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跟我們回去一趟, 有什麽事情和老爺夫人說。”

王家派來管家和一眾仆從來接霍胤。

王管家擦了擦頭上的汗水，臉上的笑意又濃了些。此時已經入了八月, 微風帶著涼意，王管家卻心頭發熱。

誰能想到，在家備考準備參加秋闈的少爺，不是王家親生骨血呢？

王管家偷覷霍胤，見他身高體壯，穿著粗布衣裳, 一點都沒有讀書人的氣質。當然了，他壓根就沒讀過書，連字都不認識幾個。

就是這樣一個賣力氣的打鐵匠, 竟然才是真少爺。

不過細細的看, 眉眼和年輕的王老爺像極了。而且即便沒有綾羅綢緞，他站在那也有一種氣勢，並不是管家想象中那般畏畏縮縮。

見霍胤不說話，王管家往前走了一步，“少爺, 您先跟我回去吧，老爺夫人都等著呢。”

王家書香門第, 更是將自己的孩子從小就悉心培養, 這次的秋闈中，王言之定然會高中。

可沒想到臨近出了這麽個事，而且在得知自己的親生兒子只是個打鐵匠後, 王家夫婦雙雙病倒。

所以才派了王管家過來接人, 不管怎麽樣, 先將人接回去再說。

霍胤收回遠眺的目光, 他搖了搖頭：“你回去, 等明日我自會過去。”

王管家面露難色：“少爺，還是早日回去吧，老爺夫人掛念您，都病倒了。”

回去後還要滴血認親，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而且瞧著王老爺的意思，應當是會讓這位真少爺去讀書，考出點功名來。

倆人說話的功夫，舒菡已經走近了，自然聽見王管家說的話。但是她什麽都沒說，只默默的站在那。她原本想阻攔霍胤認親，這樣就不會有意外死亡。

但是，她不想阻撓霍胤的選擇。他從小爹娘去了，心裏有塊空缺，而親生父母的愛能填補這塊空缺。而且，就算他認親回去了，她也會保護他的。

總之，不會讓他死。

隔著人群，舒菡朝著他笑了笑，霍胤唇角勾了一下，然後轉向王管家：“明日我定會去，麻煩轉告一下。”

既然勸不動，王管家只能低頭應下，帶著人走了。

舒菡走過去，好奇的看著霍胤。霍胤將事情講了一遍，舒菡忍不住問道：“為何明日才去？”

霍胤拉著她的手往鋪子裏走，走到一塊陰暗處，他一把抱住她，將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舒菡能感覺到他將重量壓在自己身上，就好像站立不住，尋找支撐一般。

寂靜之中，他低低的說了句：“太突然了。”

他只是個農戶出身的人，來到鎮上當了打鐵匠，順利的娶妻，過上幸福的生活。然而今天這行人，打破了平靜。

他們告訴他，他不是爹娘的親生兒子，王家夫婦才是他的親生父母，而他一直叫爹娘的人，是打亂他美好人生的始作俑者。

他們讓他從一個家境富裕的少爺，變成一個默默無聞的打鐵匠。

霍胤垂著眸子，腦子裏還都是方才的對話。他抿了抿唇，將嬌妻摟的更緊些。

身材高大的漢子，那個總會和她說別怕我在的男人，此刻將自己柔軟脆弱的一面展現出來，是對她的信任和內心的迷茫。

舒菡伸手將他抱緊，輕輕的拍著，她放柔了聲音道：“你想做什麽都好，我都會在你身邊，支持你。”

不管是選擇回到王家，還是選擇繼續在這裏當打鐵匠。

“謝謝你。”

霍胤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一口她的氣息，淩亂的思緒才覺得鎮定下來，他沒那麽慌張了。

”姐姐！”

舒海不知什麽時候出來了，興高采烈的喊人：“姐夫，我會背詩了！”

“姐夫？”

舒海停下腳步，他覺得霍胤好像眼睛紅了，他哭了？

在舒海心裏，霍胤是個無所不能的人，他有一把子力氣，能掙錢對姐姐好，還會給自己買好吃的肉餅，晚上回家的時候也會讓自己趴在他寬闊的背上。

但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眼睛有些紅。

舒海眨了眨眼，就見霍胤走過來，他揉揉舒海的腦袋，笑著道：“小海真厲害，想吃什麽，姐夫給你買。”

舒菡過來，哭笑不得的道：“吃肉可以，吃糖不行。”

