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皇後的腳步一頓。

早有探子來報，太子殿下自進入趙家府邸就沒再露過面，連日常起居都沒有，完全人間蒸發了似的。

李文宣也勸過她，別誤入了他人埋伏的計謀。

可李皇後就是不相信，太子又沒毛病，無緣無故搞個心疾，連公務都放下，只為了算計她一番？

真是閑的。

所以她氣勢洶洶地前來揭露太子，揭露趙家，揭露這一場騙局。

結果居然在這一刻聽到了太子的聲音。

李皇後有那麽一瞬間的慌亂，也懷疑自己是否入了敵人的埋伏，但很快她就冷靜下來。

一道嗓音而已，誰能篤定門後的就是太子？

“本宮千裏迢迢探望太子，怎麽太子卻拒而不見？”李皇後瞇著眼睛問，“莫非是對本宮心有不滿？故意不見？”

燕家跟李家不合，京城人都知道。

但李皇後畢竟還是嫡母，太子是小輩，該守的禮節還是要守的。

一旦有忤逆長輩，不孝的名聲傳出去，對太子將來繼位有很大影響。

這也是李皇後的殺手鐧。

此刻，隨著她話音落去，所有人都擡起頭，緊盯著小院的門，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太子。

只有燕錫無，暗暗地握了握拳頭，他最是知道燕月笙行蹤，這次金蟬脫殼，燕家是不許的，可太子執意，他們也沒有辦法。

這次讓李皇後抓住把柄，太子殿下聲名多少會受到損傷。

燕錫無半垂下眼睫，開始思考彌補補救的方法。

就在此時，隨著“吱嘎”一聲，小院的木門被推開，一個面色略有些蒼白，但穿著淺黃色袍子的少年出現在眾人跟前。

他頭發不曾打理，長長的披在身後，發尾略有些亂，一看便知是剛起床，眼角還帶著一絲睡眼惺忪。

“見過皇後娘娘。”少年對著李皇後行了個禮，等站直身體就開始委屈，“月笙在趙府養病，本是為了盡快休養好身體回去幫父皇，怎麽還要被皇後娘娘如此質疑，莫非皇後娘娘是看不得月笙身子健康？”

直接倒打一耙。

李皇後雙手微顫，腳步輕擡。

眼瞅著就要後退那一步，李文宣趕緊上前，扶住她胳膊，輕聲道，“姑姑，冷靜啊，你只是來探望太子殿下的。”

李皇後深吸一口氣，這才平靜了下來，“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本宮也是擔心你的身體，特意過來看看的。”

“是嗎？”燕月笙冷笑一聲，“二弟生病了，都不見得皇後娘娘這麽上心呢。”

二弟，二皇子，也就是李皇後的親生兒子。

李皇後沈默了一瞬，“你們一樣都是本宮的孩子，自是一視同仁的。”

只是這樣的話，在方才氣勢洶洶的對比下，顯得很蒼白。

燕月笙扭過頭，看了一眼趙允升。

趙允升心領神會，不著痕跡地往燕月笙身邊靠了靠。

然後，下一瞬，面色蒼白，纖瘦嬌弱的太子殿下就“哎唷”了一聲，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太子殿下。”

燕錫無和趙允升同時驚慌失措，撲上前去，想要承接住他身軀。

趙允升因為早有準備，沒讓燕月笙摔傷一點，直接把他攬在懷中，騰出一只手摸住他脈搏，隨後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怎麽樣，太子殿下怎麽樣了。”燕錫無一臉緊張。

趙允升嘆了口氣，“本來這心疾都要痊愈了，被這麽一耽誤，少說要加重三成。”

燕錫無的臉頓時黑了，心底卻輕輕松了口氣。

這心疾本就是假的，再加重也加重不了什麽，倒是燕月笙這麽一倒，李皇後的名頭算是墜了。

燕錫無站起身，目光陰沈地盯著李家人。

李皇後心底有些忐忑，但還是強撐著道，“既然太子殿下身子不好，那還是趕緊叫人來醫治，本宮還有些事情，就先回宮了。”

說完，轉身離去。

李文宣在旁邊，有心阻攔，但速度不夠快，只能眼睜睜看李皇後說完了所有的話，表情頓時凝重了下來。

姑姑但凡有姑婆一點的心機，也就不至於當了皇後，卻依舊不得正德帝歡心，連帶著二皇子都不得青眼。

也不知道當年李家……怎麽就選了她入宮。

李文宣眉眼深沈，垂下眼睫，再擡起的時候，就恢覆了平易近人的笑。

“太子殿下身子不好，李家還有根五百年的老參，可供給太子殿下口服，哪怕能強身健體也是好的。”他拱手客氣道。

燕錫無也沒推辭，“那就送來吧。”

旁邊的李家人都心疼死了，怎麽來拆臺失敗，還要搭進去一根五百年的老參呢，那可都是罕見的好東西啊。

但話都說出去了，不給也不行。

傍晚時分，一個五百年老參送到了趙府，權做李家的歉意。

不得不說，李文宣做事情還是很周到的，但區區一根老參可堵不住悠悠眾口。

隔天，李皇後因為嫉妒太子殿下，特意破壞太子休養，導致太子心疾加重的消息在京城傳了起來。

李家家主，並李文宣，特意去了一趟後宮。

既是拜見，也是詰問。

“娘娘，您都在宮裏那麽久了，怎麽做事情還如此莽撞。”李家家主呼吸有些急促，“你現在的一舉一動，天下人都看著呢，皇上也看著呢，怎麽能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去找太子殿下的麻煩呢？”

李皇後面色煞白，喃喃道，“我也是篤定了，他不在，他肯定不在的啊。”

“他在或者不在都不重要。”李文宣沈聲道，“重要的是，姑姑去的時候，他剛好就在。”

有可能他出去了一趟，但是快馬加鞭回來了。

也可能根本沒出去，就是下了一個套。

不看過程，只看結果，這一次燕李交鋒，李家輸了。

李皇後頹然坐在椅子上，遲遲不能動彈。

李家家主還想再說些什麽，被李文宣拉住了，不管怎麽說，皇後娘娘始終是一國之母。

好大會子，李皇後終於醒了過來，看向李文宣，“你知不知道，太子他去哪裏了？”

這絕不可能是一個局。

李文宣皺起眉頭，心間飄過三個字，“安陽郡”。

一定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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