙,小姐先委屈一下,晚些時候奴婢去大廚房走一遭,明日小姐就能喝到蜂蜜乳了。”

小姐在閨閣時,每日清晨必是要飲蜂蜜乳暖暖腸胃。

紀瑤飲完半杯蜜水,將杯子交給小珠:“若是瞧見新鮮點心吃食之類的,記得捎些回來,我可得好好嘗嘗王府廚子的手藝。”

小珠笑著應是,小姐對別的或許不上心,對吃食卻是十分在乎。

翠紅取來香囊系在紀瑤腰間:“小珠妹妹該改口了,王妃如今身份不同,可別叫人瞧了笑話。”

翠紅也是紀瑤的陪嫁丫鬟,小珠收斂笑意,對翠紅的話不以為意。

一切收拾妥當,紀瑤緩緩起身,轉身時環佩輕響,蓮步輕移走向婚床。

裊裊婷婷,腰似細柳,眉若遠山,芬芳若桃李,身姿裊娜而靈動。

他用完藥看向她時,眸色依舊清冷無瀾:“想吃什麽盡管吩咐小廚房去做便是,不必告知於我。”

紀瑤有些意外,小廚房應是專門給他備著的,萬一他又發病,熬藥、飲食、備水,小廚房估計都忙不過來。

即便這是趙霽對她的看重,她也不能去添亂。

“大廚房的手藝已經很是不錯,倒也不必那麽麻煩。”紀瑤遲疑地看向趙霽,“今日不用進宮請安敬茶,祭拜列祖列宗嗎?”

不必趙霽開口,綠娥淺笑著回稟:“王爺身體有恙,陛下特許王爺大婚後的那些繁文縟節都免了,王妃自是不必進宮請安。”

紀瑤看了眼窗外天色,這時辰進宮已經遲了,難怪睡到這個時辰也沒人叫她。

紀瑤見綠娥對她笑得十分熱情,又覺得奇怪,她昨夜不是還對她存有敵意麽?

不止綠娥,趙霽的四個大丫鬟都變得奇怪起來,她們一直對她笑,仿佛她成了香餑餑似的。

紀瑤不明所以:“這是怎麽了?”

早膳剛好送來,綠娥見除小珠外,其餘陪嫁丫鬟腳上跟長了釘子似的動也未動。

她腳下行去外間擺膳,嘴上說著:“沒什麽,王妃別多想。您餓壞了吧,早膳都點了您愛吃的。”

晉王府的早膳十分豐盛,比紀瑤在紀家的待遇好上許多倍,紀瑤坐在膳桌前有些挪不開眼。

她動筷之前,小廚房已給趙霽送來藥粥,綠娥端進裏間伺候去了。見此,她沒了等他用早膳的顧慮,慢慢享用起來。

綠葉綠星和小珠一道熱情又親切地伺候她用膳,美味佳肴當前,紀瑤轉眼便忽視了對綠娥等人的那點疑慮,一心撲在吃食上。

綠葉綠星相視著抿笑開來,王妃殊不知在她們幾人心中,儼然已把王妃當成福星,這沖喜還真是沖對了!

大婚第二日主子病情就明顯好轉,王妃不是為主子帶來好運祛病消災的福星,還能是什麽?

紀瑤正吃著,趙霽身邊的長隨小廝鴉青進屋向她請安行禮,之後進裏間伺候趙霽去了,她也沒怎麽在意。

三脆羹、群仙炙、生豆腐、燕魚幹、蝦魚湯齏、黃金雞絲粥等等十幾道菜,味道遠勝紀府的廚子,紀瑤吃得心滿意足。

不知道晉王府的廚子究竟怎麽做到的,每道菜分量不多,一頓飯下來她吃飽喝足,剩下的也很少。

就像是比著她的食量做膳,為她量身定制似的。

用過早膳,紀瑤正準備走幾步消食翠紅取來一本冊子遞給她:“王妃,這是夫人給您準備的嫁妝冊子,您過過目,若是沒問題奴婢也好拿去比對入庫。”

“嫁妝冊子?”紀瑤遠山眉微蹙,她大婚很急,嫡母並未來得及替她備下嫁妝。

她是王妃,若沒點像樣的嫁妝是會被人笑話的,因此陛下為了皇家顏面,賜給她不少聘禮做嫁妝。

嫡母並不喜歡她,陛下賜的聘禮有多少記作嫁妝全看嫡母的意思,但想來她也不敢做得太過分。

紀瑤接過冊子掃了幾眼,闔上冊子交給翠紅,翠紅又問起庫房鑰匙交給誰保管。

紀瑤擰眉看向翠紅,她四個陪嫁丫頭中,除了小珠其餘三個皆是嫡母指給她的人。

按理,嫁妝鑰匙應該交由主子保管,問都不必問。但翠紅既然問起,便是有要管的意思。

翠紅一個區區丫頭沒這個膽兒,多半是嫡母的意思。

嫁妝還沒在她手裏揣熱乎呢,就要她交出去,紀瑤想了想道:“改日尋個管事嬤嬤,嬤嬤做事穩妥,鑰匙交給她管也放心些。”

翠紅聞言有些不樂意:“奴婢是王妃的陪嫁丫頭,是要跟王妃一輩子的,王妃何不多信任奴婢一些。”

紀瑤不語,小珠暗自瞪了翠紅一眼,小姐性子看著軟,實則是個倔烈的,大婚第二日便被陪嫁丫鬟這般逼迫,換誰來都不樂意!