舒海仰著腦袋，就見姐夫還是往日那般。

應當是自己看錯了吧。

舒菡本想和霍胤回家，今日就當休息了。霍胤搖頭，將衣裳脫掉，接著幹活去了。

舒菡遠遠的看著他，他還是像往日那般專註，手臂青筋暴起，強勁有力。有汗珠順著他鋒利的下頜滴落，落在熱鐵上，發出刺啦一聲，冒著白煙。

霍胤身後，福伯也在看著他。

福伯認識霍胤的時間久了，倆人像是父子一般，即便他不知道那群人找來是幹什麽，他也能看出來霍胤不對勁。

他好像心情有些不好，一聲不吭的低頭幹活。福伯有心問問，轉念一想，他已經成家了不是小孩子了。

霍胤自小做事就穩妥，福伯搖搖頭，打算等他想說的時候再聊。

一晃眼，一天就過去了。

回去村裏的路上，舒海照例睡在霍胤背上。身側舒菡悄悄覷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們和福伯說明日有事不去鋪子了，而這件事便是拜訪王家。

回到家裏，舒菡將舒海叫起來，給他吃了兩個雞蛋，這才讓他睡下。屋裏，夫妻倆洗漱好躺在炕上。

炕邊上是一截快要燃燒完的蠟燭，火光搖曳著，在墻上投下一片影子。

舒菡默默的摟住他，難得的沒叫停。

半響之後，霍胤起身端來水盆，又重新清洗一遍。

竈膛裏生過火，熱度傳到炕上，將被窩裏也烘的熱乎乎的。舒菡撩開被子，讓霍胤快點進來。還帶著水珠的身軀有些微涼，舒菡埋頭抱住。

霍胤的心跳很大聲，他伸手將炕邊上的蠟燭掐滅，黑暗中，舒菡覺得他心跳的很快。

“在想明天的事？”

霍胤嗯了一聲，卻也不願多說了。舒菡明白，他還沒接受這件事，實在是太過突然，只能等他想明白了。

“睡吧，很晚了，”舒菡在他肩膀上親親，霍胤笑了一下，一把將人裹在懷裏，才覺得沒那麽慌了。

“睡覺。”

翌日一早，收拾好後帶著舒海去鎮上，本想讓舒海去找秦氏，結果碰見鐵牛，鐵牛直接將人領走了，還告訴他們會照顧好舒海的。

舒菡當然放心，跟著霍胤往王家去。

鎮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打聽幾圈，就知道王家的位置了。等走到門口的時候，見到朱紅的大門，門口還有兩個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霍胤深深呼了口氣，上前叩響大門。

“誰啊？”

守門的仆從探出腦袋，看了看倆人，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趕忙笑著將倆人迎進去。

“少爺！”之前見過的王管家快步迎了過來，將人往裏帶。

“勞煩了，”霍胤朝著他點點頭。

管家走在前頭引路，笑著道：“少爺說笑了。”

繞過小花園，走了許久才穿過一個月牙拱門，在一處院落前停下。

光是這院子，就比霍家大了，更別提府上有多個這樣的院子。

霍胤垂下眸子，規矩的站在那，並沒有亂看。

王管家敲了敲門，屋裏喊了聲進。

“少爺，請，”王管家打開門，彎腰道。

門關上了。

屋裏，兩個中年模樣的男女端坐在堂上，目光直直的打在霍胤身上，從頭到腳打量起來。昨日王管家回來自然是稟告過的，王老爺一聽霍胤是打鐵匠，便有些不滿了。

他們王家人骨子裏都是會念書的，尤其是王言之，定然能考上功名，給他們王家光宗耀祖。想到這，王老爺看向霍胤的目光帶著審視，似乎在考慮他這麽大能否念出名堂來。

霍胤上前行禮，低聲稱呼道：“見過老爺，夫人。”

舒菡見狀也跟著上前行禮，低垂著腦袋。

王夫人先是看了看霍胤，見他穿著得體，雖然只是細布袍子，但是面容俊朗，身材欣長，是個俊俏的。她又看向舒菡，然後搖了搖頭。

倆人的事情自然是被打聽的清清楚楚，原來霍胤是打鐵匠，那娶了舒菡沒什麽，但是現在霍胤是他們的孩子，妻子身份自然也是要差不多的。

舒菡雖然沒擡頭，但是也能感受到挑剔的目光。她微微蹙眉，沒說話。

“行了，坐下吧。”王老爺開口。

屋裏擺設很是精致，一看就知道家底豐厚。八寶閣架子上擺放著各種珍貴物件，很多舒菡都沒見過，就連舒菡手裏的茶盞，底部都有蓮花緩緩綻放。

出淤泥而不染，很是雅致。

“想必你也知道事情的始末了，”王老爺看著那張和自己年輕時相似的臉，接著道：

“什麽時候搬回來住？”

他面容嚴肅，沒有一點找回親子的欣喜，說話時語氣嚴厲，舒菡覺得不是個好相處的。

霍胤放下茶盞，淡聲道：“我暫時不打算回來住。”

王老爺不滿的皺眉：“不回來？你那小院子還沒住夠？”

