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小孩子就是麻煩。

殺生丸皺著眉毛，手裏捏著兩三個半青不紅的野果子，站在他和犬夜叉空無一人的營地上。

說是營地，其實也就是空地上燒著一堆不大不小的篝火罷了。

那半妖小鬼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木柴似乎有好一會兒沒人去添加，幾乎快要熄滅了。小混蛋，明明讓他等在這裏，在自己回來之前不要到處亂跑的。

莫不是被其他妖怪捉去吃掉了吧……殺生丸的眼睛裏閃爍著森然的冷意。

他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沒有其他雜碎妖怪的臭味。想來那小鬼沒被哪個沒長眼的擄走。那麽……犬夜叉是自己走開的了。

殺生丸低下頭看著被自己緊緊捏在手裏的沒有成熟的果實，青紅色的果皮被捏破，酸澀的汁液緩緩地沁出，染在自己的掌心上，黏膩，惡心，令人討厭。

大妖怪嫌棄地抽了抽鼻子，鼻端全都是那該死的酸果子惡心的味道。

作為大妖怪的他，本來就是不需要進食的。就算要進食，也不吃人類的食物。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會忘記自己身邊跟著的這根小尾巴，這軟弱無力的小半妖，需要吃東西來維持他孱弱的生命。

他不會承認這次是因為這兩天為了調查一個毒妖的事情而忘了給犬夜叉找食物，直到今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半妖才拉著自己的衣袖，怯怯地小聲道：“哥哥，我餓。”他才恍然想起距離半妖上次吃東西，還是在兩天以前。

半妖知道自己喜靜，不愛吵鬧，所以沒事的時候都不會來打擾自己。一般都是乖乖地蹲在離自己不遠不近的一個角落裏，數地上的螞蟻或者玩小石子。

這一帶方圓好幾裏都很荒蕪，曾經有一個強大的毒妖在這裏自爆而死，噴濺的毒液汙染了土地，所以這附近幾乎可算是寸草不生。路過的飛禽走獸極少，連可以果腹的野果野菜都少。所以他才命令犬夜叉乖乖守在營地裏，等他回來。

結果他帶著食物回來以後，看到的卻是空空如也的營地，還有一堆冒著青煙的臨近熄滅的篝火。

所以說，半妖果然養不熟。

養不熟的東西，不要也罷。

殺生丸很隨意地丟掉了那幾顆果子，思考著該到哪裏去找點清水來洗手。

都是因為那可惡的小鬼。

本來就不該答應父親這件愚蠢的事情的。

很好，現在那家夥自己離開了，也不算是我殺生丸違約。就算是父親，也不能在這件事情上指責我。

大妖怪轉過身，準備循著有清新水汽的方向走去。

然而——

“哥，別丟下我——”熟悉的稚嫩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焦急的驚慌的帶著顫音的聲音。是半妖的聲音。

殺生丸略微轉過頭，看著從稀疏的叢林裏斜斜沖出來的犬夜叉，像一團燃燒著的火焰，更像一只火紅色的小鳥，張著雙翅飛撲向他。

於是殺生丸站住了，他放任那團火焰沖進自己的懷裏，沒有推開犬夜叉。

“你跑哪裏去了？如果不想要跟著我，可以……”他的話沒有說完。

半妖帶著哭音打斷了他，因為腦袋埋在他腰上，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不要！哥哥，別丟下我。”

“所以，你到底跑哪裏去了？我不是讓你乖乖等著的嗎？”殺生丸半跪下來，握住犬夜叉的肩膀。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找到了好大一窩野蜂，還有蜂蜜……”半妖擡起了臉，小臉哭得花成了一團。

殺生丸看著這臟兮兮的小東西，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是說不出的可憐可氣。於是他放緩了語氣問道，“蜂蜜？”

