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夜月鬼影話盡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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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去問了一戶人家,開門的是一個八旬的老人家。

老人家一頭白發,杵著拐杖,行動不便,耳朵和眼睛都不好使了。

林泓和他交涉很久,才弄清楚他家的事。

這位老人家的兩個兒子都從軍打仗了,留他們老兩口在家,而他的老伴就在前幾天去世了,現在他家裏就只剩他一人。

林泓看著坐在他客廳裏的老婆婆說不出話來……

第三戶人家是一個熱情的中年婦女,硬要拉著他們兩人進屋裏喝茶。

林泓拗不過她只能被拉進屋。

中年婦女家中還有一個年輕的女人正抱著嬰兒,在哄她入睡,見有人進來就好奇地打量他們。

“這是我女兒和孫女!”中年婦女介紹道。

林泓聽中年婦女滔滔不絕地說著。聊了很久,大多是她們生活的瑣事,林泓艱難地從龐大的信息量裏面過濾出關鍵信息。

這個中年婦女的丈夫從軍,她家有個入贅女婿,留下懷有身孕的妻子也從軍了,兩人至今沒有音訊。現在她的孫女都出生了,三代人過得很是艱辛。

中年婦女又吐了一肚子苦水給林泓,說著說著,竟然開始誇讚著自己的女兒,似乎還有點要把自己女兒給他們做小妾的意思……

“娘!”那年輕女人聽出來了,出聲制止她。

“怎麽了!你家那口子估計都死在戰場上了!你還想他做什麽!你考慮考慮孩子吧!”中年女人呵斥道。

這一鬧騰,吵醒了剛睡著的嬰兒,哭聲尖銳。

“他會回來的!”年輕女子氣憤地抱著嬰兒進了裏屋。

林泓已經如坐針氈了。

“哎呀,見笑了,她性子倔得很,但是能幹!”中年女人笑著又看向兩人。

中年女人繼續滔滔不絕,以至於林泓站在她家門外腦瓜子都還是嗡嗡的。

又問了幾家,這些人家裏皆是少了人丁,帶著哀傷堅強地生活。

林泓在這些人家裏見到了各種各樣的“人”——缺胳膊少腿的女人、沒有頭頂的老翁、只剩半張臉的老太太……

幾乎村裏所有健全的男人都去打仗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和女人,還有一些帶著殘疾或是體弱的男人。

“挺慘的……”林泓有點身心俱疲。

戰爭帶來的創傷太大了。

林泓想著,生在大徵朝這樣的盛世是何等福分……

他看向萬古川,要是萬古川戰死……林泓不敢想了。

“你在這些人家中有看到戰死的人嗎?”林泓回憶著,幾乎各家都有人去打仗,亡故的人會回來,可這些人的家中卻不見戰死歸來的亡靈。

“沒有。”萬古川道。

林泓點頭,“看來這個村子裏的男人都很會打仗。”

“餓了,回去吃晚飯吧。”林泓看了一眼天色也差不多了,“別讓嬤嬤等久了。”

“哎呀!原來是兩位官人啊!怎麽不早些告訴我呢!”兩人一回去劉嬤嬤就情緒激動地對著他們嚷嚷。

林泓驚嘆於村裏消息的傳播速度……“我們這不是怕和您產生距離感嗎?”

“我就說吧,弟弟從軍哥哥怎麽沒有,原來二位是朝廷來的官人!難怪啊!”劉嬤嬤一副了然的樣子,還朝著林泓作揖,“年輕有為啊!”

“嬤嬤,別!”林泓趕緊扶住她,他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可受不起老人家的禮。

真是撒一個謊就得用十個謊話來圓它,“就是幫朝廷跑腿的那種——您不用在意。”

劉嬤嬤擺擺手,“老嫗粗野,不懂禮的,之前是我怠慢了!官人餓了吧?先吃飯!我去端菜。”說完她就出了屋子。

林泓楞在原地。

萬古川坐在床邊,看著林泓的背影,“村落偏僻,沒見過朝廷的人。你要受上賓之禮了。”

“可我是假的啊。”林泓滿臉愁容,回身坐到床邊,“說真的,要不是逼不得已,我真不想和官場有關系!”

萬古川側頭看他,“反正是假的,林老板不用在意。”

林泓也看向他。

“那你呢?”林泓開口,“‘夜風’。”

太陽剛落山,窗外的天色微微有些暗,屋裏也還沒點上蠟燭,莫名有些清冷的意味。

萬古川靠在身後的墻上,半瞌著眸子,沈默一會兒才道:“等這一仗打完,朝廷就不需要我了。”

林泓挑眉,他沒明白萬古川的意思,剛開口想問就被進門的劉嬤嬤打斷了,“官人趁熱快吃吧!”

