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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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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以東前幾日發了洪災,流民無數,奏折每日都像雪花一般送到朕的案上。”

“雖已命當地官府著重安置施救,但仍憂其力有不逮,故朕親自下來,慰問災民,以示監督。”

慕容曜的語氣平淡,有理有據地說明了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相雪露回想起方才慕容曜說的話,覺得沒有什麽問題,他本來就是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只是沒有想到,途經此地,會遇見皇嫂。才遇到,皇嫂就發生了那樣的險情。”他好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憂色,仿佛很是關切相雪露的安危。

“是紫衣衛的不力,回頭朕就去處罰他們。”

“不用不用,陛下。”相雪露連忙阻攔,“是臣婦自己不小心,才會失足跌落,他們保護臣婦一直盡心盡力,無可指摘。”

方才,若不是慕容曜相救,大概也會有人將她奮力推開,自己替她擋下巨石,甚至和她一起跌下去,甘當她的肉墊。

但她不願這樣。

慕容曜深深地看了她一樣,深邃暗沈的眼眸簡直要將她吸進去,就在她被看得頭皮發麻的時候。

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口氣:“罷,日後,看來皇嫂還是應少出遠門。”

“以免太後擔心。”

相雪露在腦子裏回味慕容曜的每句話,雖然聽起來都似十分合理,但憑直覺感覺,卻都好像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裏怪怪的。

於是她當時只是微微點頭表示知道。

後來,她發現他衣冠整潔,銀白衣袍仿若清輝月光,皎皎月色,而自己卻釵發散亂,衣衫不.整,瞬時面上如火燒,逃也似地問禮後,離開了原地,回到了自己的馬車。

才有了她現在靠在馬車邊上回想方才情形的事情。

她百無聊賴地,想著重重往事,其他人忙著在外面處理暴雨後造成的損失,一時倒也安靜。

直到一道清脆的叩門聲響在她的耳邊。

相雪露微微地直起身,卻還是軟著骨頭不願意坐起來,只是隨意地往外問了一句:“誰呀?”

方才懶散在軟榻上久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聲音有多慵懶,多嬌媚,帶著點拖長般的沙啞的尾調,像小貓咪在哼唧。

門外的人好像僵住了一瞬,片刻後,才聽他道:“皇嫂?”

熟悉的聲音入耳,嚇得相雪露一下就坐了起來。

什麽時候,皇帝也如此講究禮貌了嗎?

她趕忙丟掉自己手中的抱枕,迅速地調整出一個端莊的姿勢,將頭發理了理,然後拉開簾幕。

果不其然,慕容曜站在外面,微垂著眸子,看著她。

相雪露欲起身行禮,被他攔下。

只見他一手撐著馬車門,一邊微彎下身子,將馬車外面的光盡數遮住,讓相雪露全身都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一邊用那種似曾相識的,憐惜又奇怪的目光看著她。

“皇嫂。”他緩緩啟唇,“有個不好的消息。”

相雪露一頭霧水地跟著慕容曜走出了馬車,直到看到不遠處的情景時,才明白了他方才的眼神曾在哪裏見過。

那是晉王剛剛薨逝時,他入王府慰問她,說“皇嫂節哀”那幾個字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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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過後,有許多樹枝斷裂,連同葉片一起,掉落了一地,看上去十分淩亂。

眾人紛紛在搬運雜物,清理道路。方才紫衣衛已經將周圍都探查了一邊,暫時沒有新的山石掉落的危險。

前方有十餘個人,圍著晉王的棺槨,低聲交談,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直到相雪露走近了,瞧清楚眼前的景象,才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巴。

眼睛也睜到最大,寫滿了不可置信。

最近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在不斷地洗刷她的認知,譬如眼前的這一幕。

晉王的棺槨原本沈重高大,烏木色底,上面以紅漆繪以精致繁覆的花紋圖騰。古樸內斂,低奢莊重。

此刻卻從棺槨的最底部,到最頭上,裂出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那縫隙看上去很深,也不知道有沒有觸及到內棺。

裂口的邊沿,有著焦糊的痕跡,棺槨上部的板材上也縱橫著各種淩亂焦黑軌跡。

“皇嫂,約莫是方才雷雨時,電閃雷鳴之下,雷公不慎觸犯了皇兄的靈柩,驚擾了故人安眠。”他自然而然地安慰著她,用右手虛掩在她後背,仿佛擔心她隨時會支撐不住,倒下來一般。