霍胤眼神冷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恢覆如常，道：“那畢竟是我的家。”

“笑話，你既已經知道身份，便要明白，只有王府才是你家！”

不會識文斷字也就罷了，就連性子也執拗的讓人喜歡不起來，一點都沒有王言之懂事。

而被王老爺想到的王言之，正在酒樓裏，一杯接一杯的喝。

孫瑩瑩心疼，但是知道他心裏不舒坦，便也沒有阻止。

“瑩瑩，”王言之明顯醉了，他雙頰帶著紅暈，眼神渙散，喃喃的道：“我從小就十分聽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特別害怕王老爺失望，怕他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自己。所以他向來聽話，做個懂事的兒子。

王家夫婦喜歡念書好的，他便努力讀書。但是他覺得自己頭腦沒有旁人聰明，總是學不會。剛開始的時候，他會被訓斥，為了能達到王老爺心裏的預期，他徹夜不眠的看書。

就這樣，日積月累下來，他學識越發的好，得到父親母親的喜愛，提到他，所有人都會誇讚，說他家世好，學識好。

家世排在學識前面，眾人最先看見王家的底蘊，然後才能看見他的努力。還有很多人覺得，他是因為身處王家，從小得到更好的夫子教導才能取得現在的成就。

在書院，他是夫子們誇讚的學生，在家，是被父母喜歡的孩子。但是，這些都是建立在自己是王家兒子的基礎上。

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後，王言之覺得很是諷刺。原來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命數，他再怎麽努力也無用。

曾經的一切宛若隔世，王言之心裏湧上悲哀，閉著眼睛猛的灌下一杯烈酒。

孫瑩瑩眼睛紅了，她不想看見言之哥哥這樣，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言之哥哥，你過些日子還要參加秋闈。”

王言之楞楞的看著手裏的酒盞，半響之後才嗯了一聲。正是因為要參加秋闈，所以王家才沒將他攆走吧。

孫瑩瑩陪著王言之說了好一會的話，他心情好受許多。

回到王府，晃悠著往院裏走的時候，就見迎面走來一對年輕男女。

男的身材欣長，面容俊朗，旁邊的女子身材嬌小，相貌不俗。二人站在一起，好一個郎才女貌。

王言之打了個酒嗝，他沒見過二人，腦子緩慢轉了一下，他知道這倆人是誰了。

舒菡曾經見過王言之，所以很輕易的將人認出來，她轉頭看向霍胤。

其實從她的角度看，真假少爺都是無辜的，他們出生後被人擺弄，這才人生錯換。對於霍胤和王言之來說，他們都是被牽連的人。

不過，她是霍胤的妻子，她應該站在霍胤的角度看事情。因為錯換，本來該千般寵愛的小少爺，成為一個普通村裏人，更是小小年紀就要自己謀生。

這對霍胤公平嗎？他失去他本該有的一切，吃盡苦楚。

這是不公平的，舒菡想。

眼看著越走越近，王言之站住腳步，嘴唇嚅動著，似想要說些什麽。然而霍胤朝著他點點頭，面色不明的錯身離開。

微風拂動，舒菡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聽見王言之訥訥的說道：“對不起。”

對不起，我的父母為了讓我過的更好，而偷走了你的人生。

出了王家，霍胤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

就相處這麽一會，他就覺得身心疲憊。

“我們去吃些東西吧？”舒菡攥住他的大掌，用自己的溫度溫暖他發涼的手。

“之前不是改過一次方子嘛，正好，我們去試試新方子做的烤雞好不好吃。”

不等霍胤說話，舒菡就拽著他走。

熱鬧的街上，女子笑眼彎彎，邊走邊說著什麽，聲音輕柔的像是能治愈一切傷痛。霍胤定定的看著她，露出一個笑。

到了店鋪，夥計認出舒菡，沒收錢直接拎出一只剛出鍋的烤雞包好。舒菡也不客氣，又和霍胤買了許多吃食，甚至買了兩壇子桂花釀。

回到打鐵鋪，正好趕上晌午休息，一家人圍坐在桌旁，鐵牛迫不及待的打開油紙包。

買的吃食實在太多了，鐵牛挑著雞腿給舒海遞過去，大家都開始動手吃起來。飯桌上，誰都沒說話，鐵牛和舒海嘴裏都是吃的，說不出來，福伯則是察覺到霍家兩口子不對勁。

霍胤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舒菡則是小口吃東西，給他夾菜。

一頓飯吃完，總不喝酒的霍胤，不出意料的醉了。鐵牛和福伯兩人將他扶到房裏，出來後，福伯找到舒菡。

“小海，去和鐵牛哥哥玩。”

舒海聽話的離開，等他走後，福伯擔憂的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霍胤從不喝酒，至少福伯沒見過他喝酒，所以肯定是發生了大事。

