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晚飯時分，陸子言看著在廚房裏系著圍裙忙碌的伍姍姍，頓時覺得心裏被填的滿滿的，仿佛快要溢出來似的。他忽然有一種“生病真好”的感嘆。此刻，前幾日被老爸老媽拋下的哀怨孤寂也早已被“還好他們不在家裏礙事”的想法所取代。

他滿心滿眼只有伍姍姍，此刻正像妻子在為丈夫做飯一樣的伍姍姍。

陸子言家的冰箱食材很豐富，伍姍姍一邊查看著，一邊在心裏思量好要做什麽菜。一擡頭，看到站在廚房門邊看著她的陸子言，伍姍姍忙對他說：“你先去休息，放心我不會把你家廚房炸了的。”

“睡了一整天了，我睡不著了。”陸子言仍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伍姍姍面有難色，她只好對陸子言說：“其實，是我不習慣做飯的時候有人看著，那樣我都放不開手做。”

“好吧，我去看電視。”看不成伍姍姍做飯了，陸子言失望地去了客廳。

陸子言的心思根本不在電視上，可是伍姍姍又不讓他看她做飯，他只好不停的從這臺換到那臺，一臺換一臺，以期消磨時間，可這個時間段實在沒什麽電視可看，他只好上樓把筆記本拿下來，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這麽一來，時間倒是過得出奇的快。等他聞到飯菜的香味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以後了，他放下電腦，站起來的時候不免又感到略微的眩暈。

走到飯廳，伍姍姍已經把煮好的菜陸續端出來了。

都是很常見的菜色，番茄炒蛋，糖醋排骨還有絲瓜花蛤湯。但陸子言就是沒來由的感到感動，眼眶有些濕濕癢癢的，這一天來的太遲了。

“稀飯還要一會才好，你先去量個體溫，再洗個手過來，應該就差不多了。”正在洗鍋的伍姍姍擡頭說道。

聽罷，陸子言的眼睛更癢了，他趕緊轉身上樓，先去衛生間仔細洗了眼睛，對著鏡子確認不紅了,再隨手把體溫計一夾，他又迫不及待下樓走到飯廳，乖乖坐在餐桌旁，眼巴巴望著廚房的方向。陸子言頓時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一樣，他自己也被這比喻逗笑了。

陸子言拿出體溫計，三十七度半，燒差不多都退了。伍姍姍，你可真是靈丹妙藥啊。

伍姍姍從廚房端出兩碗稀飯，一碗放在陸子言面前，一碗放在陸子言對面。陸子言則主動站起來拿了兩人的筷子和勺子。伍姍姍便在陸子言對面落座，一時之間，兩人都低頭吃飯，一種溫馨和諧的氣氛圍繞著他們。

伍姍姍的廚藝當然不像她所說的只是到“能吃”的地步，與其說對陸子言的胃口，倒不如說對他的心。所以他擡頭很誠摯地對伍姍姍說：“伍姍姍，你可真是上得廳堂，入得廚房啊。”

伍姍姍倒是“謙虛”：“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上揚的嘴角出賣了她的小得意，陸子言也笑了。

……

飯後，伍姍姍收拾好廚房，向陸子言道別：“我該回家啦，晚了就沒公交車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啊。”

沒有別的原因再能留住她，陸子言起身道：“今天謝謝你，伍姍姍。”然後打算走到門關處，自然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啦。”伍姍姍忙道，“我自己坐公車就好了，你還發著燒呢。”

“燒已經退了，我沒事了。”陸子言迅速穿上外套，執意要送她：“跟我別這麽客氣，好嗎？”因為伍姍姍的疏離，他的表情有些不快。

伍姍姍一楞，臉上倒是沒有被拆穿的尷尬：“真的是因為擔心你生病啦，不是跟你客氣，既然你要送我，那我就不客氣啦。”語罷調皮地吐舌。

一聽到伍姍姍說擔心他，陸子言的神情幾乎是立刻就緩和下來，眼角和嘴角都流露出克制不住的欣喜。趁伍姍姍轉身，陸子言臉上綻放出歡快的大笑，等伍姍姍走到門外，在她轉過身來的前一秒，陸子言迅速收斂表情，恢覆了正常的神色。

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咳了一聲。

……

轉眼已入了八月，正是H市最炎熱的時候，眼光炙烤著大地，熱的人沒來由的煩悶。

伍姍姍不禁回想起三個月前，自己還是一個大四學生，還在在為畢業答辯忙碌，還在和室友吐槽這個老師太嚴格，那個老師根本不專業……轉眼她已經要步入社會了。再過兩個星期，她這個不想長大的孩子就要變成一個高中英語老師了，那可意味著……被迫站在了孩子們的對立面，被劃入“大人”的行列。

不免有些惆悵，真真是歲月催人老啊。

話說回來，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有多特別？好吧，其實也不算太特別，今天八月十三，是陸子言的生日。

每年的這一天，伍姍姍總會難得地對時間敏感，不會早一天，也不會玩一天，發現當天是八月十三……某人的生日，然後伍姍姍就會陷入不同程度的糾結，到底要不要發短信祝陸子言生日快樂呢？

高二那一年，伍姍姍在那通電話中得知了陸子言又有了女朋友的消息，消沈了一陣後。伍姍姍認為自己應該把重心放在學習上，不應該再經常捧著電話等待陸子言三不五時的來電，更不該再為他的每一次來電感到欣喜，應該和陸子言……劃清距離，所以她也這麽做了。

伍姍姍和伍太太提出要換一部手機，因為高中的同學們沒有人還在用小靈通了。

換了手機的伍姍姍刻意沒有通知陸子言，就這樣她和陸子言斷了聯系。

起初，伍姍姍還會傻兮兮地捧著電話等來電，然後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早就換了手機，陸子言並沒有這個號碼……可是，伍姍姍想，陸子言難道就不會問問鐘楊他們嗎？也許，自己也就只是他無聊生活的調味品吧，他現在有了女朋友，也不需要跟她打電話消磨無聊的時光了。

後來，伍姍姍也就不再時常憶起陸子言了，他們說好的伍姍姍的生日禮物……陸子言的八百米金牌，也成了空頭支票。

只是到了每年八月十三，伍姍姍不免又陷入糾結。一條生日快樂的短信不過區區四個字，可是如果陸子言責問她當年為什麽單方面斷了聯系，她該作何回答呢？又或者，陸子言根本想不起來她伍姍姍這個初中同學了，問她“你是誰？”，她又該如何呢？最好的結果，陸子言回覆她：“謝謝~”那他們的過往，也就都不作數了嗎？

所以其實，伍姍姍已經五年沒有祝陸子言生日快樂了。

今年倒是簡單，伍姍姍想，他們恢覆了友好的關系。她拿出手機，開始編寫短信，輸入：shengrikuaile。

手機輸入法顯示的第一個待選條目就是“生日快樂”，伍姍姍正要選擇這個條目，陸子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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