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雙生子(一)

關燈
雨水若幕, 從天邊傾洩。

霍家村的一戶茅草屋前,殷紅的血跡被雨水沖刷, 慢慢的和灰黑的泥水混合,蜿蜒至遠處。

院裏,早已經形成一片積水,深可到小腿。

“娘,你怎麽了娘?”

一位少年蹲在地上,他臉上都是血, 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經被血水洇濕。

他轉過頭,紅色的血順著他額頭慢慢流下,讓他的眼中也通紅一片。

“爹, 你到底是為何如此?”

就在剛從, 他爹霍青山要拉著他走,他娘不讓,倆人起了爭執後娘親昏倒,自己也被親爹打了一棍子。

霍青山手中還拿著粗實的木棍,眼裏沒有半點溫情。

“霍胤, 我已經說過我不是你爹,你親爹早就死了, 給了我五十兩讓我養著你。這麽多年, 這五十兩已經花完了,也到了你該報答的時候!”

他一邊說著一邊去拉霍胤,卻不想少年緊緊抓住母親, 不肯離開。

“我不走, 娘還暈著, 我不能走。”

霍青山氣極, 眼看著時辰就要到了, 再不走來不及祭祀的時辰了。

他狠下心用力揮動木棍,直接照著少年的胳膊打了下去,就聽得少年悶哼一聲,胳膊軟塌榻的垂了下來。

就在這時,院裏響起嘈雜的腳步聲,是村長許久不見人,帶著村民過來尋了。

“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將人綁了!”

村長指揮兩個身強體壯的村民上前,將霍胤手腳都綁住,就像是過年要殺豬時的綁法。

少年當然掙紮,奈何力氣不夠,最後被綁的嚴嚴實實,只能口中呼喚這些像親人一樣的村民。

“村長伯伯,三叔叔,小舅舅,求求你們放了我吧。”

霍胤不傻,到了現在已經知道要送他去哪裏了。

在後山最陰暗最黑的地方有一處山洞,平日裏都會被籬笆遠遠的隔開,禁止任何人進去。

聽說那裏是供奉山神的地方,保佑他們的村子一年四季都有好事。

供奉的東西多是牛羊和新鮮的瓜果,這些年村子裏的安定全依仗著山神。

但是今年不知為何,雨水特別多,這幾日更是陰雨連綿,地裏的莊稼全都完了。

老村長看著霍胤,心裏嘆氣一聲。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村裏神婆算了,必須要獻祭活人才能保下一村子人的性命,而這個祭品,自然是村裏來的外人霍胤。

霍胤還要說話,老村長手一揮,就有人上前塞住他的嘴巴。

一行人穿著蓑衣冒雨進山,此舉十分危險,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費勁千辛萬苦到了後山,天色低沈,那黑黢黢的洞口更是像猛獸的嘴巴,散發著陣陣的腥氣。

兩個壯漢心裏也突突,只能壯著膽子往裏走,走了一會好像聽見什麽動靜,直接將手裏的棍子一扔,白著臉跑了。

棍子上的少年像一只死豬,躺在那動不了,只有一雙眼睛能來回的動幾下。

雨勢不見小,有陣陣陰風從洞穴深處吹出來,夾雜著腥臭氣。

霍胤背在身後的手努力掙紮,磨破了皮卻依然無法掙脫。

這裏黑黝黝的,也看不清四周是個什麽情形,他渾身都被綁著,就連嘴巴也被封住,可謂是求生無門。

掙紮了一會,少年不動了。身上的粗棉布衣裳全部洇濕,頭發也濕噠噠的貼在腦袋上。

狹長的眸子似眨了眨,只覺得嘴裏漫出一股腥甜氣。

他不是爹娘的親生兒子?他是被人用五十兩托付到霍家的?

可是,他從有記憶起就生活在霍家村,就是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十七年的情義,難道就這麽算了嗎?

眼眶微熱,想起山下的母親還昏迷著,也不知她好沒好,有沒有醒過來。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擔心旁人。

又掙紮了一會,他漸漸沒了力氣,在最後昏迷前他隱約覺得外面有一點光亮,也不知道是什麽……

霍胤是被一道軟糯的聲音叫醒的。

“爹,他醒啦!”

