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年交替，小院裏格外熱鬧。

珍饈閣的班底幾乎都在這裏了，而且用不到溫似錦動手，周大廚等人就把團圓飯給包了，他們有的攜家帶口，有的孑然一身，多虧這院子足夠大，幾十個人說說笑笑，就像坐席一樣。

等到吃飯的時候，熱鬧驅散了所有的惆悵，大家全都舉杯歡慶在新城池的開始，歡送過去，迎接未來。

同一個城池，不同的地方。

付家。

按說離家多年的姑娘總算回來了，氣氛應該是比較歡快的。

但誰讓那個不受歡迎的姑爺也回來了，老爺和夫人還是不待見他，更沒興致理會他，這讓本該歡快的席面一度陷入凝滯。

好大會子，付妝顏舉起酒杯，笑著道，“爹，娘，不孝女顏兒回來了，這麽多年沒能陪爹娘過年，顏兒內心有愧，只能先敬爹娘一杯。”

說完，酒盞一飲而盡。

旁邊的龔生堂心疼地望了過來，付妝顏想到他為了自己拋棄珍饈閣舉動，心底暖融一片，回了他一個俏皮地眨眼。

兩口子對視而笑。

桌上的其他人不高興了。

付老頭把筷子一扔，不悅道，“你也知道你很多年沒回來了，你也知道你是個不孝女。”

場面再次一滯。

付老太太趕緊拍了他一下，嗔道，“閨女這不是回來了嗎，好好說話。”

付老頭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扭過頭哼了一聲。

他都一把年紀了，頭發和胡子都白了，也不知道能有幾年活頭。

這個不孝女，他心尖尖上的嬌嬌，居然為了一個男人離家十幾年不回來。

他真的氣不過！

“你啊……”看懂自家老頭傲嬌的付老太太常嘆口氣，對著許久不見的閨女輕聲道，“你爹這是怪你，這麽多年不回來呢。”

離家就離家，好歹過年回來看看啊。

結果這個死丫頭，真的狠心啊，一年都不回來，一次都不來看看爹娘。

萬一誰死了呢？

萬一永遠見不到呢？

想到這，付老太太心底也有些埋怨，但付老頭已經不悅了，她不能再不悅，萬一把年夜飯搞砸了，誰心裏都不痛快。

“你啊，也別說那麽多了，趕緊跟你爹表達歉意。”付老太太大聲道，“這些年，你可知你爹有多擔心你。”

“誰擔心這個不孝女了。”老頭兀自嘴硬。

付妝顏看著啼笑不得，心底卻酸酸澀澀的，鼻尖也開始逐漸酸麻。

自有有記憶起，爹就是最疼她的，不管哪個哥哥弟弟都比不上她，也是對她抱有極大期望的。

而她做的這些事，哪一項對得起爹爹的期望了？

想到這裏，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從席上站起來，拉著龔生堂就跪了下去。

“爹，顏兒確實不孝，這十幾年只想念爹娘，卻從來不敢回京看看，就是怕爹娘生氣，怕爹娘將顏兒攆出去。”她一邊磕頭一邊抽泣，“顏兒知道爹娘心底有氣，顏兒給爹娘磕頭，只要爹娘不生氣，爹娘要顏兒做什麽都行。”

眼瞅著大閨女那頭磕的一下比一下實誠。

付老頭坐不住了，“真的做什麽都行？”

“當然。”付妝顏一口答應了下來，餘光瞥見龔生堂，又補了一句，“不能休掉相公，他陪了我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咱老付家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一句話把付老頭憋了回去，他氣哼哼地扭過頭去，“那你說什麽，說什麽！”

“爹！”付妝顏哭笑不得，“當年你生他的氣，是因為他不願留在京城，如今他拋棄一切跟我回來了，您就不要生他氣了，讓他當您半個兒子，後半生好好孝敬您吧。”

“我可沒有半個兒子，我都是整個的兒子。”付老頭還在傲嬌。

但了解他的付妝顏知道，老頭從嘴角微微勾起的時候，就不介意這些事情了。

她連忙拉著龔生堂從地上爬起來，三兩步沖到付老頭跟前，抱著他胳膊撒嬌，“爹，女兒好想你啊，特別特別想你。”

“想你，你就回來啊。”付老頭也終於陰轉晴。

一旁的付家子嗣們全都擦了擦汗水。

付老頭脾氣不好，但付妝顏能治付老頭的壞脾氣，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一旁的付老太太看到這父女倆終於和好，也露出了滿意地笑，餘光瞟見呆呆站著的龔生堂，又微微嘆了口氣。

都十幾年了，再想拆散他們，也不可能了……

付家從緊張走到了和諧。

隔壁的溫家卻有些劍拔弩張。

本來，席面氛圍是極好的，多年不歸的溫老回來了，子嗣簡單但孝順，溫舒妤又極會來事，一口一個祖父和父親，一邊遞著酒，大家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等到酒過三巡，溫老有些醺意，捏著酒杯環顧四周，只看到一張張熟悉的子嗣臉，卻沒有溫似錦。

他嘆了口氣，“若是嬌嬌也在就好了。”

可是溫似錦不願意過來，她不承認自己是溫家的人，自也不會踏進溫家的大門。

“嬌嬌是誰？是嫡妹嗎？”溫馨柔多嘴問了一句，還瞟了溫舒妤一眼。

溫舒妤面色有些微紅。

她是嫡女沒錯，但她也清楚，祖父從來不偏愛她任何，自不會稱她為“嬌嬌”這種滿含疼愛的字眼。

不會是，那個人吧……

“是你的嫡妹。”溫老承認了，“不過她暫時不會來溫家，可能要過陣子才能回來。”

席面徹底寂靜了。

溫家家主疑惑地放下筷子，“父親，您說的是真的嗎？溫家還有流落在外的嫡女？”

他怎麽不記得自己在外面播了種。

而且，嫡女，應該是正妻生的孩子才對。

他疑惑地扭頭，卻正好看見姚氏捧著一杯酒，雙手劇烈地顫抖。

好大會子，她沒了力氣，酒盞落在席上，再滾到地上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

溫舒妤看著母親如此的表情動作，心忽然從半山腰往下落，一直落不到底。

這裏頭有問題，一定有很大的問題。

“母親……”她張口欲問。

姚氏卻突然站起身，用尖銳地聲音道，“什麽嬌嬌，沒有嬌嬌，我只生過舒妤一個女兒，青翎一個兒子，這輩子再沒有過第三個孩子。”

竟是直接否定了溫似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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