今天的晚飯確實要豐盛一些,加了白面饅頭和切碎的泡菜。

“我家窮,沒什麽好東西,這是鄉親們送來讓我給你們準備的!快吃吧!”劉嬤嬤沒和他們坐一起。

“嬤嬤不一起吃嗎?”林泓沒敢動筷子。

“不了不了,我吃過了。你們慢用。”劉嬤嬤出去了。

林泓:“……”

他看向萬古川,欲哭無淚,“怎麽辦?你說現在這樣還怎麽處啊!”

“沒辦法。”萬古川拿起筷子,“吃吧。”

林泓不情不願開始吃,他吃得時候總覺得若有若無聞到點血腥味,心說果然民脂民膏都是帶血的……

可這越吃越不對勁,他看向身旁的萬古川,見他臉色有些蒼白。今天下午他就不怎麽說話,林泓當他還在別扭,現在頓覺不對。

林泓皺著眉頭,“你怎麽樣?”

萬古川看了他一眼,“沒事。”

這肯定不是沒事的樣子。

等萬古川把飯吃完,林泓就開始扯他衣服,“給我看看傷口。”

“滲了點血而已。”萬古川壓著衣服。

“……”林泓的手就勢貼到他額頭上,一摸就氣血上湧,“萬古川,你在發燒,硬撐著做什麽呢?”

衣服拉開一看,血淋淋的,傷口果然又裂開了。

這一道傷口從肩頭直拉到胸口,足有一掌長,冒出來的血混合著藥草的綠色,看起來像是黑色,傷口邊沿翻起的皮肉上凝了些黑紅色的血痂,縫傷口的白線已經被染成血紅色——是前日劉嬤嬤給他縫的。

要讓林泓來縫,他是一百個不敢,劉嬤嬤縫他又不敢不盯著,畢竟剛進鬼方,又是初見的人,他不能放心,只能監督著。

看被燭火燒過的針穿過萬古川的皮肉,林泓臉色蒼白,心提到嗓子眼,就算不做任何表情,淚珠子也在往下滾。

林泓指尖冰涼,有些不敢呼吸了,打了盆水來,咬著牙把他傷口附近的血汙清潔幹凈,又往傷口上撒上些止血藥,用紗布給他包好。

萬古川全程看著他的動作,突然笑了,拉上衣服,“進步很大。”

“什麽?”林泓眼睛裏水汽濛濛地看向他。

“比被江喜兒捅的那次—還有寺廟那次包紮得好。”萬古川道。

“你怎麽還有工夫說這個!”林泓把染血的帕子扔進盆子裏,端著這一盆血水出去,回來時,手頭端了一碗藥來。

萬古川伸手要接,林泓卻沒理他的手,湯匙在碗裏攪和著,等白霧散去不少,他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萬古川嘴邊。

林泓見他半晌沒動,擡眸就來了個四目相對。

“看著我做什麽?快喝藥。”林泓把勺子又遞近了幾分。

萬古川欲言又止,低頭喝了一口。

林泓又送了一勺。

萬古川沒忍住,“你讓我一口幹了吧,這樣喝很苦……”

“……”林泓把藥碗放到他手上。

萬古川睡得早,林泓就臥在他身邊睡得也早。

夜裏,林泓半夢半醒間聽見窗外有奇怪的聲音,是腳步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

“噠”“噠”“咕嚕咕嚕”……木板“嘎吱”摩擦,還帶著碾過石頭的“鏗鏗”聲,重物“況”彈起又落下……

像是有人推著裝有什麽東西的兩輪推車在窗外來來回回地走著……

一遍又一遍,就在窗外來回……

林泓閉著眼睛聽著,心跳加速,是誰在用推車運什麽東西……為何要來來回回的……

“噠”“噠”“咕嚕咕嚕”……

“嘎吱”……“嘎吱”……

“鏗鏗”……

“況”……

總不能每天都裝睡吧,林泓想著,睜眼看了一眼萬古川,見他並沒被驚醒。

林泓屏息靜聽……

“噠”“噠”“咕嚕咕嚕”……

“嘎吱”……“嘎吱”……

“鏗鏗”……

“況”……

來回好幾次,聲音卻突然不見了。

就好像這人忙完,走遠了。

林泓等待了一會兒,確定確實沒有動靜後,他壯著膽子起身想看看窗外。

他一擡眸就看到了立在窗邊的黑影。

他娘的!

那人沒動靜了竟然是一直站在窗邊看著他們!

林泓心跳陡升,在床上退了幾分。

窗外的黑影動了,他開始瘋狂地敲打著窗戶!

“咚咚咚”!

