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家主表情抽搐了一下，似是想說些什麽，忍了又忍沒說出口。

“老大啊，你要為我牛家做主啊，我那可憐的孫女，生下的可是老大你的曾孫。”老牛頭還在嚎哭。

老人受不了了，冷喝出聲，“行了，你明知道我屬意燕氏，卻還是把孫女嫁給了李氏之子，如今被踢出局，還有臉跟我哭？”

老牛頭的哭聲立時頓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又是羞惱又是慚愧，“都怪我這幾年貪圖安逸，把家中事務全都交給了小子，結果小子一眨眼就站錯了隊伍，老大，我也知道牛家錯了，可牛家的孫女，和虞家的孩子是無辜的啊。”

說完，他也沒有遮掩，把這幾年朝中變化全都講了一遍。

重點在二皇子與太子奪嫡一事上，牛家站錯了隊伍，讓牛氏嫁給了二皇子，這也就罷了，眼瞅著牛氏孩子都生出來了，二皇子卻拋棄這對母子跑了，真是讓牛家恨的咬牙。

倘若時光能重來，牛家一定不會把寶押在二皇子身上，還不如去給太子當側妃。

可惜的是，時光不能重來。

牛家也只能無可奈何，咬牙認栽。

“現在新帝禦駕親征，二皇子與李氏叛亂，兩方爭鬥不休。但老牛把話撂這裏，就算二皇子與李氏贏了，王朝換代，我也絕不會讓孫女再跟二皇子。包括現在，牛家也支持新帝，支持正統。”老牛頭說起這些，依稀間有了過去剛正不阿的模樣。

老人這才平息了怒火。

兩人又交談了一會，老牛頭終是身子撐不住，先行退下。

老人在牛家坐了一會，長嘆一聲，起身離開。

途徑京城最繁華的大街，正好與紅光滿面的老三撞上。

“大哥，大哥，你快來，就是這家店。”明明已經人到中年，興奮起來卻還是像個孩子，“我已經親自進去打聽過了，這就是京城最好的酒樓。”

老人擡起頭，映入眼簾的，便是金燦燦的三個大字“珍饈閣”。

觀來往賓客如流水，皆是笑意盈盈，小二哥掌櫃的也都是彬彬有禮，素質很高的樣子。

老人微微頷首，看了一眼頭頂上的太陽，“走吧，去接娘和妹妹。”

很快，幾位老人進了酒樓。

周弘宇這些時日一直在珍饈閣迎來送往，早就練出了一副火眼金睛，這剛進來的四位，看穿著普普通通，但氣度都非同凡響。

一定是掩藏身份的貴人！

對於這種貴人，普通小二哥出馬已經不頂用了，必須要他這種英俊瀟灑，灑脫不羈，氣質出眾，內涵豐富的小掌櫃站出來，滿臉堆笑地喊，“幾位客人裏面請，是要大廳還是包房，可有預定？”

走在最前頭的老婦人盈盈一笑，“沒有預定，可還有包房？”

“有，最大的呢，客官裏面請，二號房。”周弘宇眼底閃過一絲驚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把二號房奉獻了出來。

進了包房，確實很大，桌椅布置十分合理，還有淡淡的香味。

老婦人滿意地點頭，“你們這酒樓可有什麽特色菜？”

周弘宇滿臉堆笑，報出了一系列菜名，“有糖醋系列的菜，是咱們家的大招牌，還有蜜汁火方，毛血旺，水煮肉，烤魚……都是常客愛點的菜式。”

他每說一個菜名，老婦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好大會子，她壓著激動道，“每道菜都要。”

“啊？”周弘宇嚇了一跳，“客人你們就四個人，這麽多菜，吃得了嗎？”

這樣高貴美麗的老夫人，該不會想吃霸王餐吧。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幾乎不可能的想法甩出腦海。

“盡管上就是。”老婦人深吸兩口氣，總算平靜了下來，“就要你剛才報的菜名，全都上一遍，咱不差錢。”

原來是遇到大戶了啊。

周弘宇放下心來，一張臉笑出了褶子，“那，咱們店還有招牌鹵味，夫人也要點嗎？”

“要。”老婦人沒有任何遲疑。

“好嘞，這就上。”周弘宇歡喜地出了二號房，並順手帶上了門。

三個兒女對視一眼，由老三站出來道，“娘，雖然我也很喜歡吃東西，但全都上一遍，是不是太多了，咱們可吃不了。”

“就是娘。”名為小圓的婦人也道，“還有那鹵味，指定沒娘做的好吃，要來作甚。”

說起老婦人親手做的鹵味，幾個孩子那都是豎起大拇指誇讚。

只可惜她年紀大了，這些年不怎麽制作。

但也沒淪落到去外頭買鹵味的地步啊。

“娘若是想吃，我去找三嫂。”小圓露齒一笑，“三嫂這些年跟著姑姑學做鹵味，雖然始終不如娘做的好吃，但味道也能模仿個七八成呢。”

總比在外頭隨便買的強。

只可惜，無論他們怎麽講，怎麽問，老婦人都不理會，只閉著眼睛，神神在在的等待。

約莫盞茶時間後。

周弘宇帶著幾個小二哥開始上菜。

首先端上來的是糖醋系列的菜，糖醋排骨，糖醋荷包蛋，糖醋裏脊，糖醋茄子，等等，讓包房內瞬間被酸甜充斥。

原本喋喋不休的小圓立馬閉上了嘴，目露驚奇，且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這味道，著實有些吸人味蕾。

好不容易小二哥退下，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還沒伸過去，大塊的糖醋裏脊就被旁邊的中年男人一筷子夾走。

“三哥。”小圓瞪了他一眼，“別搶我的。”

中年男人一邊點頭一邊進食，根本沒工夫搭理她。

小圓氣呼呼地夾了一筷子糖醋茄子，炸至酥脆的茄子被糖醋汁包裹，每一處都酸甜的恰到好處，配合炸茄的外酥裏內，在口中一瞬間爆開。

確實好吃，這手藝，一點都不次於自己的娘。

但更讓她震驚的還在後頭。

在接連上完烤魚，毛血旺，水煮肉片以後，周弘宇端著一大盆的鹵味走了進來。

剛一放下，熟悉的甜辣味撲面而來，足足半桌子的糖醋菜，也沒能搶走屬於甜辣鹵的風頭。

小圓震驚到不可思議，伸出筷子，顫巍巍地夾了一筷鴨翅。

入口，便是熟悉的鹵香味，嚼上兩下，恰到好處的甜鹹味湧上舌尖，再吃兩口，辣味才慢慢顯現。

與娘做的鹵味，簡直一模一樣。

可娘不是說，這天下除了她，沒人再會這種甜辣鹵了嗎？

小圓放下筷子，不可思議地擡起頭。

正好看到老婦人望著鹵味，眼底有思緒，有震驚，有懷念，也有不可置信。

好大會子，她突然站起身，大步沖到外頭，一把抓住守門的周弘宇，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詢問，“你們這個酒樓的東家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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