霍胤還未睜眼,便聞到一股苦澀的藥味,費力的張開眼眸,見眼前有個穿茜色衣裙,臉蛋圓圓的小姑娘,瞧著也就剛及笄。

她的臉上渡了一層金色的日光,圓圓的杏眸裏也是光彩照人,一片生機勃勃。

“你……”

他想問什麽,卻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剛張口,嗓子便有刺痛感襲來,讓他再也說不出話。

“你先別說話,爹爹,你快來看看啊。”

“來了來了,菡菡躲開一些,免得湯藥灑出來燙到你。”

一個身形瘦弱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手裏是一碗還散發著熱氣的湯藥。他將藥碗放到一旁,過來搭手指於少年的手腕上,皺眉片刻。

松開手,男子端過湯藥碗:“先將湯藥喝了吧。”

霍胤沒動,而是先看了眼四周,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這裏明顯是一處茅草屋,瞧著有些簡陋。看了一圈,也沒見什麽值錢的物件。

但是卻讓他覺得異常的安定。

這裏不是那處陰冷的山洞,他出來了。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中年男人笑了笑:“先將藥喝了,我再與你細細的說。”

霍胤頷首,他努力的扯出一個笑容,幹涸的嘴唇當即崩裂出血色,不過他渾不在意,接過藥碗後堅持道謝。

舒雲宏見他喝藥了,輕聲解釋道:“昨日天氣放晴,我上山采藥碰見你昏迷在路邊,便將你帶回來了。你身上都是傷痕,還被毒蟲咬過。”

霍胤眸子閃了閃,路邊?

“還是我女兒最先發現你的,你怎麽到那裏去了,毒蟲蛇蟻特別多,若是一個不小心就會中招。”

霍胤聞言,悄悄擡起眸子往茜色衣裙那掃了一眼,但很快就收了回來。

“這藥是解毒用的,還需喝幾天才行。”

舒雲宏說完,霍胤手裏的湯藥也喝過了。薄唇上沾了幾滴,他舔了一下。

苦澀的藥汁此刻卻讓他覺得甘甜。

“多謝伯伯出手相助!”

霍胤掙紮著要從草席上下來,卻一個沒站穩,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噗嗤————

有姑娘的嬌笑聲,少年羞紅了臉,卻借勢直接磕了三個響頭。

舒雲宏忙將他扶起來:“你腿腳都被毒蟲咬了,快起來歇著才是。”

他這麽一說,霍胤的目光才往下看。就見自己的褲腿被挽起,露出紫色發腫的皮膚。上頭都是一個個突起的小包,瞧著就惡心人。

下意識的想將褲腿放下,遮蓋住醜陋的小腿,他餘光瞥見那姑娘正盯著自己,不由得漲紅了臉頰。

少年豐姿俊逸,即便穿著粗布衣裳也難掩他出眾的外貌。他抿著唇,不著痕跡的將雙腿往旁邊放了放,擋住她的視線。

舒菡邊只能看見他單薄的後背了。

幸好她和他爹去的早,否則霍胤怕是性命不保。即便是這樣,他也在那山洞裏昏迷四五日有餘,身上都是傷痕,更別提被毒蟲老鼠咬了。

還是她將他拖出來放在路邊,假裝他是進山暈倒的人。

輕嘆一口氣,舒菡想起這本書的介紹。

原文裏,男主乃是當朝皇子,在經歷各種鬥爭後成為太子,迎娶了青梅竹馬的姑娘成親。後來登上帝位,與皇後共譜太平盛世。

而眼前這位窮困潦倒的霍胤便是本書的配角,也就是原文男主所經歷的挫折之一。

霍胤與原男主是雙生子。

雙生子,視為不祥之兆。

所以他們的母妃在生產時將體弱的霍胤拋棄,只留下一個,對外稱生下一子。

按照原文發展路線,霍胤會被有心人找到,利用他打擊原文男主。霍胤知道真相後不肯,卻被對方以養母的性命相逼迫。

當然,他的下場是淒慘的,養母被殺,他也落得個中毒身亡的結局。

臨死前,他口吐鮮血,目光澄凈帶著灑脫,薄唇上染著殷紅,笑著安慰他的哥哥:

“若是有來世……”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就去了,誰也不知是什麽。

若說他做錯了什麽,那便只能說他的出生就是錯的,來到這人世間就是錯的。

想到這,舒菡搖了搖頭,心裏想好了對策。

只需要讓霍胤養好傷,呆在這裏不出去,便不會被人發現,也不會卷到皇家鬥爭中。

她想的入神,但是目光卻還是在少年的身上,讓霍胤覺得有些如芒在背。

抿了抿唇,霍胤輕聲詢問:“敢問伯伯,這裏離霍家村有多遠?”

