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南方戰火武神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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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泓和程進玖又上路了。這次林泓充盈了他的錢袋,他可不想再那麽尷尬了。

“多待幾天不行嗎?非要去南邊。”柳風抱著手臂送他們出門,“南邊亂得很!”

“留在這幹嘛,聽你嘮叨嗎?”林泓牽著寶兒,摸了摸它,“更亂。”

“嘁。”柳風翻了個白眼。

程進玖笑道,“我倒是無所謂,跟著林兄。”

柳風拍了拍程進玖的背,難得真誠道:“林泓這人能處,有福他真能和你同享,有難他敢一個人當。”

林泓看向柳風,“你不會又闖禍了吧?”

柳風:“呸!”

出了門,林泓整理著寶兒背上的鞍,怕硌著它了,餘光見柳風站在門口老是盯著自己,擡眸看去,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頭一緊,生怕他像顧雲樹一樣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走了走了。”

“誒!”柳風還是沒忍住,在後面喊他,“你腰帶系反了!”

林泓:“……”

林泓帶上了他的錢袋子,現在就變成他帶著程進玖吃香的喝辣的了。

“不能再吃了。”程進玖擺手,“我要撐吐了。”

“別客氣,還要吃什麽?隨便點。”林泓朝店小二招手,“小二加菜!”

“不要了……嘔!”

“哪需要住這麽好啊……”程進玖環顧寬敞明亮的天字號客房,目光都粘在了那張看起來柔軟無比的大床上,“我睡破廟都成。”

“有一事,我還是很好奇。”程進玖道。

臨近黃昏,兩人駢馬行在山頭。

“何事?”林泓理了理手頭的韁繩。

程進玖道:“林兄是如何結交到‘暗雨驚堂’的?”

“這個嗎……”林泓揚眉想笑,久違的回憶又上頭了,憋了又憋,開口道:“遠房親戚……”

“哦!難怪。”程進玖點頭。

要說那天啊……

明月高懸,林間夜色深深淺淺,林泓和屠鴻雪行在小路上,他們當時錯過了一家客棧沒想到把天都走黑了也沒找到下一家客棧。

“我去方便一下。”林泓道。

屠鴻雪就乖乖站在一定距離外,背對著林泓等他。

“啊!”林泓剛走幾步就不知道被一團什麽東西撲倒在地上,摔得他屁股疼。

一看,是個人。男的。

這人頭發散亂,衣衫不整,趴在他身上,貼著他,扭來扭去的,嘴裏念念有詞:“好熱……好熱……你好冰……抱我……”

屠鴻雪沖過來刀已經抵在那人脖子上了。

“停!”林泓制止他。

林泓把那人推開,揪著他領子,把他亂七八糟的頭發捋開,左看右看,“你看他是那個什麽暗雨什麽嗎?”

“暗雨驚堂?”

“對,你看看。”林泓把人推開,自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屠鴻雪用劍鞘極其嫌棄地扒拉了一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人,“是他。”

“哦,他怎麽回事。”林泓問。

“‘花柳散’。”屠鴻雪答。

春藥啊。

“怎麽解。”林泓又問。

“要麽上他,要麽餵血。”屠鴻雪答。

林泓看了地上的人一會兒,直接忽略“上他”這一項,“哦,餵血啊。”

第二日,柳風頂著一頭亂發醒來,林泓給他看自己手上的刀痕。

柳風拉住他的手,看著他,表情誠懇,“謝謝你沒有上我。”

林泓點頭表示舉手之勞。

“那個……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昨天晚上的事說出去。”柳風撫額。

林泓點頭表示你給我幹活就好。

柳風一想,反正流離失所,好事!

程、林二人一路南下,走走停停,硬是花了十天才到江南。

反正林泓也覺得自己是不太可能到前線見到萬古川了。

只能寄希望於在鬼方裏見他。

在路上,林泓天天想,時時想,見到萬古川的第一面自己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是大打出手呢,還是罵他個狗血淋頭,或者直接按在床上操暈他。

然後基於第三種可能,林泓又展開了大篇幅的想象。

想得太多,以致於他每天晚上都能夢見……

而程進玖每天都笑容滿面、沒有煩惱,完全不知道自己身邊的人外表看起來清清俊俊,但腦子裏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路南下,越靠近南方,他們感受到戰爭的焦灼感就越強烈,人心惶惶,聽到的關於戰爭的消息也越多。

“打起來了!”

“真打起來了?”

“那還有假?”

“僵持了那麽久,使者也談崩了,把人扣在了南蠻,能不打嗎?”

“打得可兇了!都打好幾天了!最南邊那些人啊全在往北方逃。”

“南蠻軍隊猛得很呢!真猛!死咬在邊關!”

“夜裏都不停!”

“鐵馬大將軍親自帶兵?”

“那能少了他?聽說還派了別的將軍,不過估計都得聽他的吧,畢竟我聽說皇帝把虎符給他了。”

“哎喲,了不得。”

“我兩個兒子都在軍隊裏呢!我成天擔心得不行!夜裏睡都睡不著!”

“能贏嗎?我們要不收拾收拾東西,隨時準備著?”

“吃的喝的呢?要不要攢點?”

“會波及到這裏嗎?”

……

林泓攥緊了韁繩。

他第一次祈禱能早日進鬼方。

他們到江南的那天在下雪。

灰色的蒼穹,白雪飄飄,鱗次櫛比的漆木樓閣披著積雪,枯樹端雪而立,平鋪千裏的湖面在寒氣裏靜默,湖心亭形單影只。

街市也鮮有人,整個江南變得有幾分蕭索。

“嘿。林泓。”魚天亦正坐在長瀛鏢局的圍墻上喝酒,一眼看出去就看到了牽著馬的頎長人影。

“魚姑娘……”程進玖楞住了。

魚天亦這才看到林泓身邊還跟了個人。

“頭兒啊!你終於來看我了!想死我了!”趙剛龍一把鼻涕一把淚,“你居然還帶了這麽多雞腿來看我,真是不枉我對你相思成疾啊!”

