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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他不死我怎麽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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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時間已接近傍晚, 黃昏日落,夕陽西下,半邊的天光都沈到了地平線底下,只留著少數的餘暉仍在人間。

慕容曜來的時候, 正恰逢夕陽的最後一抹光線照過來, 打在他的一側臉上, 蒙上一層昏黃的, 有些奇異的光亮,另一側同樣無可挑剔的臉則掩藏於陰影之下,晦暗莫名。

唯一不變的是,他至始至終毫無瑕疵的俊美容顏,在這種時候,越發顯得像是天上人。

“皇嫂。”他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今日怎到宮門快下匙,還未回宮。”

相雪露緊閉著雙唇,一時不語, 過了會兒, 直到他快要走到了跟前, 她才淡淡道:“以後不回了。”

她的語氣雖然看似清淡,卻明顯地透出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冷意。

慕容曜卻好似未發覺一般,微蹙起眉道:“這是怎麽了?”

相雪露擡眼朝他看去,她隔得他如此之近, 以至於能清晰地望見他濃密纖長的睫毛, 以及其下那雙如幽潭般美麗又深不可測的眼眸。

此時, 那雙眼眸裏剩下的只有微微的困惑,和滿滿的關切。

就是這雙看起來對她滿懷著善意的眼睛的主人,曾編造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將她耍得團團轉。

她從前從未仔細這般探究地看過他,直到現在,得知了真相之後,再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她才發現,他的雙眸是這般的難以窺探,那麽,她從前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思,竟然去相信一個自己看不透的人,

她莫名想笑,尤其看著他還想繼續與她裝下去的樣子。

相雪露懶得再與他裝了,直接道:“我都知道了,陛下,您也不用在我面前做樣子了。”

此話一出,慕容曜的面色甚至沒有絲毫變動,他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手指上的玉扳指,隨即將視線給了她:“知道了些什麽,你說來朕聽聽。”

相雪露見他一副不慌不忙,氣定神閑的樣子,心中一時恨得牙癢癢。是了,他是帝王,在面對任何人的時候,都有天然的優勢,但這也不是他可以肆意踐踏她的理由。他分明是,哪怕在這種時候,都沒有將她當回事,不覺得她會真的鬧出什麽事來。

她現在從恍惚中短暫地醒過來,發現自己憤怒的主要原因,哪是因為慕容昀呢,不過是從慕容昀身上,看到了兔死狐悲之感。

慕容昀,作為親王逃不脫的,她作為王妃,更是逃不脫。而慕容曜竟可能是因為為了將她卑劣地奪取,才不惜殺了慕容昀,更是讓她牙關只打顫。

他還有什麽事情是他做不出來的,慕容昀成了他計劃上的攔路石,就應當理所當然地被除去,他就算對她做出那等背德之事,產生了如此荒謬的境況,也都不足以為奇了。

“陛下,自晉王薨逝次夜開始,不就很清楚了嗎?相信世上沒有任何人比您更清楚吧。”她咬牙切齒地說著,似乎因為太過用力,嘴唇內都嘗到了淡淡的腥甜的味道。

“那個晚上,您在哪裏,又在做什麽?”她冷笑道,“後來的許多個日夜裏,您又在做什麽。”

“我知曉,是我愚笨無知,比不上您老謀深算,可我相雪露自生下來以後為人向來問心無愧,從未欠過別人什麽,也從來沒做過什麽壞事。何德何能能被您這般算計。”

“我若是做錯了什麽自然有大嘉律來處置我,而不是反覆被您這般作弄。”她情緒激動,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有些聲嘶力竭。

卻見面前的慕容曜緩緩地笑了,他笑得萬分絕艷,是從前都很少有過的開懷笑意,他溫柔地睇望著她:“我這哪是在作弄你,我這分明是愛你。”

這是相雪露第一次在慕容曜口中聽到愛這個字眼,卻是在這等緊張的局面之下,他終於默認了她的所有指控的艱難情形下。

“愛——”她呵呵笑了兩下,“一次又一次地趁虛而入,趁我在睡夢之中,引我沈淪,送我入局,這便是陛下的愛嗎,我可真是擔待不起。”

“我從前因此羞愧萬分,甚至覺得頗對不起陛下,現在向來,只怪我當時太蠢!”她聲音更是冷厲,完全不像是她平時的樣子。“陛下似是很喜歡看到我良心煎熬嗎,真是您的好趣味。”

“那不是喜歡看你良心煎熬,那是覺得你情態可憐,惹得一身嬌意,越發不舍得放開了手。”他似乎頗有興致地解釋了起來。

“不是朕不願告訴你,實在之前是還未到時候。”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朕是這個天下,最希望你知曉這一切的人了,你要永遠相信這一點。”