這位伯伯救人,說明他不知道霍家村的供奉習俗,亦或者不知道霍家村的祭品已經從牛羊變成活人了。

若是他知道自己是祭品,還會救人嗎?

村長說,只有獻祭活人才能保佑村子風調雨順。少年修長的脖頸擡起,朝著外面看過去,就見艷陽高照,是個好天氣。

“離的遠著哩,你休息好了再回家,不急。”

舒雲宏只當他著急回家,“你若是著急的話,我托人幫你捎個口信。”

霍胤搖了搖頭,撒謊道:“我家裏就我一個了,沒有親人。”

他這般說,倒惹的舒雲宏心疼了。瞧著少年年紀不大,便遭受如此劇痛,也是個可憐人。

“莫要想太多,安心治病。”

舒家雖然窮了些,但是舒雲宏是赤腳大夫,上山采藥還能賣錢,給少年熬的藥都不花銀子。

再說,這少年這樣慘,總是讓他想到自己小時候。

舒雲宏便是孤兒,一路乞討後被人收留,學會了看診抓藥的手藝過活。

“我給你做了藥包,還在外面曬著,我去取。”

說著,舒雲宏離開。

霍胤只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想來那姑娘坐在那沒動。不知怎麽,他有些緊張起來。

過了會,有腳步聲從屋外進來,是去而覆返的舒雲宏,正打算給少年弄藥包,恰好村裏來人取藥,舒雲宏便叫了舒菡:

“菡菡,你教他怎麽用。”說完,舒雲宏離開。

舒菡接過四個藥包,朝著床榻旁走去。

聽著那輕盈的腳步聲,霍胤抿著唇,壓低了腦袋。

“你得轉過來,我才能告訴你怎麽用。”

軟糯糯的聲音傳來,少年單薄的肩僵硬了一瞬,隨後慢吞吞的轉了過來,也讓舒菡近距離看清了他的傷勢。

之前救他的時候,他身上都是泥水看不清楚,回來後舒雲宏給他清洗過,因此那些紅腫的傷口越發的清晰。

手腕處也是一片淡紫,瞧著密密麻麻起了一層疙瘩,應當是被山裏什麽蟲子咬了。腿上更是滲人,腫的不成樣子。

似是被她的目光掃到,霍胤下意識的將身子縮了縮,他抿唇低聲道:“麻煩姑娘了。”

他耳根子有些微紅,舒菡並沒有註意到。她收回目光,將四個藥包分別放置在他腿上最腫的地方。

“這裏面是清毒草藥,剛曬過太陽,正是藥效最好的時候。將其放置在這,藥力透過皮膚,就會緩解你身體不適。”

說到這,舒菡恍然發現,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表現出難受。難道不疼嗎?

怎麽會不疼?

在那陰暗潮濕的洞裏呆了數日,半夢半醒之際會聽到耳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老鼠出動,在啃食他。

那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大概要死了。

心疼遠遠壓過身體的疼痛,腿上腫的地方又癢又鉆心的疼,但是都沒有心疼來的厲害。

霍胤扯出一個笑來,“勞煩姑娘了。”

舒菡嗯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霍胤坐在那沒動,能感覺到藥力蒸騰,有絲絲暖意往皮膚裏鉆。

濃密的睫毛垂下,他直直的盯著自己的四肢,而後嘆了一聲。

有舒雲宏的幫助,霍胤恢覆的很快,已經能下地走路了,不過腿依然有些腫。

他走的很慢,借助拐杖,挪動到院子裏曬太陽。

也不知怎麽回事,舒家父女住的地方人跡罕至,離村子有些遠。坐在椅子上,看著幾只走地雞來回的啄食,霍胤笑了笑。

舒菡從房裏出來的時候,便見到少年人穿著有些寬松的衣袍,面容平和的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的筆直,像是山裏的翠竹一般。

他勾唇笑,看小雞啄食看的認真。

舒菡也笑了,他看起來心情不錯,這就是好事。

“給你。”