“是啊是啊……哥哥你看，我給你帶回來了。”半妖低下頭去掏自己的衣襟。

於是殺生丸這才看清犬夜叉的手。半妖握成拳頭的小手，腫得像個小皮球，上面布滿了被野蜂蟄出的傷口。傷口呈紫紅色，看起來很可怕。

大妖怪的眉頭皺起，眼睛裏漸漸凝聚起寒意，他故意捏了捏犬夜叉的手，換來了半妖的一聲痛叫和眼淚飆飛，“啊！好痛！……嗚，哥哥別捏了……”

殺生丸哼了一聲，看著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家夥，心裏很是嫌棄。或許，可能，大概，也許，還有一絲心疼。

“沒用的半妖，不準哭了。”耳邊是大妖怪一貫清冷的嗓音，犬夜叉擡起頭，圓圓大大的琥珀色眼睛淚眼汪汪地看著大妖怪，然後努力將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殺生丸捧起犬夜叉的手，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然後他低下頭，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半妖低低地抽氣，大妖怪銀色的長發順著肩頭流瀉下來，就像午夜的月光。他看不清妖怪兄長被劉海遮住的表情如何，只能看到大妖怪嫣紅的舌尖舔在自己手背上，像一把小刷子一樣緩緩地刷過去。

溫暖，濡濕，柔軟的觸覺。所過之處，那些火辣辣的針刺一般的疼痛全都像被冬雪浸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殺生丸放開了他的手，擡起了頭。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的傷口已經全都消失了，就像是沒被那些該死的野蜂蟄過一樣。

“咦，咦……”半妖表情驚奇地看著雙手，最後沖殺生丸露出一個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哥哥好厲害！”

殺生丸不甚在意地站起身，他嗅著空氣中水汽傳來的方向。解決了犬夜叉手上的傷口之後，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辦。必須盡快拎著犬夜叉這小臭貨去洗澡才行。這一身泥一身汗的……

正漫不經心想事的殺生丸，突然聽到了身邊半妖傳來的一聲難過的驚呼。他低下頭看著還不到自己腰部高的半妖，那小鬼從衣襟裏面掏出了幾片寬大的樹葉。樹葉上折痕猶在，有金黃色的液體沿著葉面緩緩滴落，空氣中彌漫著蜂蜜甜膩的香氣。

殺生丸默默看著犬夜叉手忙腳亂地將樹葉攏在一堆，企圖再次折出一個小罐子的形狀出來。想來那樹葉做的小罐子，在犬夜叉的衣襟裏面就已被壓散了。

半妖的眼眶紅通通的，總算沒有再次落淚，但表情卻是真正的難過。

真的那樣喜歡蜂蜜麽？

那樣甜得膩人的東西，為什麽會喜歡吃。

正琢磨著是不是要說點什麽來安慰犬夜叉，畢竟是小孩子。

準備開口時，半妖卻揪住了他的衣袖，“哥哥，對不起……我把蜂蜜弄撒了。”

“……？”

“這些是我留給你的……因為你從來不吃東西，我想你會不會喜歡甜甜的蜂蜜……可是我把它們都弄撒了……對不起……”半妖眸子裏汪著眼淚，沒敢哭，只可憐兮兮地看著大妖怪。

是為了我麽？被野蜂蟄成那樣，也是為了我麽……大妖怪心情覆雜，他嘆了口氣，摸了摸半妖的腦袋，“……我不喜歡蜂蜜。所以，不用再難過。”

犬夜叉吸著鼻子點了點頭，然後用手指蘸了樹葉上殘留的蜂蜜伸進嘴裏慢慢地吮吸。

午後的陽光正好，從稀疏的樹林旁邊吹來的風帶有潮濕的水汽。

“走了。”殺生丸邁步向那個可能有條小河或者小溪的方向走去。

“喔！”半妖小跑著跟在後面，還不忘繼續舔著每根蘸著蜂蜜的手指。殺生丸向下瞥了一眼犬夜叉的動作，有些嫌棄地抿了抿唇，但到底沒有叫半妖丟掉那些黏糊糊的樹葉。

畢竟是半妖跟野蜂戰鬥得到的戰利品，理應得到一些尊敬，大妖怪這樣安慰著自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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