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青翎離開甘寧宮沒多久，消息就傳回了金鑾殿內。

燕月笙不傻，相反，甚是聰明。

幾乎是第一時間，他就判斷出，溫青翎一定是去甘寧宮進行勸說，關於納妃聯姻一事。

他內心惱火溫青翎多管閑事，恨不得將溫家碾死，同時又隱隱擔憂溫似錦的反應。

“溫大人從進甘寧宮，到離開甘寧宮，用了多久？”燕月笙沈吟了片刻，詢問道。

燕一低聲稟報，“也就一盞半茶的時間。”

燕月笙的心猛然一沈。

假設溫青翎勸說不成功，一定會在甘寧宮內反覆墨跡，直到目的達成，又或者時辰到了，不得已離去。

反過來推算，溫青翎要是勸說成功了，就會早早離去，不在後宮耽誤。

聰明人不用試探就可以得到答案。

但這個答案如此晦澀，讓人心情低落。

燕一眼看著長隆帝的表情陰沈下去，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是皇上您激進了，皇後娘娘的性子您也知道，她一定不會舍得看您被人指責，看您被人為難。”

說完，不等燕月笙說話，飛速地隱去身形。

留燕月笙一個人長坐在龍椅上，表情晦暗不定。

他當然知道自己激進了，但是不激進，就得從了朝臣們，就得納了突厥公主。

那當初答應姐姐的話算什麽，自己打臉嗎？

如果真的要在激進和委曲求全中選一個，他只會選前者。

燕月笙越想越堅定，開始飛速地處理奏折事務，等到天一黑，就撂了毛筆，直奔甘寧宮。

胡公公有些擔憂，也跟著一路過來了。

往日裏因為秦巖病情顯得有些寂靜的皇後寢宮，今日格外熱鬧。

燈籠掛滿點亮不說，趙小胖林茵王昶旭等平時居在宮外的人都來了，王紫秦巖皆是打扮得如同花蝴蝶，在宮殿中穿梭，忙碌不停。

溫似錦作為唯一正兒八經的主子，更是忙到腳不沾地，一會飛去小廚房，一會飛去院中，一會喊小幫廚們幹點活。

往年剝個紫皮蒜都要啃上兩口的燕水靈如今學乖了，把大蒜頭子剝成小瓣，塞給趙小胖，一本正經地道，“你好好剝，剝完了姐姐給你獎勵。”

趙小胖將信將疑，倒不是想要那獎勵，主要是怕挨水靈姐姐的揍。

雖然大蒜味道刺鼻，但他還是乖巧地伸出小手，用指甲蓋掀起蒜皮，再一點點搓掉薄膜，最後把雪白幹凈的蒜瓣交回給燕水靈。

燕水靈也很懂得賞罰之道，伸出手摸了摸趙小胖的頭，“弟弟乖，回頭做出來，你一定要多吃點哦。”

然後蹦蹦跳跳著，獻寶似的把蒜瓣交給溫似錦，並再三強調，“水靈剝地很辛苦，姐姐一定要好好對待這些蒜。”

溫似錦假裝沒看到她忽悠趙小胖剝蒜的畫面，忍俊不禁，“好。”

回過身，把收拾好的鯉魚塗抹上姜片與料酒，用刀在肉厚的位置劃上兩刀，再放進蒸鍋裏蒸上盞茶時間，具體根據大小縮減或者增多，但一定不能太久，這樣才能保持魚肉鮮嫩。

趁著蒸魚的功夫把料汁調出來：糖鹽醬油（生抽+海鮮醬油）米醋黃酒（料酒）菌菇粉（雞精）。

再把蒜瓣洗幹凈切成末，幹辣椒剪成斷。

魚肉蒸熟端出，倒上調好的料汁，再鋪上滿滿一層蒜末，另起鍋燒熱油，把在水中浸過片刻的幹辣椒斷和花椒扔進去，爆香的同時不至於糊鍋，再端起來整鍋的油，精準無誤地澆在蒜末上。

只聽得“滋啦”一聲，蒜香並著麻辣香的味道在房間裏竄起，隨手撒上點蔥花香菜點綴，一道曾經風靡整個京城的蒜爆魚就做好了。

“真香。”

“看起來真好吃。”

大家不約而同地誇讚。

溫似錦含笑接受，端著魚盤子走進院裏，才發現拱門下站著的燕月笙。

他身材頎長，表情凝重，似是在原地立了很久，躊躇著要不要進來，打破院內溫馨到詭異的氣氛。

當被發現以後，他眼底有慌亂一閃而過，下意識地就想後退，閃躲。

幸好溫似錦及時出聲，叫住了他，“月笙，來的真巧，飯都做好了，快來吃飯吧。”

又看了一眼燕明朗和燕水靈，“你們的哥哥來了，還不趕緊把他拽過來。”

她說的是“哥哥”，不是“皇兄”。

燕月笙有一剎的頓悟，但又不願意相信。

他怔怔地站著，任由燕明朗和燕水靈沖過來，一人拽著一邊胳膊，把他拉著坐在了飯桌跟前。

“哥哥，姐姐做了好吃的呢。”燕水靈伸著手比劃，神情靈動可愛，一看就知是嬌養出來的孩子，“那魚上的蒜，可是我……我帶著小胖一起剝的，你待會可要多吃一點呀。”

“哥哥。”燕明朗更為安靜乖巧，“好好吃飯呀。”

吃……最後一頓飯嗎？

燕月笙眼神覆雜，內心沈重，明明桌上都是美味，眼前的幾盤更是他的最愛，但他還是聞不到，也吃不進去。

直到，溫似錦在他身畔坐了下來，並伸手為他夾了一筷子魚肉，“嘗嘗。”

罕見跟過來的胡公公當即就要過去試毒，被小夏公公生拉硬拽住了。

皇上跟皇後娘娘吃飯，從來不用試毒那一套。

“不怕出事嗎？”胡公公不敢置信，“先帝吃飯，都是咱家先吃一口，沒事才能用膳的。”

“先帝吃的飯還都是禦膳房做的呢，你看皇上登基以後，禦膳房用過幾次？裏頭的大廚上個月要告老還鄉，被硬生生勸下來了。”小夏公公在旁邊感慨，“幸好皇後娘娘的飯只做給甘寧宮裏的人吃，否則禦膳房裏的人都得遣散。”

胡公公聽得一楞一楞的，他一直在金鑾殿伺候，沒來過後宮，更不知道後宮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和先帝在時迥然不同。

一切那麽溫馨，也那麽的……不合禮法。

胡公公覺得這樣不對，但又覺得這樣挺好，一時間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抄著袖子坐在門口，內心天人交戰，到底要不要出言勸誡長隆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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