舒菡走到他身側,遞給他一個東西。

霍胤擡起頭,就見瑩白的手掌上躺著一塊蒸糕,隱隱有棗子的香氣縈繞,是棗糕。

霍胤伸出手接過,手指不小心觸碰到對方的掌心,很快劃過。

卻似在他心裏激起一陣漣漪般,蕩樣開來。

霍胤抿了抿唇,低垂著頭。

舒菡在他身側坐下,吃著另一塊棗糕。

霍胤掰開一塊輕輕咬了一口,剛蒸好的糕蓬松軟糯帶著微甜,吃起來很是香甜。這些日子他了解舒家的情況,只比霍家好一點點罷了。

這蒸糕用的面還是村民換藥得來的。

舒菡吃的快,幾下將東西吃光。視線裏忽地出現一只手,上頭躺著大半的糕。

“我吃好了,剩下的你吃吧。”

他吃住都在這裏,已經是非常麻煩他們了,霍胤心裏有愧意,只想等傷勢好了快些掙錢還恩情。

舒菡沒接,將他的手推了回去:“你吃吧,還有呢。”

倆人手掌相碰,霍胤垂下眸子,耳尖發紅。再看舒菡,面容坦蕩,沒覺得什麽不對。

舒菡一心去廚房再取一塊吃,哪有心思看少年的臉色。再有,倆人共處屋檐下多日,舒菡只拿他當病人罷了。

起身拍拍手,舒菡走了。

留下霍胤看著手裏的糕發呆。

被日頭一照,那糕似是變得透亮了一些,像是姑娘的手指,瑩白細膩。

霍胤看楞了神。

正是少男慕艾的年紀,且他一睜眼便見到如仙女一般的她,怕是此生都忘不掉那個美好的畫面。

霍胤笑了一下,覺得嘴裏殘留的苦澀藥味都變甜了。

白日裏霍胤需要喝湯藥,舒雲宏日日要上山,趁著時節好多采摘一些藥材。本來是該帶著舒菡的,但是家裏有個病人,便讓舒菡留下熬藥。

小院裏架起一口小藥鍋,是專門用來熬藥用的。平日裏也會給村民們熬藥,畢竟藥性不同,有的老人家又記性不好,所以他們都會幫忙熬好。

底下的柴火燒的旺旺的,舒菡蹲在那,看著藥鍋咕嚕嚕。

“舒姑娘,我來吧。”

身後,有清冽的聲音傳來,霍胤拄著拐杖,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他身上的衣物是舒雲宏的,舒雲宏身形瘦弱,但是他的衣服穿在霍胤的身上還稍顯寬松,可見霍胤有多瘦。

費力的蹲下,霍胤目光沈沈的看著柴火。

舒菡沒阻攔他,正是好面子的年紀,若是自己不同意,恐怕他會覺得無用武之地。

做點事情也是好的。

這般想著,舒菡便取了小凳子給他,但是自己沒離開,和他一同看著爐火。

“舒姑娘,當日你發現我的時候,是在路邊嗎?”

片刻後,霍胤問了這麽一句話。

這些日子他有心問,但是又生怕暴露自己是祭品的身份,惹的他們不快從而又被丟棄。

微風徐徐,鳥鳴啾啾,藥鍋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他側頭,就見她神色純真的歪著腦袋,笑著道:“對呀,就是在路邊,衣衫破爛,我還當你是在逃難呢。”

說完,舒菡笑了笑,霍胤也笑了,提著的心放了放。

大概是自己逃出來,恍惚之間忘了吧。

柴火燒沒大半,霍胤先一步伸手往裏推了推。旁邊的舒菡突然說了句:

“要不要吃烤苞米?”

苞米剛剛成熟,汁水豐沛,烤熟後香甜軟糯,正是好吃的時候。

霍胤見她一臉憧憬,便點點頭。

舒菡起身去後院,那裏種著很多作物。隨意的掰了幾個,抱在懷裏往回走。

和霍胤一起將外面的皮扒掉,只留下裏面淺綠色的一層。將三個苞米塞進竈膛裏,舒菡拍拍手。

“等一會就好啦。”

這東西熟的快,得看住了,否則就會焦掉不能吃了。

霍胤沒說話,目光卻是看向她的前襟,低低的說了句:“你看看藥好了嗎?”

