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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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修在第二天下午才醒來,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沈青宴拿著一本書,翻的漫不經心。聽到聲響,轉過頭來看著他,還沖著他笑了一笑,絲毫沒有昨天沖動暴烈的樣子,但嚴修已經意識到,這個男人雖然比他小三歲,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青宴已經成長的偏執,殘忍,霸道,而他現在才驀然驚覺。

嚴修一動也不想動,但還是撐著身體坐起來,“那些貨都拿回來了嗎?”

他一睜開眼,最先想問的,居然還是生意上的事情,沈青宴將書往桌上一扔,“已經派十八衛拿回來了。”十八衛是沈府內身手最好的一批護衛,這次全被沈青宴帶了出來,根據他們的回報,嚴修當初帶出去的人根本不夠圍困薄刀嶺,他居然提前交代他們多拿一些火把裝作人多的樣子,硬是唬住薄刀嶺的人將貨交了出來。沈青宴撐著下巴看向他,“你怎麽有把握他們必然會把東西交出來?”

“那齊大泉雖是個土匪,卻只劫財,不殺人.只要他相信我們人多,他沒有勝算,便不會動手,況且.你不是給他留了兩萬兩銀子嗎。”齊大泉得了兩萬兩銀子,也不算空手,自然不願意再生事端。

“說到這筆銀子,你倒是給的一點不猶豫。”沈青宴冷哼一聲,他倒不是舍不得銀子,只是按照沈青宴的性格,直接動手便是了,但嚴修既然說要用兩萬兩銀子買這條線路,沈青宴也願意聽他的。

他雖然年少沖動,卻真正是能將嚴修的話聽進去。

“我在薄刀寨這幾日,發現齊大泉竟然還算是個守信之人,這條線路若能拿下來,以後這裏的水路陸路便都能通了,也並不吃虧。”嚴修應是早已計劃好,說起來沒有半分遲疑。

“那陳紀年呢?”沈青宴忽的一頓,“所以陳紀年才是那條蛇?”他突然想起嚴修當日說的話,那日他本來是想再多等一段時日待陳紀年露出馬腳再將其一齊拿下,但沈青宴沒有耐心,所以嚴修只能再想另外的法子,“引蛇出洞,一石二鳥,”沈青宴瞇起眼睛看向他,“你真是好算計。”嚴修眼底閃過幽深的光芒,那人既然有殺沈青宴的想法,他自然是留不得的,陳紀年已經被押走移交給官府,像沈府這樣的商賈大戶,給官府遞個條子送個禮,網羅編織一些罪名是再容易不過的一件事情,何況陳紀年這樣的性子和處事方式,平日裏借沈家的名氣不知做過多少出格之事,查起來也是容易的很。當然這是後話。

“帶過來的銀子都處理好了嗎?”嚴修沒應他的話,轉而問道。

“都存到各大錢莊去了。”這幾天幾夜的行程,若真帶著十幾萬兩的現銀,徒增危險不說,必然會耽誤行程,所以沈青宴提前聯絡了各大錢莊把銀子湊齊送到距離薄刀嶺不遠的豐城,待他趕過去拿了銀子再去薄刀嶺,從薄刀嶺下來之後便派人又把這些銀子分頭存到錢莊裏去,避免再生意外。沈青宴走過去,捏著嚴修的下巴低頭去看他,那人面色還有些疲憊,唇色蒼白,裏衣松垮的套在身上,一縷發絲從肩頭垂落,隱沒在鎖骨衣領處,沈青宴順著那視線看下去,便瞥到了嚴修身上纏著的紗布,以及肩頭隱隱的紅痕,“你說,你心裏裝了這麽多事情,有沒有一點是留給我的呢?”他那樣傲氣的人,基本上沒有低聲下氣的時候,這話說的嚴修也楞了一下,“我做這些,不都是為了你嗎?”

“可是,我總分不清楚,你到底是為了沈家,還是為了我?”

這一次嚴修沒有回答,他似乎不想在糾纏這個問題,於是閉上了眼睛,他實在太過疲憊,不一會便睡著了。沈青宴坐在床邊看著他,有時候他覺得,嚴修睡著的樣子比他醒著要好很多,至少現在他可以假裝嚴修是真的溫順,他想。沈青宴的目光落在嚴修的側臉上,那眼神幽暗深沈,甚至是帶著偏執的。

嚴修的傷並不重,但還是需要靜養幾天,這些天沈青宴一直貼身照顧他,甚至吃飯餵藥都是他端到床邊親手餵嚴修吃下去。嚴修並不習慣被這樣對待,但沈青宴不允許他拒絕,甚至他本人也很是樂在其中。待嚴修身體完全好了以後,沈青宴才終於啟程踏上了回宣城的路。

發生了這一次事件之後,沈青宴似乎變得沈穩了一些,這些日子沈青宴難得的沒有為難他,他開始慢慢的改變,這種改變是嚴修看在眼裏的,各個鋪子交上來的賬簿他都仔細去看,他看不懂或者遇到了問題便來請教嚴修,平日裏遇到事情也會同嚴修商議,發生了需要他親自到場的事情他不再推脫,雖然會帶著嚴修,但大多時候都是沈青宴自己解決,實在解決不了,才回頭和嚴修商議,他快速的成長著,將嚴修手上的事情全部都接過去,逐漸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少年家主。他的身份從沈少爺變成了沈老板,眼神銳利而沈穩,行事趨於穩重,少年的銳氣還在,只是被他慢慢收斂,再不像從前那般沖動莽撞。

“若有一天他不再需要你,你不也什麽也沒有了嗎?”陳紀年的話猛的刺進腦海裏,嚴修從夢中驚醒,臉色一片蒼白。如果沈家不再需要他.如果沈青宴不要他,那他.能去哪裏呢?窗外夜色茫茫,嚴修沒有點燈,他想起從前在嚴家的時候,又想起後來被沈書硯帶回沈家,那時他覺得這個地方也許能當做他的家,他一直很努力的想融入這裏,想.成為他們最親近的人,為此,他盡力去為義父分擔,無論沈青宴什麽樣的要求,他都努力去滿足,如果他們需要他,就不會離開他,他就.不用一個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沈青宴開心成了他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如果沈青宴有一天不再依賴自己,那他怎麽在沈家立足下去呢?沈青宴問他做這些事情是為了沈家還是為了他,其實都不是,他只是為了自己而已.

記憶深處那張婦人的臉已經變得模糊,但他仍然記得那些饑餓挨凍,靠枯草取暖的日子,記得破敗的屋頂漏下來的月光,還有手被緩慢掙脫的感覺,最後他被丟棄在荒野,那個生下他的女人連背影也看不清了。後來呢.後來也曾幸運的被撿到,但這種幸運並沒有持續多久。

“你怎麽這麽沒用?”

“你不是我哥哥!”

“你不過是我們家養的一條狗!”

“走開.走開!”

“修兒真乖.”

那些一直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聲音,那些他努力掩蓋的過往,那些即將重覆的現實.恐懼凝成一把鋒利的刀,紮的人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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