他邊說著話,邊輕輕地彎下身子,執起她的手背,輕柔而珍重地在她的手背上吻著。

相雪露陡然反應過來,像是被閃電劈中一般,猛地抽出了手,徒留著他還在那裏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想起他做過的那些事情,不知為什麽,她竟然陡然升起一陣不適,將手背往衣裙邊上狠狠地擦了擦。

慕容曜見狀,笑得更為絕艷了。

他微笑著望著她,說道:“皇嫂這是何必呢,以你我之間的關系,從前何事沒做過,以至於到現在要這般反應激烈。”

“那是我願意的嗎?”相雪露聞言更加激動,“你這是明知故問,如果有選擇,我怎麽會和你開始這一段孽緣。”

“孽緣。”他唇中輾轉著這兩個字,隨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今日我要告訴皇嫂的是,只有散了的緣才叫孽緣……譬如慕容昀,他靈魂已散,投入了那無盡黃泉之中,運氣好或許已經投胎了,運氣不好,怕是連轉生的機會都尋不得。這才叫,與皇嫂您的緣分,徹徹底底地斷了。”

“死了的人便是死了,只有活著的人才能擁有一切,你這段短暫的不能再短暫的婚姻,又給你帶來了什麽呢?緣起緣滅,皆在倏忽之間,還毫無用處,這不是孽緣是什麽?”

慕容曜的笑意越發加深,尤其是看見相雪露的臉色漸漸地變白:“皇嫂該感謝我才是,助您早日斬斷孽緣,重獲新生。”

相雪露想起慕容昀死因不明的事情,看著他這般毫不放在心上的態度,差點又喘不過氣來,不完全是因為慕容昀慘死,更是因他這般漠視性命,目空一切,為達目的不折手段,卻還絲毫不掩飾地在她面前敘說,仿佛早已將她視為掌中之物,不在乎她的態度如何,反應如何。

“你殺了你的親兄長,怎還能這般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她忍不住質問道,因方才耗去的氣力,此時已經有些體力不支,聲音沙啞了。

他極為緩慢地垂下了頭,細細觀察著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仿佛聽到了什麽奇怪的事情一般:“這又如何,很奇怪麽?”

相雪露氣得唇色變得幾乎透明,這是奇怪不奇怪的問題麽,這是道德,這是倫理,這是一個人做人最基本的底線。但她追究是失望了,慕容曜好像天生便不懂這些。

“皇嫂這樣吃驚作甚,他不死,朕如何昭告天下,名正言順地得到你。”

他年輕俊美的面容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語氣是那般的理所當然,仿佛殺害兄長不過如踩死螻蟻一般。

相雪露卻感覺這溫柔背後,是密集的鋼針,直直地向她紮來。

“昭告天下?”她捂著自己的脖子,試圖讓自己更容易呼吸,“陛下這般還不夠麽,還想要怎樣。”

“自然不夠。”他不著痕跡地挪到她的身側,手臂搭上她的肩背,將她攏近,與她額頭相抵,“皇嫂難道就甘心做一輩子王妃麽?”

相雪露被他觸碰到的一瞬間,就想掙紮著擺脫,但卻發現他的手臂緊得令她絲毫動彈不得,她終於理解了,什麽叫做強勢又溫柔的含義。

“朕早就說過,朕從來都很認真。既然是做一件事,那就要貫徹到底,昭告天下,入太廟祭禮,行封後大典,授皇後金印,方才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他唇角噙著笑意,“屆時,天下人都將為我們賀禮祝福。”

“陛下您是瘋了嗎?”相雪露不可置信地在他的臂彎裏扭過頭,看向他,“眾口鑠金,積銷毀骨,天下之人悠悠眾口誰能堵得住,你以為我們的身份在此刻便不存在了麽,雖然只是前叔嫂,但天下人也會這麽想嗎?”說不定不僅市井之下悄然議論,甚至編出一些離奇荒謬的畫本出來。

“朕沒瘋,朕一如既往的清醒。”他微微低頭,伸手用指腹在她的唇上輕輕碾磨著,“天下人最終將記得的永遠是你我的大婚,天作之合的佳話,那些偏遠地區的平民百姓,又有幾個是知道慕容昀的呢,更別提你們那短暫得可笑的婚姻。”

“就算有一二知道他的,記憶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去,真正留在史書上並肩的人,永遠是你我。千百年後,後人記住的,只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但是最重要的那一點,陛下難道忘了嗎?”相雪露的指尖不知不覺地,因過分用力,陷入了他的衣物之中,“我有說過我願意嗎?”

“你願意的。”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勢地促使她調轉過來,被迫對著他的眼,“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你願意。”

“不,我不願意。”相雪露毫不留情地,冰冷打斷他的話,“事到如今,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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