舒菡嘆氣一聲，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福伯聽的怔楞，不吭聲。

舒菡：“他只有喝醉了，腦子裏那根緊繃著的弦才能放松。”

她是故意買酒的，也是故意讓霍胤喝醉的。她想讓他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等醒了再說。

福伯：“發生這麽大的事，他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的，不過，你們為何不回王家住？”

福伯記得，王家底子豐厚，定然是比住在村裏要舒坦的。

舒菡笑了笑：“大概他不習慣吧。”

或者，他感受到王家父母對他的態度。關心之餘，隱隱有一絲嫌惡。他們的期待裏，兒子是能考上功名，光宗耀祖的。

而不是大字不識的泥腿子。

霍胤和王言之的事情，漸漸的在鎮上傳開，眾人議論紛紛，來鋪子的人多了。

有買東西的，也有借著由頭來看霍胤的。

福伯都會上前，笑瞇瞇的將人打發走，後來索性拉了一道竹簾子隔絕目光。

不過這樣一來，霍胤幹活的時候就更熱了。他滿頭大汗，走出來的時候宛若剛從水裏撈出來。

而這幾天，王家每天都來人，派王管家給霍胤送東西。

有銀子衣物，還有吃食書籍，總之，像是在彌補霍胤一般，瞧著對霍胤很好。

但是霍胤沒收下，都讓王管家帶回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轉眼就到了要秋闈考試的日子。

王老爺和王夫人站在馬車前，仔細囑咐王言之，王言之點點頭，精神頭瞧著好了不少。

“父親，母親放心，我定然會好好考。”

即便知道王言之的真實身份，也沒讓他離開王家，畢竟培養了這麽多年，王老爺還有點感情。尤其是秋闈這麽重要的日子，更是得專心對待。

王言之的親生父母去了，他也無家可歸，王老爺和王夫人索性直接收了他當義子，這樣一來也不用改名字，更是名正言順的住在王家。

等馬車走後，王夫人道：“老爺，霍胤那邊……”

霍胤好像對於王家並不在乎，送東西都不收，而且也不回來住。這樣王老爺十分生氣，而且有王言之這麽個聽話的做對比，霍胤更讓人喜歡不起來。

“等言之考完試，出榜了再說。”

左右王言之都姓王了，若是再考得功名，那就是錦上添花。若是考不上——-王老爺眼睛瞇了瞇。

那就無用了。

到時候自然就另做打算。

“這幾日霍胤沒來過？”王老爺隨口問了句。

管家低頭擦擦汗，豈止沒來過，連送的東西都不收。明眼人能看出來，霍胤並不想認祖歸宗，亦或者，他有什麽別的想法。

也是，在外流落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家人，結果家人對另外的王言之這般好，要是他，他也不平衡。

偏偏王家夫婦自視甚高，也不去和霍胤多交流。

在王老爺看來，懂事乖巧的人才配當他的孩子，他這樣做也是有意去晾一晾霍胤，想打磨他的性子。

可惜啊，管家心想，瞧著霍胤不像是那般好擺弄的。

“老爺，沒來過，許是鋪子裏太忙了。”

“忙？一個打鐵鋪子，有什麽好忙的？”王老爺明顯不滿了，他皺眉想了想，道

“告訴他過幾日中秋，來府裏過。”

管家趕忙應下。

等管家來鋪子，告訴霍胤說中秋團圓宴的時候，他難得的張口說話。

“我中午過去。”

管家有些為難，畢竟晚上是要賞月的啊，中午怎麽賞月？管家擠出笑容：

“少爺，您帶著少奶奶去府裏過吧，人多熱鬧，晚上坐在花園裏賞景最好了。”

霍胤搖頭，堅定的道：“晚上我另有安排。”

管家又勸解一番無果，只能點頭應下。

回去的路上，舒菡才知道這事兒，她實在是摸不準霍胤怎麽想的。

說他不想認親，他又記掛著王家夫婦，總是讓她送東西過去，今天是幹蘑菇，明天是山榛子。

說他想認親吧，他又偏偏不回去住，也甚少和王老爺他們見面。

“中秋晚上什麽安排？”舒菡疑惑的問道。

霍胤將後背的舒海顛了顛，確定小家夥不會滑下去，開口道：“晚上想和福伯還有娘他們一起過。”

舒菡一楞。

霍胤揚眉，露出一個笑容，過來拉住她的手，輕聲道：“每年我都會和福伯一起過，今年也不想例外。”

“而且有了你，有了小海和娘，我們一家人一起。”

遠處的餘暉照亮他的眼，狹長的眸子裏帶著柔情。

舒菡想，他是一個特別重感情的人，不論是對家人，還是對她。

舒菡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掌心，笑盈盈的說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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