舒菡沒註意到他的目光,探手打開蓋子,蒸騰的熱氣遮了舒菡的視線,她只覺得有東西碰觸自己的衣襟,待回過神時,發現是霍胤手裏的棍子。

他一臉歉意,漲紅了臉,喏諾的道:“抱歉,你衣服上有只蟲子,怕你害怕才出此下策。”

順著他的棍子往地下看,便見到一只肥胖的大蟲子還在翻滾,惡心的舒菡當即起了雞皮疙瘩,尖叫一聲。

“啊!你快把它踩死,快快!”

舒菡最怕兩種動物,一種是腿多的一種是無腿的。

哪個都會讓她夜裏做噩夢。

霍胤眼疾手快,踩死之後用旁邊的土遮蓋住。而舒菡捂著臉,身子都在顫。

“還好是你先將它弄下來,否則我肯定要被嚇死了。”

她說話的時候都有些抖,可見嚇的不輕。

霍胤抿著唇,暗道自己就該不動聲色的將蟲子弄走。可是畢竟那蟲子落在她衣襟上,總是會被她知曉的。

想了想,霍胤道:“若是姑娘有什麽需要做的,讓我去後院便好。正是蟲子多的季節,還是小心一點。”

舒菡被蟲子嚇的還心有餘悸,點點頭同意了。

待湯藥煮好,竈膛裏的苞米也好了。

他喝藥,她坐在旁邊吃玉米,不過每次只吃一顆,情緒不高,顯然還在想蟲子的事情。

輕風拂動,送來苞米的香氣摻雜著姑娘家獨有的花香。

霍胤覷了她一眼,無奈的笑了笑。將最後一口湯藥喝下,他溫聲道:

“姑娘可知這哪裏有梨子樹?”

舒菡的思緒被霍胤拽回來,疑惑的問道:“你想吃梨子嗎?可是還沒熟透。”

霍胤輕輕搖頭:“未熟透的梨子也是可以吃的,用蜜水一起煮,放涼之後很是清甜解渴。”

這種吃法她還沒聽說過,舒菡側頭,撲閃著杏眸問道:“真的嗎?我記得好像附近便有一棵,但是結的果子少。”

霍胤笑了笑,“不若我們現在過去瞧瞧?”

舒菡:“你的腿可以嗎?”

記得她爹說了,雖然消腫了,但是毒素沒完全清除,走起路來會有刺痛感。

霍胤狹長的眸子裏噙著笑意:“姑娘看我走路如此順暢,自然是可以去的,只不過是速度慢了些罷了。若是姑娘著急,可先行去,我隨後便來。”

“哪能呢,一起吧。”

舒菡嘟囔著:“我又不嫌棄你。”

要是嫌棄也不會把他救回來,還熬藥給他喝。不過他挺客氣的,想來是心裏不安吧。

舒菡低頭找竹筐,霍胤則是因著她的這句話而心跳加快,眸子垂下,他緩緩呼了一口氣。

離的並不遠,霍胤將拐杖放回屋裏,慢悠悠的同舒菡走。邊走,舒菡還會給她介紹一些不知名的野菜。

霍胤聽得很是認真,時不時的點頭回應。

舒家本就住的偏僻,是為了采藥曬藥方便,而且住的習慣了也清凈。走不遠處,就是山腳下,不過與霍家村附近那座山不同,這座山更小一些。

待看見那棵梨子樹後,霍胤讓舒菡站邊上等待,他自己去摘果子。

霍胤雖生的瘦弱,但是個子很高,甚至和舒雲宏差不多。他一擡手便夠到一個果子,不一會,就摘了一小兜。

舒菡看的眼饞,也湊過來想自己摘。可是她個子矮,怎麽也夠不到。

跳了幾次也沒能成功,舒菡有點惱了。

就在這時,一截樹枝壓了下來,上頭是一串胖嘟嘟的梨子。

是霍胤在一旁用手壓著,正好是她能夠到的高度。

許是這些日子將養的好,亦或者是霍胤本就生的俊朗。

他面帶微笑的時候,自有一股灑脫之氣,瞧的人心情大好。

舒菡暗罵自己沒見過世面,不過是面皮好看罷了,有什麽的。

這般想著,她鎮定自若的摘了幾個,便說夠了。

回去的時候是由霍胤拎東西,舒菡走在他身側,二人說了一路的話。

喝了甜梨湯,果然是甜津津的很是涼爽好喝。

甚至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舒菡都覺得自己說話時有梨子的清香。

笑了笑,舒菡在床上翻了個身,愉悅的睡著了。

至於蟲子,早就被她忘得一幹二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