氣氛一時有些僵持,軲轆轆地響聲自裏間傳出,紀瑤偏頭便見趙霽坐在雕工精致的輪車裏,由鴉青推著出來,綠娥跟在其後。

如瀑的墨發由一根白緞半束在腦後,一身雪錦華裳趁得他病容愈顯憔悴,仿佛隨時要去似的,唯有那雙眼眸光華流轉,冷意不減半分。

趙霽輕掀眼瞼,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略過翠紅時,她無端地生出頭皮發麻的寒意來。

翠紅還未想明白心底懼怕從何而來,便聽那輪椅上的人病啞道:“本王府上留不得你們,拖下去。”

嗓音分明病啞,卻幽涼得令人心底生寒,屋內一時靜寂無聲。

還未等翠紅反應過來,門外原本侯著兩名力大的粗使丫鬟垂頭進來,捂住翠紅的嘴,不容反抗地將她拖了下去。

綠娥見狀,朝檐下的另兩個粗使婆子使了個眼色,那二人垂頭彎腰敬畏十足地進屋,動作迅速地將其餘兩名陪嫁丫鬟拖了出去。

經此一番,紀瑤陪嫁丫鬟中僅剩的唯有小珠,小珠心驚膽占地抓緊紀瑤衣袖,緊張地低聲道:“王、王妃……”

紀瑤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沒人來動小珠的話應是無事的。

她朝趙霽瞧去,見他容色病白而冷淡,即便抱病在身,卻依然不容小覷,令人難以忽視。

他才是王府真正的主人,坐在那兒不置一詞,眉眼間盡是冷冽不容侵犯的與生俱來的尊貴,令人望而生畏的同時,又如皎月朗朗般清俊,遙遠得不可觸摸。

察覺紀瑤目光,趙霽擡眸掠了她一眼,清清淡淡無甚波瀾地道:“日後由綠娥她們服侍你。”

紀瑤這下看明白了,他直接攆走了嫡母派給她的陪嫁丫頭,回頭嫡母不孝的帽子再怎麽扣,也扣不到她身上了。

便是給嫡母天大的膽子,她也不敢編排皇室的不是。

紀瑤有些感激趙霽替她省了不少麻煩,瑩潤雙眸朝他微微彎起,似盛了秋水一汪。

趙霽略一揮手,鴉青會意地推他離開,去往前院。

他甫一離去,屋內壓抑低沈的氣氛隨即散去,綠娥暗自舒口氣,而後帶著綠荷綠葉以及綠星正式拜見紀瑤,參見新主子。

紀瑤深知王妃也是要禦下的,便端坐著受了她們的禮,而後才令她們起身。

綠娥幾人起身後侍立旁側靜默不語,身形站得筆直,一板一眼規矩極了。

紀瑤在紫檀軟榻上閑坐了會兒便有些無聊,她見小珠仍有些後怕,便柔聲安慰她:“你別怕,萬事有我在呢。”

小珠點點頭,神色依舊惴惴地。紀瑤伸出瑩瑩素手端過小幾上的瓜子,同時朝綠娥投了個眼色。

綠娥生得玲瓏心,心思一轉便明白過來,她小步上前拉著小珠的手,寬慰她:“小珠妹妹不必不安,那三個陪嫁都是眼皮子淺的,咱們心裏敞亮著呢。”

綠娥開了頭,綠葉綠星綠荷緊繃的心也放松下來,跟著寬慰了小珠幾句,如此這般,小珠面色才算好了些。

綠娥幾人簡單聊了幾句,小珠擔心紀瑤一人悶得慌,便出去了一陣,回來時手捧著幾冊話本。

她獻寶似地道:“王妃,瞧瞧逸趣齋新出的話本。可有趣了,近日京裏的閨格小姐們都愛看這個!”

紀瑤平日裏除了吃,對話本還算感興趣,便接過話本,窩在軟榻上翻看起來,綠荷貼心地替她搭了層薄毯。

故事說的是王孫公子的愛恨糾葛,興致正濃時。紀瑤覺得嘴裏少了什麽,白皙似玉的手往旁邊伸去。

小珠適時遞上一盤五香炒瓜子,紀瑤手指撚住瓜子送入口中,眼也不擡。

小珠剛想轉身去倒茶,見綠星已經沏好端來,小珠會心笑笑,沒有攔著綠星上茶。

紀瑤沒看多久的閑書,綠娥便告知她王府的柳義總管已帶著闔府大小管事在花廳候著,等著拜見新王妃。

紀瑤聞言只得收了書,吩咐小珠替她放在床頭,而後才動身前往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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