林泓看向身旁的萬古川,他還在夢中,緊鎖著眉頭,像是很難受的模樣。

林泓又看向還在瘋狂敲擊窗戶的黑影。

他不清楚會發生何事,但他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林泓蹬上鞋子抓起衣服朝門外跑去,他聽見背後擊打窗戶的聲音果然消失了。

他跑出門去,看向他們那屋的窗外——那裏竟一個人也沒有。

林泓喘著氣看了看周圍,也沒有什麽推車。

整個村落安安靜靜地躺在夜色中,沒有人影,環抱的樹林裏一片黝黑。

林泓一點點看過夜色,他並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虛張聲勢?他還是回去吧。

一轉身他對上了一張腐爛嚴重的臉!

娘的!

林泓退了一大步,轉身就跑,向空曠的村裏跑去。

夜色濃郁,林泓跑得深一腳淺一腳,前路是零星分布的村舍,村落寂靜,他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氣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黑影緊緊追著他,正在不斷拉小距離!

匆忙中林泓跑著反手拉垮堆在那裏的柴,木柴在他身後散開跌落,“嘩啦啦”一片響,希望可以阻擋一下爭取時間。

林泓拐了個彎又拉倒一個架子。

“霹靂吧啦”一串響動在寂靜裏回蕩。

黑夜緊緊包裹著林泓,他漫無目的地亂跑,用盡全力不被身後的“人”追上,肺跑得生疼,快要喘不過氣了,但他就是甩不掉身後的“人”。

那道鬼影如影隨形。

林泓拐進兩個村舍的夾道,不料一頭撞到一個人胸口上。

撞得頭昏,他擡頭一看,嚇得差點背過氣——這個“人”根本沒有頭!

林泓繞開無頭鬼伸出來的手,繼續逃命,不知道這一撞讓方才那鬼跟上來沒有。

他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心都涼了。

整個村落裏零零散散出現了很多“人”,黑影一個個立在夜色中……他們此時都註意到了林泓,朝他們這邊追過來,連一開始那個面容腐爛的人都被淹沒在了其中。

!!!

林泓意識到自己的選擇惹出大事了……

這是一場幾乎必死無疑的大逃殺——四面八方都在沖出來血淋淋的“人”。

林泓躲得很痛苦,他一腳踩上籬笆,從上面翻過去,躲過一個撲上來只有半張臉的女“人”。

他覺得自己的腳快使不上力氣了,“人”潮和他的距離拉得很近了……

千鈞一發,林泓感覺有人抓住他的手扯了一下,一道寒光從他臉側閃過去!

黑暗中他被拉得朝前載去,他看到了一雙壓抑著殺氣的深邃眉目。

與此同時,他身後傳來了一陣慘叫,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他後腦勺彈了一下。

他栽進萬古川懷裏。

還沒緩過氣,他又被扯著手朝前跑去。

是萬古川。

林泓看著前面人的背影。

他還在發燒呢!

林泓覺得自己搞砸了,想的是要把鬼引開,試著去解決,試著保護他,結果搞砸了,他反倒是跑出來找自己了。

林泓回頭看了一眼,人潮在騷動,地上有幾只斷手……不會剛才彈在他後腦勺的是斷手吧??

萬古川拉著他跑得很快,夜色裏的醉古劍閃著寒光,砍倒前面攔路的鬼。

林泓感覺自己眼花繚亂,累得喘不過氣來,喉間帶著腥甜。

他再回頭看發現竟然甩開那些鬼很長一段距離了。

萬古川拉著他躲進村邊的一間草屋裏。

黑暗濃郁得像化不開的墨,一點光都沒有,林泓不知道這樣躲起來會不會奏效,外面是什麽情況他不能知道。

萬古川……是什麽時候發現他不見的,又是怎麽追上來找到他的,林泓不敢想。

林泓止不住地喘著氣,可對面竟然什麽聲音都沒有。林泓什麽也看不見,心裏在發慌,手朝前探去,他低聲喚道:“萬古川?”

“在。”黑暗中低沈的聲音很是冷靜,林泓聽到這一聲就平靜了不少。

他在呢。

一只修長的手在黑暗中牽住他伸過去的手。

很暖很有力。

林泓定了定神,調整呼吸。

這些鬼外貌懾人,應該皆是在戰亂中死去的人,如此數目的蟲沙猿鶴竟一到夜晚就盤踞在這裏。

今天他們去大部分村民家裏逛過,看到不少死人,而當時那些有家可歸的鬼也並沒有襲擊他們。

林泓方才大致看了看,並沒有熟面孔。

所以這些追人的鬼是夜晚才出現的?白天那些並不會傷他們。

林泓想起昨夜那些奇怪的動靜……

昨晚就是這麽些東西在他們房間裏走來走去??

林泓有點眼冒金星……

正思忖著,他感覺拉著萬古川的那只手背上被滴了什麽液體……

林泓一怔,他動了動,竟摸到了一片潮濕粘稠的液體,血腥味在鼻尖若有若無。

是血!

