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既出，汗毛四豎。

溫青翎不敢置信地皺起眉頭，後退兩步，死死盯著燕月笙，像是要穿透帝王的頭腦。

好大會子，他似是參悟了什麽，放松了下來，沈聲道，“皇上是不是惱微臣勸誡皇後娘娘一事，特意用這種行為報覆微臣。”

事實上，不光他，外界聰敏銳利之人也皆是如此猜測。

明明長隆帝之前那麽寵愛皇後，如今突然厭棄了她不說，還開始大肆親近心腹寵臣，這一切未免做的也太明顯。

就像是那演給大眾看的戲，相信的都是隨波逐流之人。

真正聰明，聰慧，智力過人之輩，從不會輕易被眼前的一切輕易迷惑。

燕月笙定定地看著自己的這個大舅子，好半晌，艱難地扭過頭，“你說是，那就是吧。”

這表情，這態度，直接讓溫青翎愕然。

不應該是繼續演下去，或者說個實話嗎。

這樣一臉委屈是做什麽，難道自己誤會他了，皇後娘娘其實才是帝王的障眼法？

一想到這個，溫青翎就不寒而栗。

偏這時，燕月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他衣角，可憐巴巴道，“朕這些時日給溫愛卿造成苦惱了，溫愛卿莫要在意，朕……朕只是一時想岔了。”

說完，轉過身，拿手抹了抹眼角，還伴隨著輕微抽泣。

饒溫青翎是個大男人，也看得於心不忍，只是帝王如此做派實在是看得他迷惑不已。

倘若長隆帝是個正常男子，他敢主動安慰。

倘若不是呢？

一想到這種可能，溫青翎再待不下去，告辭離開。

燕月笙倒也沒攔他，只是接下來幾日明顯黯然了許多，每天郁郁寡歡，上朝都沒了勁頭。

落在京城百姓的眼裏，就是溫大人的拒絕，讓帝王心碎。

而關於帝王到底傾心四位心腹大臣中的誰，一時間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燕歲歲，畢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還是表兄弟，最好下手。

有人說是趙允升，趙家大人身材頎長氣勢出眾，處理事情來井井有條，奈何太過癡情離世的夫人，應該是塊不好啃的骨頭。

有人說是孟餘塵，帝王明確表達過對他的歡喜，但被他毅然決然地拒絕，且之後再無單獨相處。

還有人說，應該是溫青翎。

皇後娘娘姓溫，溫青翎也姓溫，親兄妹時間必有相似之處，倘若說帝王真正傾心的是溫大人，卻礙於倫理風俗無法接近，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溫大人的妹妹，如今帝王權勢穩定，天下太平，送走真正的傀儡，轉而去接近心上之人。

哎，好像接近了某種真相。

京城百姓恍然大悟，就連之前認定長隆帝是在演戲的一眾人等也有些懷疑了，真相到底是什麽。

然而，燕月笙沒有給他們繼續猜測的機會。

因為他要選秀了。

選秀就是征集妙齡女子，選進宮中，經歷重重選拔，最後帝王挑選幾位合心意的，放進後宮，生育子嗣。

礙於先帝逝世不足三年，大選肯定是不行了，只能小範圍的選秀，也就是在朝中大臣的閨秀中選上幾位合適的。

就連當初帝王拼死抗拒的突厥公主，也被準許參與選秀，並隱隱透露出，要封個四妃之一的位置給她。

原本，這是皆大歡喜的好事兒。

突厥公主完成了父王交予的聯姻重任，大臣們也能趁機將女兒塞進後宮，將來稍微吹上兩句枕邊風，就能帶動整個家族飛黃騰達。

但，事情順利地太突然，讓人無法不多想。

再加上之前鬧到沸沸揚揚的長隆帝與四位心腹大臣之間的事，假如說，帝王不表態時像故意演戲，讓人心生懷疑。

那麽帝王突然松口選秀，這種懷疑被顛覆，人們要反過來懷疑，長隆帝選秀這個行為，是不是為了遮蓋某些被大家發現的事情。

而這件事情，是否就是真相。

比如說，長隆帝心儀的，當真是溫家大人，溫青翎？

除了幾個喪心病狂的小家族，大部分的朝中重臣都遲疑了。

他們是想女兒成為宮妃，為家族增加榮耀，同時賭一把，下任帝王花落誰家。

但長隆帝要是真喜歡男人，把女兒嫁進去，無異於守活寡。

金鑾殿內。

燕月笙見選秀嚷嚷了很久，仍然沒幾個大臣把女兒八字送過來，幹脆在上朝時催了起來，“夏大人，聽說你有位嫡女，年方十七，正值大好年華，不如送入宮中，朕一定封她個四妃之位。”

之前在朝堂上囂張無比的夏大人瑟瑟發抖，好半晌才艱難道，“小女不愛詩詞，不擅歌舞，實在是配不上四妃之位。”

“哎，不當四妃，當個嬪也行啊。”燕月笙苦口婆心，恩威並施，“當初讓朕納妾選妃的是你們，現在你們得做出實際行動啊，最遲三月底，必須要把生辰八字送入宮中，不然朕就治你們的罪。”

此話一出，夏大人，連同幾個當初逼著燕月笙納妾選妃的朝臣全都跪了下去。

就連突厥王子都遲疑了。

如果中原皇帝當真喜歡男人，誰進後宮，誰就是守活寡啊。

但，直到現在，所有人也只是懷疑，只是不敢冒險而已，並不能肯定。

三月中旬，有幾在東宮時期伺候過溫似錦的宮女突然跳了出來，說當時的太子跟太子妃一個睡床，一個睡榻上，根本沒有同寢。

她們言辭灼灼，又真的在東宮伺候過，還不止一個人，可信度立馬提高了。

再加上溫後與長隆帝成親一年有餘都沒有身孕，與那謠言對上了。

一時間，整個京城內大部分有適齡女兒的朝臣都自危了起來，生怕長隆帝鬧了脾氣，非要把好好的姑娘封進後宮，從此埋葬一生。

趙燕溫孟四位大臣也都楞住了，除了東店子巷裏一起住過的趙允升堅決認為這是謠言，以及追求溫似錦不果的孟餘塵將信將疑，其他兩位甚至不敢單獨見長隆帝。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長隆帝也鬧起了脾氣。

朝臣們越是不願意送女兒進宮，他越是要選秀不可。

甚至還單獨去了一趟夏府，揚言要見一見夏家大姑娘。

把夏大人嚇得，直接把女兒從後門送去了別院，並懇求燕月笙，莫要記掛他往日錯處，帝王選秀與否，本就不能強求。

“夏大人要是能早點想通該多好。”燕月笙笑著輕搖折扇，“其實朕也不是非要選秀，只是朕不希望別人再議論朕與溫府的事兒罷了。”

夏大人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

皇上，這是在保護溫家的溫青翎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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