林泓:?

趙剛龍這個暗示太不要臉了。

蒼朗點評:丟人!

“南方有戰事,最近往北邊押鏢的倒是很多。”屠鴻雪把賬本遞給林泓,“打仗送物資,不少官道被封了,不得不繞行。”

林泓翻了翻那賬本,“不走官道也有近路吧。”

屠鴻雪看向他。

林泓常年在外面游玩,也刻意關註過,對小道再熟悉不過了。

他扯了張地圖在上面塗塗畫畫,“從這裏到南北都有近路。”

趙剛龍一邊啃著他騙來的雞腿一邊湊過來看那地圖,“頭兒,你這比地頭龍還厲害啊。”

蒼朗也在看,指了指地圖,“這條路我似乎走過,確實通暢便捷。”

“我也知道一些。”程進玖道,“若不嫌棄,我也可以畫幾條路。”

林泓把紙筆遞給他,“有勞。”

一幅押鏢近道圖就這樣誕生了。

林泓端詳著那地圖,一方面計算著能給他省多少成本,一方面思忖著走近路到軍營的可能性。

“但近道崎嶇,多盜賊。還是小心為上。”程進玖道。

是夜。

林泓太累了,回房後,還沒來得及脫衣服,倒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是怒號的風雪和嘶鳴的馬,掄動的長矛與畫戟,兵戈碰撞發出巨響!混亂的人群穿著鐵甲,喊聲震耳,刀刃撕裂皮肉,鮮血和殘肢飛濺!

不是神話,不是童謠,殘忍得幹凈利落。

林泓被困在這個夢裏,怎麽也醒不來。

刀劍閃著寒光,他繃緊了神經一刻不停,腦子嗡嗡,眼前一片昏花,他覺得很混亂、很累,但他必須繼續,稍有閃失,刀劍就會落在他身上。

倒下的軀體一具又一具,但他不能後退,身後是數千萬子民的國邦。

敵人是青面獠牙的猛獸,而你要比他們更猛、更兇狠。

用利爪撕裂皮肉,用尖牙咬碎甲胄,用嘶吼震懾侵略者。

以命相博,用鮮血劃分領土。

一把長刀砍了下來!

林泓猛然驚醒。

醒來不是在自己軟和的床上,而是在一片荒林。

不是清晨而是日薄西山。

晚霞的光束透過密林,一片朦朧,如真似幻。

沒有鳥鳴,沒有風聲,昏昏欲沈。

顯而易見,他又進了鬼方。

這個鬼方該是春天,他倒在床上沒穿大氅,現在的衣服厚度剛剛好。

萬古川……

林泓揉了揉眼角,從地上站起來。

他要去找萬古川。

他在密林裏走了許久也不見人煙,此地寂靜偏僻,踩碎樹枝的聲音在林間格外得響。

明明是生機盎然的孟春,林泓卻感到一陣陣寒意,莫名覺得蕭索陰森……

“萬古川!”林泓試著叫了一聲,卻被自己莫名放大的聲音激得背脊發涼。

林泓硬是一個人走到太陽落山才遇到了一個村落,還有——

一個穿著黑色戰甲的身影正杵著長劍站在村落前。

林泓的心跳猛然加快。

他一點點走近。

那是萬古川。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雖然還戴著頭盔,但他認出來了。

借了身高的絕對優勢,寬肩窄腰,一身黑色的甲胄讓萬古川更顯威嚴。

他杵著長劍站在村落前,比任何一尊武神像都更加威震四方。

群盜莫來,群鬼莫擾。

萬古川應該是想站在醒目的地方等自己。

他一動不動。

林泓覺得他站在那裏已經睡著了。

林泓理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本來也沒生氣了,但見到他,火氣又上頭了。

那句“沒有牽掛”猶在耳畔。

“萬古川。”林泓叫他。

那尊威嚴的神像動了,回頭看向他。

頭盔護住的臉依舊俊朗無儔,臉色似乎有些蒼白。在看向他的那一刻,漆黑的眉眼舒展了幾分。

“林泓。”

林泓心頭一抽。

萬古川把劍別到腰後,腳步虛晃了一下,骨節分明的手取下他的頭盔。

林泓:操,用美人計也不能降火氣!

“草民參見大將軍。”林泓別扭起來了,既然“沒有牽掛”,那這禮節就自然要到位。

作揖卻見萬古川的頭盔落到了地上。

?這麽震驚嗎?

又見他腳步不穩地退了幾步。

林泓擡眸看向他。

萬古川歪歪斜斜撞到了樹幹上,樹葉“嘩嘩”響,他臉色蒼白,緊縮俊眉,似乎在竭力忍受著什麽。

“萬古川?”林泓心頭一緊,皺起眉頭。

苦……苦肉計也不行……

“沒事……”然而萬古川話音剛落,人就倒了下去!

“萬古川!”

林泓跪到地上趕緊扶住他,竟摸了一手的血,他整個人都懵了。

近看才見萬古川一身甲胄上全是劃痕,布料上粘滿已經幹了的血跡,血腥味嗆得林泓眼淚都出來了。

林泓手抖得厲害,心臟狂馳,頭昏腦脹全是夢裏的場景。

“萬古川?醒醒,別睡。”

“萬古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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