林泓心驀地涼了,連呼吸都有些難,萬古川不會是追出來受傷了吧?

林泓另一只手發著抖順著萬古川的胳膊摸過去,要找到他,聲音也在發抖,“萬古川,你怎麽樣,別嚇我……”

另一手捉住了他摸過去的手,“我沒事——林泓,先別說話。”萬古川低聲道。

林泓揪著他的衣服不敢動也不敢發出聲音,心頭已經把自己罵上三百遍了。

從茅屋角落那一個小窗看出去,有一個被割掉耳朵的“人”緩緩走過,在附近試探。

萬古川松開林泓的手摸到後腰的劍上。

那“人”猛然轉頭,看向他們!

萬古川抽出劍來,剛要動,一陣笛聲驀然響起了。

窗外的“人”動作一頓,朝另一個地方看了一眼,表情露出一瞬的驚恐。

林泓一眨眼的工夫,那“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悠遠綿長的笛聲還在遠處響著。

笛聲溫柔細膩,又帶著些許哀思,在夜色中緩緩流淌……

林泓好像聽過這首曲子,但他想不起來,他現在幾乎所有的註意力都在萬古川身上。

同昨晚一樣,那笛聲並沒有持續太久就消失了。

四周歸靜。

林泓還拽著萬古川。

“傷哪了?快回去處理傷口。”林泓扯他。

萬古川拉著他一動不動,看著小窗外,“再等等。”

夜色沈沈,外面沒有任何動靜。

“對不起。”林泓再次打破了安靜。

“為何事?”萬古川的聲音帶著不解。

“我以為我可以一個人應付。”林泓道。

萬古川沈默了。

鬼方很危險。如果自己死在戰場,林泓一個人更危險。

“只是傷口裂開了。”萬古川松開他的手,“不用擔心。”

林泓道:“我明知道你有傷,還要輕舉妄動……”

“林泓,我在戰場受的傷,跟你沒關系。”萬古川推開門,外面悠悠的月光照進來,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影。

林泓皺著眉,之前的猜想在聽到這句話之後變得無比清晰,他突然明白了萬古川的顧慮。

林泓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就這麽肯定我不記得了嗎?”

萬古川一頓,回頭看向他。

借著月光,一雙極黑的眸子在觀察林泓。他想從這雙清泉水一樣剔透的眼睛裏看出點什麽。

四周一片寂靜,遠處林中有細微的鳥鳴。

記得……什麽?萬古川不敢問。

林泓是在說那一吻吧……如果林泓記得……那他是什麽態度……萬古川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情感總是要驅使他在某些瞬間動搖,與他的決定背道而馳。

林泓會說什麽?

萬古川沒再說話,現在說什麽都可能出錯。

他等林泓解放他,等林泓裁決他。

“你是覺得把我推開,我就不會念著你、擔心你嗎?”林泓挑眉,“你是怕你在戰場出事,我悲傷得受不了嗎?”

“萬古川,你覺得我要的是什麽呢?”

月色照在萬古川的身上,他一半沐在幽幽又皎皎的光裏,半瞌著眸子,僵立著像一座雕工精湛石像。

林泓看著他,“你就躲吧,我已經從平陽追到了江南。如果你再躲,我不介意再追到戰場。我不影響你,我就坐在你的軍營裏等你回來——跟我沒關系?”

林泓笑了一聲,“萬古川。你要是傷了哪兒我就給自己也來一刀一模一樣的——所以你最好在戰場上留一百個神!當一百個心!”

——林泓道盡牽掛。

萬古川看著他,睫毛微動。

自他父親仙逝,他縱橫沙場數載,在刀光劍影裏往來,在閻王殿前不知逡巡了多少遍。一夫當關也好,沖入敵營也罷,百姓翹首以盼,等的只是一張捷報而已;他們看他,只是一個該打勝仗的“鐵馬將軍”。從來沒有人真正在意他是否疲憊,是否受傷。牽掛?他都快忘了這是什麽滋味。

“萬古川,不管你答不答應,我已經念你成疾了,下半輩子就只想你一個,你要躲到天涯海角也是一樣的。”林泓揚眉,“我這樣說你清楚嗎?”

萬古川依舊註視著他,被他拉住的手蜷了一下。心頭像雨中的湖泊,被雨腳擊得支離破碎。

林泓見他不動,踮起腳來,湊上去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林泓在月光下註視著他,“這一次,我沒有喝醉,是清醒的。”

萬古川垂著眸子靜靜看著他。

月光潔白又溫柔。

林泓覺得,連他的目光都在擁抱自己。

“林泓……”萬古川擡手扶住林泓的後頸,低頭輕輕吻上他的唇。

我發了瘋、中了邪,不要命地愛你。

把我戎馬一生中所有的溫柔悉數給你,也仍覺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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