相雪露望了望面前的沈棺,原本典雅美麗的花紋被破壞殆盡,黑黢黢一片,棺槨更是面目全非,從中間裂開的巨大豁口更是深得可怕。

也許,棺中的晉王,也隨著那縫隙一同……

雖然他們只是表面夫妻,但相雪露此時心裏,也忍不住泛起一股深深的悲涼和同情。

因為內在心情的顯露,她的面上看起來有幾分不豫,卻不知這樣子落在了旁人眼裏,又是一番尋味。

她沈默了好半晌,才道:“眼下已在送葬路上,臨時換棺槨也來不及了,只能繼續前行,到了祁連山再說。”

短暫的震驚過後,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不過,望著那個幾乎被雷電劈穿的棺槨,她還是湧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樣上路,成何體統,實在有損皇家尊嚴,但也沒有更好的解決之法了。

她舉目看向前方的道路,衛兵在清理橫踞在道路中間的巨大樹幹,還有滾落的碎石。

不由得心道慕容昀真是時運不齊,命途多舛。(1)

活著的時候就多病多災,便是連死了也不得安生。

“今日情景,倒使朕想起從前聽過的一個民間諺語……”慕容曜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過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相雪露被他的話從原本的思緒中扯出來,好半晌才回味過來他的意思。

嘉朝確實有一個流傳已久的諺語,大約是負心人,遭天譴,雷公打,電母劈這樣的句式。

聯想到慕容昀被雷電劈得一團焦糊的棺槨,相雪露的心情不可避免地覆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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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雪露本欲在原地休整一會兒,等前方道路被清理通暢以後,就繼續上路。

卻不料遭到了慕容曜的反對。

“山雨未歇,此路危險重重,這次沒有什麽人員受傷,已是僥幸,皇嫂繼續前行,難免有些不妥。”

慕容曜坐在矮案前,一邊翻動著手中的奏折,一邊說道。

他的馬車十分寬敞奢麗,中間擺著一張用於批閱奏折的矮案,矮案桌腿下置一小書匣,裝著各地的信報。

兩側擺著紫檀木描金的小櫃,馬車後壁上貼著一排書架,齊整地擺放著各式書籍。

窗邊的香爐點著淡淡的檀香,氤氳在空氣中,十分好聞。

他此刻坐姿隨意,單手批閱著奏折,說話的語氣,也似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

“朕不是意圖要阻攔皇嫂,也不會下旨強硬攔著你,只是,聽聞太後這幾日頭疾犯了,衛國公昨日似也告病未朝。”

“皇嫂若是出了什麽差池,兩位長輩必定心碎欲絕。所以,還請皇嫂多為他們想想。”

一旦提到家人,相雪露原本堅固的心,就會開始動搖。

“太後是朕母後,朕也不願意讓她,勞心費力。”慕容曜最後四個字,咬的稍微重一下,不敏感的人或許都完全感覺不到。

相雪露仿佛身上某處的慧穴瞬間被點醒一樣,她激靈一下,垂首道:“陛下說的有理,臣婦收拾下,就啟程回程。”

“至於王爺的事情,交給禮部的人,臣婦自當放心。”她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說完了這句話,過後,面上還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如此甚好。”慕容曜也笑了起來,“皇兄該是欣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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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芊語沒想到,陛下來了一趟,相雪露就要打道回京了。

說是為了她的安危著想。

相雪露的安危算安危,那他們這些人的安危又算什麽?

方才見證了那場雷暴雨的威力,她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但顯然她也走不了。

總不能去求陛下吧,方才陛下出現,所有人都一齊跪了下去,她也不例外。

腦袋壓得低低的,幾乎都叩到了泥地,再加上站得遠,連陛下的模樣都看不清。

更別說後來一直被紫衣衛重重保護,非尋常人等,更是難窺天顏。

“你說你想回去?”慕容越聽到喬芊語的話,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忍俊不禁。

“你以為你是誰啊,喬芊語,你是太後的親外甥女,還是衛國公的親孫女,還是陛下的親嫂嫂呀?”

“參加一個親王的葬禮,是說半路離開就能半路走的?”他滿含嘲意地看著她。

喬芊語經過今日慕容越的死亡威脅,已經冷靜了許多,雖然慕容越理智之下不可能殺了她,但是沖動下會做出什麽也不一定。

於是她並沒有露出慍色,只是帶著點誘惑意圖的語氣引導道:“阿語不是這個意思,阿語只是想說,難道郡王爺您比那晉王哪裏差了嗎,除了天生的王爵以外。”

“憑什麽還得在他的葬禮上老老實實地遵守規矩,他的王妃就可以隨性所為,反而是您的未婚妻要處處受著拘束。”

話音一出,慕容越的臉色沈了沈,此話說到了他的心結上,他一直自認為自己是皇室乃至宗室子弟中的俊傑,若不是因為出身,決計不會比晉王那個病秧子差到哪去。

憑什麽,他總是能得到最好的一切,得到……所愛女子的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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